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從民政局出來, 天色陰冷，高高的臺階下來了兩輛車，蕭然幾個損友靠在車旁等着聞澤厲。

看着他下來，蕭然拉下帽子, 拍他肩膀, “恭喜。”

顧呈嘖嘖兩聲, “恭喜？”

聞澤辛忍笑，“哥, 你這什麼表情。”

這不是好事嗎，終於離婚了，恢復單身了, 怎麼反而沒了表情。聞澤厲十分沉默，走到這邊, 接過蕭然遞來的煙跟打火機, 低頭點燃。

“哥？”

聞澤辛跟蕭然對視一眼。

蕭然靠着車旁, 陰冷一笑, “喲，該不會後悔了吧？”

聞澤厲掀起眼眸，沒笑, 嗓音低冷, “我會嗎？”

蕭然：“那可不一定。”

聞澤厲沒吭聲, 他轉過頭去。

看着沈璇從臺階下來，這次離婚，沈家來的人多, 除了保鏢，律師，沈凜跟沈赫都跟着來了, 反觀聞澤厲，就一個人來，像頭孤狼。

沈璇今日開的車是奔馳s級的一款，沈凜給她開車門，她上了副駕駛，站在那兒的聞澤厲彷彿被人打了一個耳光。

他三番兩次開副駕駛，她看都不看一眼。

“嘖，車子開的比你霸氣。”蕭然拍了拍聞澤厲身側那輛跑車。

聞澤厲沒搭理他，眼眸盯着那個女人。

他這輩子，受的挫折，全他媽是這個女人給的。

奔馳啓動，往這兒開來。聞澤厲靠在跑車的車頭，斜斜地叼着煙略有些挑釁地掃着沈璇。

車底盤高。

沈璇在副駕駛上，輕描淡寫地掃一眼窗外，跟他眼神擦了一下，隨後轉了回去，車窗跟着搖上。

一羣世家公子哥，平日裏也很強勢，狂妄，但是今日，只能安靜地看着這輛底盤高的s級車子從眼前而過。

顧呈都覺得被冒犯了，“這女人太強。”

聞澤辛點頭：“可不是，我還沒見她笑過。”

“要徵服，太難。”顧呈搖頭。

聞澤辛：“還是算了吧，世上女人千千萬，千萬別愛上這種鑽石級別的。”

“敲又敲不開，硬又硬得要死。”

蕭然冷笑。

聞澤厲一根菸抽完，他摁滅了，扔進垃圾桶，繞去開車，嗓音低沉，“她會笑，也不硬。”

那腰身軟得很。

坐進車裏。

顧呈一個翻身進了副駕駛，笑着問：“你見過？吻過？”

提到這話，聞澤厲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幾秒。

操。

沒有。

聞澤辛笑着搭着車門，說：“哥，你怎麼不在結婚期間嚐嚐味道？”

聞澤厲：“滾。”

他啓動油門，刷地一下，車子開出去。

揚起一車尾氣。

聞澤辛操了一聲，好在躲得快。

蕭然脫了兜帽，拿出車鑰匙，說：“他不敢。”

聞澤辛：“......”

呵。

慫狗。

手機堆滿信息，都是家人朋友發來的，詢問離婚事宜。沈璇一一回覆，【順利完成】。

這當中夾了聶承的信息。

聶承：離了？

聶承：回頭約。

沈璇：好。

陳依也發信息過來：要不晚上聚聚？

沈璇走進公司大門，把外套脫給常雪拿着，偏頭問常雪，“晚上出去聚聚？陳依邀約。”

常雪按了電梯，兩個人進電梯，她一聽，點點頭：“好啊，慶祝你恢復單身，也慶祝陳依即將結婚。”

說來有趣。

這邊哥哥剛離婚，那邊弟弟的婚禮如約而至。

沈璇淡淡地道：“結婚就沒什麼需要慶祝的。”

聞澤辛花心，在圈內出了名的。陳依那是沒得選擇，常雪無奈，她說，“你們這些豪門都怎麼回事。”

“沒一個省心的男人。”

常雪是書香世家出身，父母都是教授，她是靠自己的成績好，考上的鬱金香國際學校的，後來又考去了父親當大學教授的那所大學，主修財務。

她所接觸的生活圈就要簡單，平凡很多，想要的東西，可能也是希望能擁有愛情。

而且離婚這事情，對常雪這個圈子的人來說，很多都是意味着解脫，是值得慶祝的。在世家圈，離婚意味着財產分割，孩子歸屬，以及家族名譽，沒半點跟愛情有關。這樣一想，似乎也不值得慶祝？

常雪咳一聲。

出了電梯，進了辦公室，一大羣員工還不知道自己的總裁離婚了，都在埋頭苦幹。沈璇坐下，問道：“那邊培訓結束沒？”

