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張珏給老舅打了個電話。
“舅舅,我要聯繫弗蘭斯.米勒來中國給我編新節目。”
他的眼中有灼灼的自信:“如果要去奧運的話,我還是要拿出新節目纔行。”
老舅隨口應道:“那挺好啊,現在正處於賽季,弗蘭斯應該手頭沒活,只要你肯包機票,他隨時可以過來服務你一個人。”
張珏:“那我就聯繫他了,拜拜。”
嘟,電話掛了,老舅繼續和孫千說話,過了一陣,他才猛地一拍腦袋。
“嘿!張珏打算回來了!”
剛纔聽到張俊寶的通話內容已經隱隱有所預感,內心激動地不行的孫千無奈:“你現在才反應過來?”
張俊寶低頭看文件:“嗨,您也別對他抱太大希望,現在都九月份了,全錦賽就在1月吧?他在那之前能撿回多少技術還不一定呢。”
他提前打好預防針,省得上頭期望值太高,到時候張珏一個腳滑撲街讓太多人失望,轉頭出了辦公室,立刻高興的給宋城打電話。
“教練,小玉要回來啦!”
張俊寶高高興興的走了,柳葉明坐在國家隊宿舍裏,摸了摸牀鋪,露出一抹微笑。
“3個名額看來是要少一個了,可以爭的只剩2個。”
競爭難度又變大了啊。
身爲曾經的隊友,柳葉明爲張珏迴歸訓練感到由衷的高興,並且他毫不懷疑張珏能拿到一個冬奧名額。
小柳同學知道張珏在經歷了發育和傷病後丟了很多技術,現在還在改技術,但他也清楚張珏全力以赴的時候有多可怕。
曾經的張珏可是在空缺四年的情況下,只用了不到10個月的訓練就戰勝了國內所有的青年組運動員,去國際賽場上拿牌,要不是這事發生在現實裏,柳葉明險些以爲張珏是不是被什麼花滑系統附身了。
呃,雖然如果他真有系統的話,就不該被傷病折騰到沉湖。
反正現在只空了半年的張珏恢復起來一定比以前更快。
最重要的是,國內的競爭強度遠遠不如國際賽場,只要張珏在1月以前恢復到可以上全錦賽領獎臺的程度拿到名額,接下來他就能從容的備戰奧運了。
張珏會連全錦賽的臺子都上不去嗎?
在柳葉明的印象中,以張珏的表演分,只要把3A穩住,全錦賽的臺子隨便他上!
柳葉明嘆氣一聲:“接下來要面對的競爭對手就是金子瑄、樊照瑛、石莫生和董哥了。”
他不能指望金一哥天天抽風,雖然這是大概率事件,但爲了穩妥,果然還是要拿出勝過另外三人的水平纔行。
張俊寶知道張珏做好了決定以後心裏高興啊,直接買了米粉回家做煎米餅啊,然後他就看到張珏和秦雪君一起靠沙發上腦袋對腦袋的睡着了,電視裏還在放播到一半的《源氏物語》,嘴裏叼着旺旺雪餅,茶幾上是已經涼掉的薑湯。
幸好兩個年輕人體質挺好,打完水戰後把溼衣服一脫,裹着車上的毯子,如同披着皮毛的野人一樣一路自駕回了北京,居然也沒有感冒生病的症狀。
陽臺上的土槽裏換了新土,畢竟張珏喫光了人家的菜,還是要補種一下的。
秦雪君在回程承認了他一開始壓根沒想到張珏居然可以把他的菜全部喫光,因爲換了他自己去喫的話,可能喫半個月都喫不完,最後會有菜爛在土裏了。
張.運動員有幾個胃口不好.珏:“咳咳,家裏還有種子嗎?我幫你把菜種回去吧。”
而在回家前,兩人經過了一家二手影像店,裏面有賣各種正版的電影碟片,正好日本電影在打折,張珏就去買了《源氏物語》,這是慶子今年的自由滑節目主題。
其實在妝子退役前,她就有說過想將民族的精粹帶到更大的舞臺上,現在慶子繼承了姐姐的夢想,可惜張珏本賽季已經確定好滑什麼了,不然中國風也是個不錯的方向。
第二天,張珏因爲牙疼被拉去牙科診所,醫生看了看,嘖嘖嘆道:“好久沒看到蛀了這麼多牙的年輕人了。”
九顆蛀牙,這怕不是經常喫着喫着就睡着了,忘了刷牙吧。
睡前喜歡啃蘋果的張珏:“……可是不喫東西會餓的啊。”
幸好補牙不痛,只是酸酸的,之後牙醫表示“你要是不知道怎麼刷乾淨牙齒的話,就買個電動牙刷吧,晚上少喫點”。
於是當宋城大清早搬了把椅子坐窗邊,等着看張珏從省隊大門口進來的時候,就發現這小子看着蔫頭耷腦的。
宋城:“這娃怎麼蔫巴巴的?”
