在扶搖、阿棋、阿韻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牛牛正在悠閒地喫着它的生牛肉,而且一邊喫一邊還偶爾抬頭看一眼那隻大狼狗。
大狼狗此時已經全無鬥志,乖乖地趴在那裏,就好像等候主人用膳的奴僕一般。
這時,屋裏有一個人跑了出來,看見牛牛在喫大狼狗的生牛肉時,立刻驚恐地大叫起來。
“哎呀哎呀,哪來的小狗,不能喫呀,大威會發飆的……”
他聲音忽然弱了下去,顯然是發現了眼前這幕景象的奇特之處,撓着頭道:“奇怪了,平常被搶了食,大威可是會發瘋的,怎麼今天這麼安靜?”
“這條大狼狗是你養的嗎?”
直到聽到一聲問話,他才清醒過來,抬頭就看見扶搖正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啊,是大小姐!奴才阿旺,見過大小姐!”
扶搖點頭道:“原來你叫阿旺,這條狗是你養的?”她用手指點了點大狼狗。
阿旺忙擺手道:“不是不是,這條狗叫大威,是雪華二小姐的寵。”
扶搖驚悚地看了一眼大狼狗,養這麼大的寵,蘇雪華的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小。
經過阿旺的解釋,她才知道,這條狼狗大威是一年前蘇雪華在集市上看到買回來的,平時養尊處優,雪華出去打獵的時候會帶上它。
大威外表兇猛,又好喫生肉,顯得十分野性,除了蘇雪華和她院子裏的人,都沒什麼人敢靠近它。
今天是由於大威脖子上的項圈舊了,芍藥閣的人把它送過來,讓阿旺換項圈。
阿旺說着揚了一下手裏的項圈。
扶搖這才發現大威脖子上那個皮製的項圈已經有一段是開裂的。
“大威可難伺候了,平常要是有人靠近它,它準會嚇唬你,甚至還會張嘴咬人,只有在喫東西的時候纔會安靜一些。所以我就找廚房要了塊生牛肉,準備在它喫的時候,給它換項圈。不過,怎麼這條小狗也愛喫生肉呢?”阿旺疑惑地看着喫地正投入的牛牛。
扶搖也不知道牛牛什麼時候愛上喫生肉的,只好答道:“這是我養的寵,叫牛牛。它一般都喫熟食的,但最近情緒有點不對,可能是想換換口味吧。”
阿旺哦了一聲,可能是看扶搖平易近人,便說道:“其實最好是不要讓狗喫生肉。生肉會激發狗的野性,萬一哪天受了刺激,容易暴起傷人。像這條大威,平時都是用粗重的狗鏈子栓着的,也就今天例外。大小姐對它來說是陌生人,不過萬幸它今天脾氣不錯,竟然沒有發瘋。”
這個憨厚的小夥子,傻笑着摸了摸後腦勺。
扶搖也笑了笑。
大威本來是要發瘋了,可是被牛牛一叫,就給叫趴下了。
不過這事兒透着古怪,她自己還想不明白,便沒有跟阿旺說。
牛牛喫完了生肉,還滿足地打了一個嗝,搖頭擺尾地走到了扶搖面前,昂着頭拿烏溜溜的眼睛瞅着她。
扶搖彎腰將它從地上撈起,摸了摸它的腦袋道:“喫飽了?”
牛牛把小腦袋頂在她胸口蹭啊蹭。
扶搖好笑地抱住它。
“阿旺,我們要走了,你最好去廚房再要一塊生肉,這大威現在可能是不餓,萬一等下餓了,可能脾氣就沒這麼好了。”
阿旺點點頭。
扶搖便抱着牛牛,帶着阿棋、阿韻離開了這個小院子。
一路上,她還是對牛牛充滿了疑惑。
不喫熟食喫生肉,這一般是野獸的習性。可是牛牛看起來這麼乖巧可愛,怎麼也看不出野性來。
那條狼狗大威,明明又高又壯又兇猛,卻被牛牛叫了一聲,就嚇的趴下了。
動物之中不是也有強者弱者之分麼,老虎在叢林中能稱王,就是因爲百獸都怕它。可狼狗大威爲什麼會怕牛牛呢?
“難道你真的是什麼特異品種?”