“快了，還有兩天。”

那天應聘的人，留下的那個人是藍沁。

後來打聽，原來是藍家父親身體不好，家族涉及繼承人的問題，藍沁不知道聽誰說的，可以到沈璇身邊學習，或許還有一點，她想證明自己不比沈璇差吧。

也可能，是想膈應沈璇。

常雪冷笑，“她培訓好了，我就送她過來。”

沈璇點頭：“行。”

“培訓成績？”

常雪：“一般，做事很軸。”

意思是不夠靈活，還固執。

沈璇沒吭聲，人來了再說。

下午有個會議，開完將近六點，沈璇跟常雪去陳依家蹭飯，喫完後，三個人前往一家叫【慢時光】的清吧。

【慢時光】是世家少爺開的，卡座全是圓形，但是兩個卡座中間的出口會對着，特別有意思。

她們出發得早，清吧人還少，選了一個靠近舞臺的卡座坐下。

隔壁的那個卡座，桌面擺了一個冰桶，裏面放着威士忌，還有一把奔馳的車鑰匙。看樣子是有人坐了。

常雪探頭看幾眼，沒看到人。

不一會兒，桌子上趴了個戴着兜帽的腦袋。

常雪看一眼陳依，“好像是蕭然。”

陳依：“....沒那麼巧。”

沈璇端了酒杯，抿一口，沒看過去。

而這時，場上音樂熱起來了，舞臺上穿着短上衣超短褲的女生正在跳舞，隔壁圓形卡座來了幾個高大的男人。

聞澤辛，聶胥，顧呈坐下去時，視線往這邊一掃，看到支着下巴的沈璇時蒙了，此時聞澤厲也往卡座這兒走來，他手插口袋裏，另一隻手握着手機，看到顧呈朝他努嘴，他偏頭一看，便看到嘴裏咬着冰的沈璇。

他眼眸一凝。

沈璇察覺有視線，支着下巴，轉過頭來，便看到了聞澤厲。

她挑了下眉，“好巧。”

聞澤厲揉揉脣角，“好巧，來慶祝單身？”

沈璇：“差不多吧。”

她轉開視線，喝一口酒。

聞澤厲指尖彈了下卡座，忍不住喊道，“前妻。”

沈璇：“前夫。”

那邊幾個男人笑起來，聲音起起落落。常雪在這邊跟陳依也忍着，她們對視一眼，這時，沈璇的手機響起來，她看一眼，是聶承。

“師兄。”

“在哪？”

“在慢時光。”

聶承一頓，“我過去，恰好今晚沒事，順便我們再談談兩家的事情。”

“好。”

那邊聞澤厲坐下，接過酒，仰頭一口喝盡，隨後靠在沙發裏，一手握着手機，一手依舊插在口袋裏，襯衫有些凌亂。他眼眸不由自主地看向隔壁那卡座，從這個角度看去，沈璇還穿着白天的套裝，腳尖勾着高跟鞋。

喝酒，聊天，看錶演。

她都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淺淺一笑，那一點笑淺得看不見似的。

“等會兒敬一下沈總？”聶胥問聞澤厲，他也是那種看見沈璇就想下跪的感覺。

聞澤厲掃他一眼，“敬她什麼？再嫁麼？”

聞澤辛：“敬她自由。”

聞澤厲哼笑，沒應。

這時，一個穿着白襯衫長褲手臂還挽着一件外套的男人走過來，那是聶承。

聶胥：“操。”

幾秒後，他靠在桌子：“我堂哥，對了，我得告訴你們，沈總是真的要再嫁，她下一個聯姻對象非常可能是我哥。”

聞澤厲臉色黑了。

聶承已經坐下了，就坐在沈璇的身側。

沈璇側過身子，低聲跟他說話，兩個人正在躲着那些吵雜的音樂低語。

聞澤厲端起一杯酒，仰頭一口喝完，酒水順着滑落到脖頸，他眼神都沒挪開，一直看着隔壁的卡座。

幾個男人也關注隔壁，只是他們關注的是他們在談什麼。

顧呈還驚了下，“臥槽，沈總居然會笑，她對着聶承笑。”

“哪裏哪裏？”聞澤辛趴過去看，只見沈璇撥了點兒頭髮，笑着回兩句話，她劉海蓬鬆，笑那一下眼眸一彎。

幾個男人：“......”