張珏:第一次用電動牙刷,把牙齦給戳腫了,痛痛痛!
有關張珏執着的想編新節目去戰奧運這事,教練組給出了不同的反應。
宋城認爲,張珏是他接觸過的最有主見的運動員之一,左右他的想法太難了,而且張珏往年選曲時都證明了他本身的品味十分出衆,每滑一個新節目都能成就一個新經典,隨他去吧。
沈流就有意見了:“你能在全錦賽之前把技術恢復好就算不錯了,還編新節目,你來得及嗎?”
張珏又要改技術,又要恢復訓練,加上編新節目和磨合的話,就必然要花費更多時間在冰上。
偏偏張青燕那邊要求張珏起碼要專心學習到12月初,才允許他一口氣請一個月假備戰,在那之前張珏只能他怕張珏忙不過來。
張珏一手按在沈流的辦公桌上,單手叉腰,自信無比。
“來得及,我已經給米婭老師打過電話了,她答應幫我編短節目。”
沈流:“芭蕾風格?”
張珏雀躍的點頭:“是啊,我打算表演巴黎的火焰男變奏,這可是我跳得最好的一支舞了。”
絕活不放到奧運使,還能什麼時候使?
“還有,弗蘭斯.米勒已經買好機票了,宋教練也答應幫他報銷機票和我這個賽季的編舞費。”
這意思就是張珏在和沈流說這事之前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這小子先斬後奏!
沈流翻了個白眼:“我告訴你,這兩個節目要是不好,你最後還是得換回上賽季那個,那兩套節目你每次演繹都能有新風格,冰迷裁判都喜歡,說不定還能加點情懷分。”
張珏哈哈一笑:“我才16歲,奧運開始的時候離17歲都還有四個多月,現在就講情懷太早了,年輕人就該多嘗試新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雙手放柺杖上像是在思考什麼的鹿教練發言了。
“你先讓我看看你跳《巴黎的火焰》的樣子,如果質量不行,那至少在全錦賽時,你還是延用《再會諾尼諾》比較好,對於現階段的你來說,全錦賽纔是重點。”
雖然老爺子是退休返聘的技術教練,但無論是張珏的主教練張俊寶、之前的跳躍教練沈流、省隊總教練宋城都對鹿教練十分尊敬。
畢竟老爺子雖然發福成了白髮佛的模樣,但他年輕時教熊孩子們時可是不折不扣的白髮魔,張珏尤其被管的慘,被揍屁股的次數多了,看到老爺子就心裏打怵。
張珏:“行吧,反正米婭老師也要看,她好像也怕我坐了幾個月輪椅,跳舞的本事跟着花滑一起沉湖了。”
於是等米婭女士過來的時候,大家先一起去了舞蹈室。
別看張珏能跳上足尖的《艾絲美拉達變奏》,但那隻是他年紀小時,老師讓他做的嘗試,身爲男性舞者,張珏本人更喜歡陽剛派的表演,這也讓他一度很羨慕擁有蒙古舞功底的察罕不花。
蒙古舞跳起來多帥啊~
而《巴黎的火焰》是蘇聯現代芭蕾的代表作之一,以法國大|革|命爲背景創作,氣勢恢宏,講述的是領袖菲利普帶着造反的馬賽人民,一起向巴黎進軍的情形,舞者們在舞蹈時必須展現出革|命英雄的氣概,風格與仙子、渣男的愛情故事完全不同。
自然,男舞者在其中也要表現的陽剛有力,其中男變奏那一段更是含有好幾個高難度的炫技動作。
如果一個男舞者想要跳巴火的話,那麼他的花滑水平起碼要到能跳2A的程度,可見其中難度之高。
張珏:我不僅能跳2A,我連3A都闊以噠!
