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然從莊生夢的工作室走出來之後,並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將車開到了臨街的路上,進了一箇中等檔次的茶館,她報了人名,茶館的侍者便將她領到了二樓最裏面的包廂。
包廂裏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一邊看着窗外的風景,一邊喝着茶,見有腳步聲,抬頭看見來人,眼中流露出諸多感情,立馬站了起來。
“陳叔……”蘇安然站在那裏,尊敬而又親切的喊道。
陳正看着她,覺得蘇安然的氣質似乎又不一樣了,欣慰的同時又有幾分心疼,情不自禁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不甚感慨。
蘇安然點了鐵觀音,侍者很快上了茶,便關上門退了出去。
陳正才清了清喉嚨道:“然然,蘇海明前幾天去了西雅圖,去了一天又回來了。”
蘇安然聽見這話,有些喫驚,她知道蘇海明將西雅圖的子公司已經撤離了,他還有什麼理由去西雅圖?而且還是悄悄的?莫不是因爲自己?
“他回來後,心情也不怎麼好。”陳正補充道,“不過你爺爺那邊不知道怎麼回事,反倒是對蘇海明放鬆了警惕,似乎不得不認可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的事實。”說罷嘆了一口氣,這蘇老爺子雖然偏袒小兒子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可是眼下又能什麼法子,認命不是?所以陳正心底裏也能理解蘇老爺子的狀態,只是心有不甘。
蘇安然聽陳正這麼說,想起前段時間與鄧管家的見面,猜測這是爺爺出的障眼法,但並沒有打算把這事告訴陳正,並不是不相信陳叔,既然爺爺只告訴了自己,那麼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是一張底牌。
“陳叔,等到一切我們都安排好,我會找一個時機見一見爺爺。”她微笑的對陳正道,“只要我活着,爺爺定然是要站在我這邊的,陳叔你放心。”
陳正點點頭:“蘇老爺子只要知道你活着,一切都會往你有利的方向發展,這點我不質疑。不過,前段時間,你讓我幫你辦的事情,我都處理好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蘇安然對陳正更是放心了,她的眼光怎麼會侷限在報復那一對狗男女身上呢?自古以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陳叔,我回國前聽說,因爲奧運08年將在我們國家舉辦的緣故,今年的國際晚禮服設計大賽,要在江寧舉行,是嗎?”蘇安然自然記得這場比賽,在她的記憶裏,蘇海明爲了討好她,幫她買了冠軍設計師的作品,不過如今,這個比賽,她要讓莊生夢去參加,博得一個好彩頭。
陳正想了想道:“好像的確聽說過,不過我個大男人,也不注意這些,只是聽女職員私下提起過,既然你關心,我就去幫你打聽看看。”
蘇安然笑着道了謝:“陳叔,我需要幫一個人去參加那個比賽,你看行不?”
陳正二話不說便應酬了下來。
兩人又提起了一些今後的計劃,說完已經是日暮西山了,蘇安然請陳正先行離開,自己呆一會再走。
看着玻璃外被霞光染紅的天空,蘇安然爲自己的茶杯加了一些茶,很奇怪的想起了大洋彼岸的那個人。
他還是那副閒散的模樣在喝咖啡麼?他的咖啡還是香草味麼?他還是會坐在窗前隨手翻看書籍麼?
她的心裏面有些落寞,有些失望……但是那些都是些小女兒的情懷,眼下哪裏有時間供她回想這些?
蘇安然直起身,整了整衣服,拎着包,迎着漫天的晚霞出了門。
——
Theone
王浮生一早便醒來了,他耳邊再也不會隱隱約約聽見樓下的打掃聲,咖啡機的聲音,有幾次他聽見樓下的動靜,從牀上一躍而起,甚至都來不及穿拖鞋,赤着腳站在樓梯口,他心裏無時無刻不在盼望着那個小丫頭會回來,可是看着空蕩蕩的大堂,他只好搖搖頭回房間繼續睡,又是一場幻聽。
這天王浮生洗漱完從樓上下來,習慣性的走到後院,彷彿蘇安然還在練習跆拳道,然後他走到了大堂,並沒有在空氣中聞到熟悉的香草香,只好自己走到咖啡機面前,放了一些咖啡豆進去。
他的世界突然只剩下了咖啡機工作的聲音。
王浮生爲了遠離他出生就註定的那個圈子,周遊世界,最後定居在西雅圖開了間咖啡館,過上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這是他理想的生活,安靜、省心、不被人打擾。他曾經是多麼享受這樣的生活方式,但是現在,他寂寞了。
這個寂寞竟然是因爲一個小姑孃的離開,這個小姑娘叫做蘇安然。
王浮生想起昨天和家裏的通話,奶奶在那頭問他你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叫王朵朵的妹妹?那個他努力想忘記的身影,一下子又浮現出來,格外清晰。
蘇安然、蘇安然、蘇安然……他在心裏默默唸着這個名字,想她過的好嗎?一切還順利嗎?有沒有遇到棘手的事情?但是又想起她臨走前那麼倔強的說不再聯繫他。
他脖子裏的那塊玉有着蘇安然的溫度,現如今只有這塊玉似乎在告訴他的確有這樣的一個女孩子來過,讓他的世界裏開滿了花……
蘇安然,我很想你……王浮生嘆了口氣,心中默默的說道。掃視了一圈空無一人的大堂,彷彿能看見蘇安然的身影,擦椅子的、倒咖啡的、發呆的、看書的……
終於,王浮生站了起來,撥通了機場的電話:“我要一張去中國江寧的機票,現在,最快的那班……”
他似乎一刻也不能等,那個女孩子的世界,怎麼能輕易的就這樣將他排除在外呢!他怎麼能甘心!
蘇安然,從你站在我店裏的那一刻,是註定要闖入我生命裏的人,我怎麼能就這麼輕易的讓你離開,我王浮生,從來不錯過任何我喜歡的東西,包括你——王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