還挺美。

聞澤厲卻刷地站起身，他提着酒杯，直接離開，往吧檯那邊走去。

顧呈挑眉：“什麼情況？”

聶胥：“我去看看。”

坐在吧檯上，聞澤厲挽起袖子，點了桌面，“來兩杯烈點的。”

酒保應了聲。聞澤厲說完，握着原先拿着的酒杯把玩，眉眼冷硬，領口微敞。聶胥走到他身邊，一掃。

“聞少。”

聞澤厲回頭掃他一眼，冷哼，“過來幹嘛。”

“你...怎麼滴。”

這時，酒來了，聞澤厲推一杯給聶胥，自己一口仰盡，又給酒保推杯，“再來一杯。”

聶胥聞到那酒味，嗆。

“臥槽，別吧，聞少，你打算喝倒？”

聞澤厲嗤笑，“我會？”

“可你這麼喝法也不行啊。”聶胥看着又一杯酒上桌，聞澤厲一口喝光，隨後他指尖敲着，“一排。”

聶胥驚訝到失聲，“一排？”

哐——

一排上桌。

這會兒酒杯小了，但至少也有20杯，聞澤厲端起來，一口喝完。他坐的高腳椅，一條長腿踩在地面上，惹得周圍的女人一個個地看過來。

20杯。

不到二十秒，悶完。

他撐着下巴，點着桌，意思再來。

聶胥驚了，趕緊也坐上去，“別了吧，別喝那麼多，聞少——”

聞澤厲沒理。

聶胥突地一拍桌面，他眯眼：“聞少，你該不會是後悔離婚了吧？”

聞澤厲指尖捏着酒杯，一停，許久，他放下酒杯，冷笑，“我怎麼會後悔。”

聶胥挑眉：“你不後悔你喝這麼多酒？”

聞澤厲：“我喝酒是開心....”

話音方落，一道聲音從那邊傳來，聞澤厲一頓，轉頭。聶胥跟着轉，便看到沈璇跟聶承走出來，聶承手裏還拿着沈璇的外套，很有紳士風度地走在她身邊，沈璇恰好看到聞澤厲，她衝他點點頭。

沒什麼情緒的那種。

而她之前對着聶承露的那個笑容彷彿曇花一現。

聞澤厲下了高腳桌，指尖無意識地解着紐扣，下一秒跟上去，似是不知道自己跟來做什麼，他突地喊道：“沈璇。”

前頭的兩個人停下。

沈璇轉頭。

聞澤厲走上前，來到她跟前，低頭，慢條斯理地將袖子挽起來，語氣低沉，“我在別墅，還少收了件襯衫。”

他身上酒味挺濃的。

沈璇看着他。

他髮絲垂下來，那雙狹長的眼眸沉沉一片。

她說：“回頭我讓人送去給你。”

“不，我現在想去拿。”聞澤厲袖子已經挽到手肘了，他輕瞥一眼聶承。

聞澤厲這人慣來就很狂妄，這一眼，聶承稍微擰了下眉。

聶承：“要不搭我們的車一起？”

你們？

聞澤厲心裏翻滾過這兩個字。

他說：“不必，我送她回去，順便拿。”

沈璇：“太晚。”

她直接拒絕。

聞澤厲歪了下頭，“不晚，我拿了就走。”

沈璇眯眼，沒吭聲。

聞澤厲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沈總，拿個襯衫，你怎麼磨磨唧唧的？”

“我又不會喫了你。”

沈璇甩掉他的手，說：“行。”

她招呼聶承，“師兄，回頭聯繫。”

聶承看一眼看不出神情的聞澤厲，他本身做科研的，跟這些踏入生意圈的少爺們都不太熟悉。

而且他在國外纔回來，就更陌生了。

三個人出了門，聶承的車已經開來了，停在門口。聞澤厲掃一眼那泊車小弟，泊車小弟立即小跑去開他的車。

沈璇本來想跟聶承再聊聊的，對於聞澤厲這插了一腳的行爲，心生不滿。她送聶承到車旁，這時，一個女聲怯怯地傳過來。

“澤厲？”叫的那叫一個好聽。

沈璇揚眉掃去，看到了一身淺藍色裙子的藍沁，清吧的隔壁是一傢俬人俱樂部。

她就站在那俱樂部門口。

沈璇轉頭再看聞澤厲。

聞澤厲聽到後，他只掃一眼藍沁，就看向沈璇，“沈總，談完沒？”

他車子已經讓代駕開來了。

沈璇挑眉。

她說：“聞少，跟藍小姐談談，一件襯衫而已，不急。”

說完。

她拉開車門，上了聶承的後座。

聞澤厲愣了下，往前走兩步，後發現這是追的姿態，他停下來，冷着臉，拿出手機，撥打了沈璇的號碼。

那頭一接起來，女人的聲音還沒出。

聞澤厲：“下車。”

沈璇的聲音在那頭傳來，“你命令誰呢？”

聞澤厲猛一咬牙。

他氣笑了。

看着那遠處的車尾，下意識地用力。

手機咔嚓幾聲。

外殼後有些裂開。

他的心口，悶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