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一驚,立刻頭卻看見宮少宸定定杵着樹枝在原地站着,自己手裏的繩子卻斷了,分明是這傢伙解開了。
“你幹什麼!”
周圍黑咕隆咚,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卻也不敢妄動,這懸崖邊的山坡太陡峭,一個不小心就得滾下去。
“你先走,叫人,我走不動了。”宮少宸輕聲道,聲音卻似平緩了些。
“你瘋了吧,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到時候上哪裏找你去!”楚瑜忍不住對着他嘀咕。
他一身的血腥味,這半夜裏簡直是個招野獸的靶子,如今是剛下了大雨,血味淡了,這會子雨停了,誰知道什麼時候野獸就出來覓食了。
“我拉你!”她說着就扶着棍子慢慢地向宮少宸的方向退過去。
“你別過來!!”宮少宸忽然厲聲道。
楚瑜被他嚇了一個激靈,正要動作,忽然感覺黑暗中眼前一陣腥氣,她瞬間汗毛倒豎,抬手想也不想地就用將手裏的棍子拼盡氣力朝前狠狠地一掃!
“砰!”棍子似擊中了什麼有柔韌性的東西,她一個踉蹌退了一步,隨後摸到什麼滑膩有鱗的東西。
此時一道霹靂閃過,正巧照亮了山坡,也照亮了不知什麼時候垂落下來,朝着她張着血盆大口的一條猙獰巨蟒。
她梭然瞪大了眼,忍不住驚恐地尖叫了起來:“啊——!!”
巨蟒剛纔被楚瑜給掃了一棍子,一下子斜飛出去,這會子在半空中彎了個身子就要向她咬回來。
“咻!”一道厲風瞬間掃過。
“嘩啦!”那巨蟒身分家,直接斷成了兩截,一陣腥濃的臭血一下子撒了楚瑜半身。
還好她閃得快,沒潑上臉,只掃在了身上。
但就是這麼一側身,她正正看見宮少宸手執染血長劍的修長身軀晃晃,然後一下子就向山坡下倒了下去。
“宮少宸!”楚瑜大驚失色,瞬間撲了出去,正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卻沒成想連着她自己也一下子就被帶了下去。
“呼~!”地一聲,她忽然感覺對方拉了她一把,將她護在了懷裏,但下一刻兩人瞬間抱做一團滾下山崖。
滾下去前,楚瑜急中生智地死死拽着手裏的木棍子不放手。
“唰啦啦……。”一片草木被壓過的聲音,碾得身上火辣辣的生疼,楚瑜卻也顧不上這麼多,只使勁地揮舞手裏的棍子。
滾了一會,只聽得“咔啦”一聲,她感學手臂一緊,那棍子不知插入了哪個石頭縫,瞬間拉住他們的墜勢。
楚瑜立刻竭力向草面壓低身子,加重摩擦力,到底止住了去勢,一下子靠在一處矮小的灌木上。
“呼……。”她瞬間鬆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身上,還好,雖然滾擦得疼但沒缺零件。
隨後她立刻從宮少宸身下爬出來,伸手去摸宮少宸,焦灼地低喚:“宮少宸,宮少宸,你還活着麼?”
感覺身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楚瑜心中一沉,紅了眼圈,她強忍着惶恐一邊使勁地將他翻過來,一邊在他耳邊低吼:“姓宮的!!”
“疼……別那麼粗魯,我還沒死……咳咳……夫人慢點哭喪。”一道低啞顫抖的聲音在楚瑜耳邊響起。
楚瑜瞬間哽咽,卻又忍不住笑罵:“你這個混蛋,這時候還嘴賤!”
說着,她的動作卻很小心地將他翻過來,小心地從苗繡的袋子裏取了火摺子去看他肋下的傷口。
火光一閃,熟悉的溫暖傳來,四周不再漆黑一片,楚瑜心情莫名地鬆了些,但是在看見宮少宸肋下那猙獰撕裂幾可見骨的白傷口時,楚瑜瞬間手一抖,差點拿不出火摺子。
“別……別看,很醜。”宮少宸喑啞着嗓音道,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楚瑜顫抖着去摸懷裏還剩下的那點金瘡藥準備給他上藥,強自鎮定着道:“你……剛纔不想走是看見了那蟒蛇麼?”
“嗯。”宮少宸淡淡地彎起脣角:“蛇肉美味,不想你分一杯羹,倒也算下地府前一頓美餐。”
楚瑜沉默了下去,心中百味雜陳,強忍着鼻酸,咬了牙將那藥粉撒在他傷口上道:“宮少宸,我現在要提第一個要求——你他孃的別死!”
宮少宸沉默了一會,像是想要笑,卻又牽扯着了傷口,聲音有點低:“咳咳……楚瑜,本公子若做不到……你會討厭我麼。”
楚瑜手一頓,喉嚨裏有點癢,鼻尖酸,卻說不出話來。
卻忽然被他慢慢地握住了撒藥的柔荑,聲音低柔喑啞:“其實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就像在江邊的時候……只有你我二人,若能長長久久,不回俗世凡塵又如何?”
