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裏面裱畫的人喊道：“師父，快來！跑墨了！”

老頭子聽了，不緊不慢的走過去，說道：“怎麼回事？不是教過你們了嗎？學了這麼多次還沒學會？”

年輕的學徒慌忙說道：“師父，這墨已經跑出來了，怎麼辦？”

老頭子道：“趕緊用礬水礬一下！不能大面積洇開。”

學徒道：“好，我這就礬。”

“且慢！”唐楷也跟了過來，聞言開口說道，“礬水礬，並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老頭子道：“你懂？”

唐楷道：“我建議，趕緊用吹風機吹一下，或者放到太陽底下曬半個小時。”

老頭子道：“這些方法，我都懂！但吹風機吹的話，紙會變脆，還會起皺。最好的辦法，還是用礬水固定一下，這樣就可以防水了。”

唐楷道：“那就上蒸籠蒸一下，這比上礬水更好。礬水礬過之後，雖然防水，但宣紙的紙質同樣會變脆。蒸的話，就不會傷害紙質。”

老頭子眼神一亮，沉聲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唐楷道：“我以前當學徒時，師父教的。”

老頭子神色一緩，問道：“你以前在哪裏當學徒？”

唐楷道：“我以前在美國，古硯軒。”

老頭子道：“哦？你在那裏，當了多久的學徒？”

唐楷道：“當了十年學徒。”

老頭子道：“會揭裱嗎？”

唐楷道：“會。”

老頭子道：“古畫呢？會嗎？”

唐楷笑道：“我在美國時，揭的都是古畫。”

老頭子眼中神光一閃，喊道：“阿寶，把那幅要揭裱的古畫拿過來。”

一個學徒答應一聲，很快就拿過來一幅畫。

“師父，那這跑墨的字幅怎麼辦？”之前那個學徒問。

老頭子道：“沒聽見嗎？拿去蒸一下！”

學徒道：“還真蒸啊？”

老頭子道：“人家壓箱底的方法，都教給你了，你還不肯學，是不是？”

學徒不敢多言，小心翼翼的拿着字幅走開。

老頭指着裝裱臺，對唐楷道：“你把這畫心給我揭下來。”

唐楷道：“可以。”

說着，就把古畫攤開放在裝裱臺上，先進行仔細的觀察。

老頭子道：“這可是古畫，唐代大畫家的作品！價值不菲，你要是吹牛皮，把畫心給揭爛了，你可賠不起的！小夥子，你先想清楚了！”

唐楷道：“這位老師父，請恕我直言，你這畫，並不是唐代的畫。”

老頭子道：“什麼？這不是唐代的古畫？”

唐楷笑道：“這是後人仿古的畫。雖然做得很逼真，但假的就是假的，一辯便知！”

老頭子走過來，仔細觀看那幅畫，問道：“你說這是假的？憑什麼這麼肯定？”

唐楷指着印章道：“你看這章，一看就是新蓋上去的，硃砂的顏色太過鮮豔，也不穩定，沒有經過歷史洗禮的那種渾厚和沉着。”

老頭子道：“你說這印章有問題？”

唐楷道：“古畫造假容易，但這印章想造假，就比較難。而且，這刻章的刀法很是簡陋，配不起這副古畫！這章上的字，雖然描刻得很像，但一看刀功，就欠火侯了。”

老頭子道：“你懂篆刻？”

唐楷道：“略知一二。做這一行的，不懂篆刻怎麼行？”

老頭子掏出老花眼鏡，打開來戴上，低下頭，研究那方印章。

“咦，小夥子，你眼睛很毒啊！”老頭子看了半天，直起腰來，說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唐楷道：“這仿造的痕跡太明顯了。我們在美國時，經常幫顧客辯識名畫古畫，有些拍賣行，都要拿到我們店裏來進行鑑定呢！”

老頭子道：“你對這一行，真的很熟悉啊！”

唐楷道：“當然了，不然，我也不敢跑到你們這裏來找工作做。這幅畫，還用揭嗎？”

老頭子道：“先別揭，我跟主顧談過再說。我估計，他也不知道這是假畫吧！”

唐楷道：“現在的書畫市場，亂象叢生，做假造假之風盛行，不帶一雙火眼金睛，想收藏古畫，幾乎是不可能的。”

老頭子道：“你果然是個行家，要是肯來我們店裏工作，我是歡迎的。不過，你只能週末來嗎？”

唐楷道：“週一到週五，我還要上課。”

老頭子道：“你要多少工資？”

唐楷道：“一天五十就夠了。”

老頭子笑道：“你來吧！我給你一百塊錢一天！”

唐楷受寵若驚：“真的嗎？你們肯要我？”

老頭子道：“就憑你這雙火眼金睛，我也要定你了！”

唐楷道：“可是，你們給我開的工資，是不是太高了？”