已經179.4公分的張珏身材修長精瘦,流暢的肌肉均勻的覆蓋着年輕的軀體上。
如果要類比的話,張珏的身材其實與芭蕾界一位有名的男首席“angel叔”相似,這位首席曾在芭蕾舞劇《海盜》中演繹了非常經典的阿裏變奏。
備註:他跳這段舞時上身沒衣服,好身材與好舞技一起展現得淋漓盡致。
但張珏真正喜歡的舞蹈風格其實帶着一股濃烈的男性氣息,狂放、野性、大開大合、力量感十足,但天生的身體條件又讓他看起來柔韌輕盈。
這種風格類比一下,與外號“小瓦”、“小飛俠”的另一位男首席更加接近,而這位男首席的巴火也最經典,因爲性格特質就決定了他的風格更契合巴火。
而當張珏伴着音樂跳舞的時候,曾教過張珏跳舞的米婭女士還能保持平靜,其餘人則都在張珏開始的時候就保持一種目瞪口呆的表情。
幾個月不見,張珏跳躍時的滯空感強得令人心驚,彷彿地心引力在他身上不起作用了,除此以外情感表達十分飽滿,觀者都感受到了張珏傳遞過來的那種激勵人心的昂揚情緒。
舞蹈結束後,張珏的短節目被定了下來。
教練組:你還是跳這個新節目吧。
米婭:編舞中ing……
兩天後,已經晉升爲一線編舞的弗蘭斯.米勒在機場等接機人員。
他這賽季的生意非常好,先後爲轉組到加拿大與前冬奧銅牌得主薩倫訓練的韓一哥崔正殊、哈薩克斯坦的男單一哥哈爾哈沙、女單一姐艾米娜、冰舞一哥一姐劉夢成/尹美晶、日本一姐白葉冢慶子、兔村一姐米圓圓等等選手編舞。
原本賽季開始後,他應該與蹲家裏看比賽,偶爾去現場晃晃,爲選手們提供售後服務,幫他們改幾個動作。
但張珏一喊人,他立刻就屁顛顛的過來了。
他到也不是貪那幾個錢,更不是想看張俊寶養眼,主要是他和小鱷魚交情深,大家朋友一場,朋友在這種關鍵時刻需要他,他肯定是義不容辭的。
張珏找到弗蘭斯的時候,這人正坐在行李箱上吸溜果汁,張珏走到他面前。
“弗蘭斯,你的行李都領了?就這些?”
弗蘭斯抬頭,瞬間瞳孔地震,花滑小零的心臟狂跳起來。
剪了短髮,戴着黑色的運動頭帶,穿着白T和牛仔褲、白板鞋的張珏一路走來收穫目光無數,早就習慣在灼灼目光中行動自如。
他又叫了一遍:“弗蘭斯?”
那耳上的黑曜石耳釘折射着光彩,令這位大美人越發耀眼奪目,弗蘭斯.米勒連忙移開視線,又看到了往這邊走的張俊寶。
一時之間,他的眼神竟無處安放。
直到看見那輛樸實無華的破金盃,弗蘭斯的心跳才平穩下來,張珏將他的兩個行李箱和揹包提上後座,嘴上問着。
“從英國來這裏有8小時的時差,你在飛機上睡了沒有?現在困嗎?現在我們帶你去省隊,那裏有給你騰宿捨出來,你是直接睡還是喫了再睡?”
弗蘭斯聽到張珏說話的聲音,手下意識抖了兩下。
“我、我睡過了,也不餓,謝謝。”
張珏哦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MP3遞過去。
“喏,這是我想請你編的曲子,已經剪輯成4分30秒的長度,目前暫定是前半段三個單跳、一組二連跳,後半段兩個單跳和一組二連跳、一組夾心跳,旋轉你自己看怎麼安放比較合適。”
說到工作,弗蘭斯終於正經起來:“連跳更耗體力,你恢復過來了嗎?”
張珏哼笑一聲:“唯獨我的體力永遠不需要被擔心,對了,我還在裏面放了《傲慢與偏見》的曲子,你看看能不能編個表演滑給我。”
弗蘭斯終於忍不住了:“jue。”
張珏:“怎麼了?”
弗蘭斯:“收一下你的荷爾蒙,謝謝,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你方纔說話的語調對一個單身零號來說並不端莊。”
張珏:莫名其妙.jpg
弗蘭斯戴好耳機,鋼琴聲湧入他的耳蝸。
張珏的自由滑選曲是《Rain,inYourBlackEyes》。
他將安全帶繫好,往椅背一靠,扭了扭右肩。張俊寶笑着看他一眼。
“運動員就是和艱苦分不開,對吧?”
張珏自嘲:“可不嘛,雖然做了決定,但有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圖的是什麼。”
身負一萬比特幣的未來億萬富豪不躺在家裏做鹹魚,反而又跑來做成天摔摔打打的花樣滑冰運動員,可不是和自己過不去麼。
老舅隨口安慰道:“現在苦點也不是壞事,你從一週、兩週這樣的基礎開始重新練,相當於把基礎重新夯實一遍,對長遠發展有好處。”
張珏應道:“是是,我要悄悄改變技術,驚豔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