楚瑜手有點顫,一顆心莫名地亂了:“你……。”
淡淡的火光照耀在他丹鳳眸上,竟有異彩流光之感。
她卻忽然開始害怕,他眼裏的神採只讓她想起一個詞——迴光返照。
她只做淡定的樣子:“你會沒事的。”
“有事也不錯,放下前塵舊事,有你一路相伴到睡着……也很好。”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楚瑜一顫,卻聽見他聲音越地低,猶如呢喃:“小女郎,若有來生,你可願許我到白頭。”
他語中誠摯,從所未有,如此的認真與溫柔。
楚瑜心頭一震,這是此生第一次聽見的告白,黑暗裏悅耳如斯。
她心中情緒混亂,眼圈已經是忍不住再次紅透,咬着脣:“你別說話了……。“
只是話音剛落,他忽然抬手竟不怕燙似地一把捏滅了楚瑜手裏的火,順勢扯了她一把,將她扯進了自己懷裏,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低低地道:“噓。”
“……。”楚瑜原本一僵,但隨後卻沒有動彈。
因爲她也聽見了不遠處悉悉索索的聲音。
不一會就聽見上面不知哪裏傳來遠遠的人聲。
楚瑜幾乎疑心聽見了幻覺。
但是她立刻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奶奶的,這什麼鬼天氣,雨剛停,大當家的還要咱們下來尋人。”
“那也沒有法子啊,大當家說了尋人必須日夜不停,找不到夫人的娘,找不到老夫人,還不許咱們回去!”
“這他孃的都找了多少個老孃們了,沒有一個是啊,那日船上的人全都掉水裏了,閻羅衙那水域你們也不是不知道,全是漩渦,下去了屍體那得在幾十裏開外才找到!”
“說是若衝上了岸,咱們沿岸找了那麼久,不要說屍體了,鬼影都沒空看見一個,只怕被魚喫了。”
“晦氣,晦氣,也不知道大當家怎麼找上那麼個悍貨,連大當家也讓給那悍貨,天天逼着咱們找人,還要咱們給找奶牛,就因爲那悍貨要喝牛乳!”
“閉嘴吧,夫人那能耐,你也不是沒見過,叨叨逼逼地回去讓那位聽見,你是想死麼?。”
……
零零碎碎的罵聲越來越近了。
楚瑜又驚又喜。
喜的是終於有人了,驚的是聽這些人的話,分明來的就是那日打劫的水匪啊!
她再聯想起那山崖上鬼魅一般的點點燈光,心中忽然瞭然——這隻怕是那水匪的山寨。
“……。”宮少宸明顯也聽見了,卻沒有出聲。
楚瑜遲疑了片刻,只心中一沉,竭盡全力咬牙喊了一聲:“來人啊,救命,有人麼!”
不管如何,她都要搏一搏了,兇狠的水匪山寨也要闖一闖,再這樣下去,他們都落不着好。
楚瑜這一聲喊完之後,便聽見上面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隨後便有腳步一路趕來。
“有人在喊?”
“是人,是鬼?
“什麼人!”
宮少宸忽然輕嘆了一聲,似遺憾卻又似無奈:“小女郎……。”
楚瑜忽然感覺身下的人動了動,隨後自己額上傳來一點冰涼柔軟的觸感。
她瞬間一僵——
他剛纔親了她額間一下。
這古怪的感覺還沒有來得及擴散,就忽然被一片刺眼的燈籠光給打散了。
“你們是什麼東西,是人,是鬼?”有粗糲的聲音呵斥。
楚瑜眯起眼,低低地道:“大爺,我們數日前乘的大船被水匪打劫,我和夫君掉水裏了,好容易抱着木板漂浮到岸邊,求求您救救咱們。”
她剛纔聽着他們說他們夫人愛喝牛乳,心中莫名地一頓,總有點怪異感。
提着燈籠的十幾個水匪見狀,互看了一眼,提着燈籠往楚瑜臉上照了照,照出一張蒼白沒血色的俏臉,看着也不知什麼歲數,只是似有皺紋的樣子。
一個小鬍子的水匪眼底閃過精光,忽然問:“這位娘子你可有孩子?”
楚瑜聞言,抬手擋住臉,做傷心欲絕狀:“我那可憐的孩兒,好容易拉拔長大成人,還未談婚事,卻救不得……。”
說話間,她身形一晃,便‘呼’地一聲軟倒下去。
她必須得暈,萬一這水匪問她女兒多大,叫什麼,她包管得露餡。
她得先找個落腳的地方撿回條命再說。
“哎?暈了?”那小鬍子一驚,隨後看了看自己同伴:“這是個中年婦人,要不要帶回去?”
“可沒聽說除了老夫人,還有老爺子啊?”另外一個水匪撓撓頭。
小鬍子遲疑了片刻,嘆了一口氣:“算了,算了,全部扛回去,不是的話再說,咱們再沒有收穫,只怕要被大當家的宰了!”
楚瑜不一會就感覺自己被人揹了起來,隨後也感覺身邊的宮少宸也被人揹了起來。
她脣角彎起一絲狡黠的弧度。
……*……*……*……
“人呢?”寬闊華麗的內室裏,一名白衣人靜靜地坐在虎皮椅之上,冷冷地看着站了一堂的彪形大漢。
他通身氣度非凡,清冷出塵,但坐在這匪氣非常,霸氣如山的虎皮大椅上,卻全身散着一種詭異的氣場,竟無比和諧,更無人敢冒犯。
“夫……人……。”一個高壯的兩米光頭大漢撓撓頭,腆着笑臉正要說話,卻見那白衣美人森然涼眸一橫。
他立刻改口:“額,大……大……當家的,小豹子他們馬上就把找到的那對夫婦帶回來。”
------題外話------
琴貓貓:跪拜吧~顫抖吧~愚蠢的人類。
楚瑜:我兒居然……成了壓寨夫人……不……壓寨郎君。
琴貓貓:呵呵,你居然把那隻狗帶回來了!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