老頭子道：“高嗎？嘿嘿，如果你能替我辯識真假字畫，那我還可以給你額外的提成！辯識一幅字畫，我再給你額外提成一百！前提是，你千萬別看走了眼！”

唐楷道：“可以。只是工資這麼高，跟溫爺爺介紹的不一樣啊。你要不要請老闆出來，再談談看？”

旁邊那個學徒阿寶，聞言笑道：“你不認識他啊？他就是咱們老闆。他說給你多少錢，那就有多少錢！”

唐楷恍然道：“原來你就是老闆啊！你好。”

老頭子問道：“你剛纔說的溫爺爺，是誰？”

唐楷掏出那張名片，遞給老頭子：“喏，就是他。”

老頭子雙手接過來，看了一眼，仍然還給唐楷，笑道：“你叫唐楷吧？”

唐楷道：“是的，老闆，你怎麼知道？”

老頭子哈哈笑道：“你這孩子，爲什麼不早說呢？溫老早就跟我交待過了，說要介紹你來我這裏工作。嘿嘿，你直接來上班就行了，還搞什麼面試？”

唐楷道：“老闆，我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能適應你這裏的工作。我不想因爲熟人的介紹，就讓你招一個用不着的閒人進來。”

老頭子道：“嘿！溫老介紹的人，果然沒錯！好了，你就留在我這裏上班吧！”

唐楷道：“好，今天就開始上班嗎？”

老頭子笑道：“你要是沒別的事情忙，就留下來吧！”

唐楷道：“好咧，我反正沒什麼事。”

老頭子正要說話，門口傳來一聲喊：“古老頭，怎麼樣？我的畫你揭裱了沒有？”

老頭子迎到門口，笑道：“王老闆，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王老闆道：“怎麼？”

老頭子道：“你那幅畫，在哪裏買的？”

王老闆道：“你問這麼多做什麼？怎麼？你也想買？”

老頭子呵呵一笑，擺擺手道：“王老闆，請恕我直言，你買的那幅畫，是假的。”

王老闆牛眼一瞪，失聲道：“什麼？假的？你別唬我！五十幾萬呢！”

老頭子道：“我不唬你，畫就在那邊，還沒揭裱呢，請過來看。”

王老闆半信半疑，跟老頭子走過來。

老頭子道：“你先看看，這是你的畫，沒錯吧？”

王老闆看了看，說道：“是我的沒假。怎麼？你說這畫是假的？有證據嗎？”

老頭子道：“你看這印章，明顯不對。”

王老闆道：“我也不知道真假，真的假的在我眼裏，都差不多。我只問你，你確定這是假畫？”

老頭子看了唐楷一眼，說道：“我確定。”

王老闆道：“娘撒b的！老子的錢也敢騙！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老頭子道：“怎麼？這是你淘來的？”

王老闆呸了一聲：“晦氣！別提了！這是我從京城淘回來的寶貝！那人硬說是從古墓裏挖出來的。我見這畫雖然破舊，但好在畫心沒有腐爛，只要重裱一下，也能算幅好作品。所以就花高價買了下來。”

老頭子道：“什麼盜墓，什麼古蹟！那都是騙子常用的手段。你也不想想，他們真要是盜來的，敢明目張膽拿到集市上來賣？”

王老闆道：“孃的！老子陰溝裏翻了船，被那幫小子給擺了一道！”

老頭子道：“這畫看上去古舊，其實都是做出來的。現在的門道，賊得很，你想要漢朝的，他們能做出漢朝的來，你想要唐代的，他們也能仿出唐代的味道來！”

王老闆道：“我得找他們去！不把那幫龜孫子弄死，我就不姓王！”

老頭子道：“那這畫？”

王老闆道：“扔了算了！一個贗品，留着做什麼？”

老頭子道：“王老闆，咱們替你排了雷，你下次有生意，還得來照顧咱們小店。”

王老闆道：“那是當然了！老子越想越氣！居然被他們暗算了！”

他怒目橫眉，走過去，一把抓起那幅畫，就要將其撕毀。

“且慢！”一聲斷喝傳來，“王老闆，手下留情！”

王老闆回過頭來，瞪着說話之人：“你是誰？”

老頭子笑道：“他叫唐楷，是我們店裏新請來的人。你這幅畫，就是他分辯出來的。”

王老闆疑心道：“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真能鑑別這畫的真僞？準不準？”

老頭子道：“準得很，我也看過了，的確有問題。請王老闆相信我們的判斷。”

王老闆對唐楷道：“既然是假的，那就該撕了！你爲什麼又要攔住我？”

唐楷朗聲道：“王老闆，這畫是仿造的不假，不過，縱然是一幅仿造的作品，它的藝術價值還是存在的。你五十萬買它，並不虧！甚至還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