扶搖捏着牛牛的一隻耳朵,想把它的腦袋扯起來,可是牛牛喫飽就犯困,此時已經在她懷裏呼呼大睡,根本就不理她的任何問題。
就算她用心靈溝通的方式,得到的也只是一連串的“ZZZZZ……”。
……
五月初十之前,蘇府的夫人小姐們都在忙着做新衣,雲夫人請的都是桐城最上流的貴婦千金。女人扎堆是肯定會產生攀比的,比容貌、比衣裳、比首飾、比家世、比老公,等等等等。
而且人人都知道,雲家的雲大公子尚未婚配,各家都有適齡的未婚小姐,不少****都像林春喬一樣,存着把女兒嫁入雲家的心思。
所以,林春喬和蘇雪華都是卯了勁兒地想在這個賞花會上鶴立雞羣,希望給雲夫人留下一個最好的印象,以便能夠達成好事。
因此,林春喬對於蘇雪華的衣裳首飾,就打點得格外用心。爲了不顯得偏心,其他兩位小姐蘇扶搖和蘇青寧的衣物,她自然也不得不裝作十分關照的樣子。
在聚會的日子到來之前,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軍中發生的那一起惡性鬥毆事件,白天被蘇北嶽鎮壓之後,並沒有真正地結束。當天晚上,鬥毆的兩個當事人,再次發生劇烈衝突,不惜刀劍相向。而軍營之中,最不缺乏兄弟義氣,雙方都有不少的幫手,最後演變成了一場大混戰,最終釀成了流血事件。
蘇北嶽知道後,第一時間革掉了引起這起惡性事件的兩個當事人的軍銜,並關押起來。他是東南水軍統領,有軍中的人事權,但是這兩個鬥毆的當事人都是副將,職位不低,而且都有豪門家族做背景,兩個家族在朝廷上都有一定的影響力。
所以蘇北嶽在把兩人都革職關押之後,修書上報,將這件事情提交給了皇上和朝廷定奪。
當然這件事情,對於後宅的女人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切身利益的事情,只是聽蘇北嶽提了一下,並沒有什麼人在意。
蘇扶搖和蘇雪華更是不知道,這個小小的插曲,對她們今後的人生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到了五月初十這天,阿棋和阿韻早早地就把扶搖給叫醒了,兩個丫頭忙不迭地服侍她洗漱更衣,爲了她穿什麼衣服戴什麼首飾,發生了激烈的爭論。
阿棋拎着一件金線刺繡的橙色襦裙道:“這件新衣是二夫人叫王裁縫特意做的,專門爲了這次的宴會準備,當然應該穿這件。”
阿韻卻不同意,拎着一件豆綠色襦裙道:“今天去參加宴會的小姐們肯定都是打扮得富麗堂皇,你這件衣服雖然也華麗,可是跟別人放在一起,又有什麼不同,要我說,還是應該穿我這件,一定與衆不同。到時候所有小姐們往雲大公子面前一站,他一定第一眼就看到咱們大小姐。”
阿棋不服道:“那萬一雲大公子不喜歡綠色呢?”
“怎麼會?這顏色這麼清新,穿在大小姐身上一定好看,雲大公子怎麼會不喜歡?”
“你又沒見過雲大公子,怎麼知道他喜歡不喜歡?”
“我沒見過,難道你見過?”
姐妹兩個渾不知自己一景偏離了主題,只顧着打嘴仗。
扶搖捂着耳朵,大叫道:“夠啦!停!”
兩個丫頭嚇得立刻閉上嘴,世界清靜了。
扶搖看了看阿棋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阿韻手上的衣服,兩個丫頭都委屈地看着她。
“你們選的衣服都很好看……”
兩個丫頭立刻轉悲爲喜。
“但是都不合適。”
兩個丫頭頓時又都蔫了。
扶搖取過她們手中的衣服,掛回衣櫥裏,親自在整排的衣服上挑揀起來。
她的衣服大多數都是新作的,有好幾件都沒穿過。
就像阿韻說的,今天去參加宴會的千金們,肯定都是用盡全力地打扮,但大家都不是傻子,華貴風,清新風,俏麗風,肯定都會有人用。
扶搖的骨子裏,其實是個爭強好勝的人,看她在海神廟中跟那些紈絝子弟們針鋒相對就知道了。雖然她未必像其他千金小姐那樣,是爲了吸引雲夫人或雲大公子的青睞,但是在她內心深處,也的的確確,不想成爲人羣中的千篇一律。
所以,在衣櫥裏找了半天之後,她終於拎出來一件滿意的衣裳。
這件衣裳分高腰裙和披帛兩件,用的是上等的紗紡,因這種紡輕薄如煙,綿軟如雲,潔淨如月,所以有個好聽的俗名,叫“煙籠月”。
煙籠月只有三個顏色,一樣桃花色,若是將三月開的桃花放在這紗紡上,便渾然一體,幾乎分不出紡和花的區別來;一樣黃玉色,就跟最溫潤純淨的黃玉一般,色澤溫暖,高貴典雅;還有一樣是雨過天青色,說是青,其實是淺藍,顏色又幹淨又明亮又柔軟,清新撲面。
扶搖的這件衣裳,用的就是黃玉色。
彼時大盛的都城嶽京,宮中妃子和貴族命婦們,就愛用鵝黃色裁衣,因爲能凸顯高貴氣質。但黃玉色,比起鵝黃色來說,卻是更加的貴不可言。
這種煙籠月的紡料,只有南方寥寥幾個城市才能製作,全靠工人高超的技藝,而桐城的煙籠月也算是數一數二,但產量也是十分稀少的,每一匹都要賣到百兩銀子以上。
林春喬自然不可能捨得給扶搖用這樣好的料子,這匹煙籠月,卻是雲夫人在得知蘇北嶽要接大夫人和大小姐來桐城之後,特意送給蘇扶搖的禮物。當然,這一點,蘇扶搖目前還是不知道的,就是阿棋和阿韻,也不知道這竟然是雲夫人所送。
當扶搖將這套衣服取出來時,阿棋和阿韻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豔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