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工什麼地位？唐楷不是不知道。
記者什麼地位？唐楷不是不知道。
那麼年輕漂亮的女記者，居然絲毫不在意他的身份和地位，主動伸出手來，和他相握。
那手柔軟，溫暖。握上去柔若無骨。
“我叫楊曉紅。”女記者大方的笑道，“有空來找我玩。”
唐楷道：“謝謝你。”
楊曉紅轉身離去。
吳天把兩輛單車推到了一中門口，眼巴巴看着唐楷和女記者說話。
“唐哥，快進去吧！呀，你的手受傷了啊，那你怎麼寫字？”吳天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
唐楷拍拍吳天的肩膀，說道：“不妨事。瘦猴，你就在外面等我。”
“唐哥，加油！”吳天道，“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唐楷走到門衛室，問道：“您好，我是唐楷，是阮子誠老師介紹，來參加一中入學考試的。”
門衛老頭瞅了他一眼，說道：“這都幾點了，你怎麼纔來？進去吧！東教學樓五樓的階梯教室。”
唐楷道了聲謝謝，加快步伐，走進一中校園。
芳菲夏季，桃紅柳綠，樹陰遮道。
“你怎麼在這裏？”劉公子忽然出現在唐楷面前，“這是一中，是你來的地方嗎？出去！”
唐楷道：“我是來考一中的！”
劉公子大笑道：“你要是能考進一中，那我就去工地搬磚！”
唐楷沒有理睬他，找到東教學樓，來到五樓。
階梯教室裏面，正在進行考試，裏面只坐了三個學生，還有兩個監考老師，其中一個，就是唐楷見過的阮子誠。
唐楷敲了敲門，喊了一聲：“報告。”
阮子誠看到他，皺了皺眉：“你怎麼纔來，快進來。”
唐楷進去，坐了下來。
阮子誠發了試卷給他，問道：“你手怎麼了？”
唐楷道：“受了點傷。”
阮子誠道：“能寫字嗎？”
唐楷道：“能。”
阮子誠道：“那就答題吧。一共三張試卷，你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唐楷道了聲謝謝，雙手恭敬的接過來，準備答題。
試卷只有三張，語、數、英三門主課。
唐楷雖然沒有上過學，但跟隨宋清多年，平時除了工作之外，宋清也會教他學習知識。
語文知識，唐楷跟隨師父，得到了他的指點，一般的知識還是知道的，答起來並不困難。
英語，對唐楷來說，更不是問題。
他是在美國長大的，英語和母語一樣，是他的常用語言。
因此，這一門功課，對他來說，並不難。
最難的是數學。
宋清只教過他簡單的數學知識。
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唐楷放下筆，無奈的搖搖頭。
阮子誠拿起他的試卷，先看語文卷子，又看了英語卷子，訝道：“這是你答的？”
唐楷道：“是的，阮老師。”
阮子誠道：“你英語這麼好？不是說，你沒上過學嗎？”
唐楷道：“我是在美國長大的，所以懂一點。”
阮子誠更是驚訝：“你在美國長大的？那你怎麼在國內當農民工？”
唐楷道：“說來話長。”
阮子誠道：“你英語口語怎麼樣？”
唐楷道：“還行，老師，你可以考一考我。”
阮子誠道：“好，我和你用英語對話。”
說着，便用英語和唐楷談話。
阮子誠開始只談談天氣等簡單的對話。
唐楷一開口，就是一口純正的美式英語，立馬讓阮子誠刮目相看。
阮子誠談話的內容，擴大到一些專業的領域。
唐楷仍然能對答如流。
十幾分鍾後，不僅阮子誠喫驚，就連另一個監考老師也圍了過來。
“子誠，這就是你說的農民工？你沒騙我吧？他這樣的英語水平，都可以當英語教師了。”監考老師推了推眼鏡，迷惑的問道。
阮子誠道：“他的確就是個農民工，但我沒想到，他英語這麼流利。”
監考老師拿過唐楷的試卷看了看，說道：“這數學差了一點。只怕都不及格。”
阮子誠道：“老徐，你看，是不是通融一下？”
徐老師道：“子誠，你也知道的，我校入學考試是極嚴的。三門主課，沒有九十分以上，是不能收的。”
阮子誠道：“但是，我覺得這孩子，真的一根好苗子。埋沒了可惜。”
徐老師堅持原則：“子誠，你就不要爲難我了。”
阮子誠道：“他一個農民工，心地善良，又有上進心，英語還這麼好，當是特長生招進來，我看也是可以的。”
徐老師道：“光是英語好，也沒有用。高考又不是隻考英語。”
阮子誠道：“其它的功課，他可以慢慢跟上來。”
徐老師道：“不行啊，子誠，我們是監考老師，不能光憑自己的喜愛，就收一個學生進來。”
阮子誠道：“老徐，你看，多好的孩子啊。”
徐老師道：“這次考試，本就是特招。能來參加這個考試的，都是有背景的。但是，背景歸背景，我們的招生原則，還是得遵守。他是你介紹來的人，我當然也想給你面子。可是，他數學成績也太差了。哪怕能考八十分，我也能通融。可是，這還不及格呢！”
阮子誠道：“對了，老徐，這個孩子，還有一門特長。”
徐老師道：“還有什麼特長？農民工的特長，不會是搬磚吧？”
阮子誠道：“唐楷，你自己說吧，你還有什麼特長？”
唐楷道：“書法。”
徐老師聽了，哈哈大笑：“書法？”
唐楷點了點頭，不明白對方爲什麼要笑？
阮子誠道：“唐楷，徐老師是我市的書法大家，他同時還是省書法協會的會員。”
唐楷道：“徐老師，請多指教。”
徐老師擺擺手，說道：“我只是一個書法愛好者，遠遠沒有登堂入室。”
阮子誠道：“老徐，你看，給孩子一個機會吧？讓他寫幅作品看看？”
徐老師道：“小楷，是吧？我先問你，你練字，有多少年了？”
唐楷道：“十年了。”
徐老師哦了一聲，意有所動：“跟誰學的？”
唐楷道：“我在美國時，跟師父學的。”
徐老師道：“你師父是誰？”
唐楷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師父是一家文房四寶店的主人。”
徐老師道：“能在美國開文房四寶店的人，可不普通啊！看來，你是找到明師了！既然這樣，那好吧，我給你一個機會。”
唐楷道：“多謝徐老師。”
徐老師道：“你帶了筆墨紙硯嗎？”
唐楷道：“我”
徐老師道：“算了，看你這模樣，估計也沒有什麼好紙好筆，你隨我到辦公室去，我那裏有筆墨紙硯。”
唐楷道：“多謝徐老師。”
阮子誠看了看其它三個人的試卷，說道：“你們三個，都回去吧，你們的成績，都沒有達到我們學校的招生標準。”
一個男生道：“可是，我是梁局長介紹來的啊。”
阮子誠冷笑道：“你成績不過關，梁局長本人來也不行！”
另外兩個還想說話，一見此狀，都灰溜溜的低下頭去。
阮子誠道：“你們仍然回原來的學校去吧！好好學習，不管在哪所學校，都會有出息的。”
三個考生搖頭嘆息。
其中一個說道：“老師，我也有特長。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阮子誠道：“哦？你會什麼特長？”
考生道：“我會打電子遊戲，玩得特別好！”
阮子誠怒道：“滾！”
考生道：“憑什麼啊？他會寫毛筆字就算特長？我會打遊戲就不算了？”
阮子誠道：“書法是一門古老的藝術！打遊戲呢？這是毀人的玩意！難怪你成績這麼差，都是玩遊戲害的！”
三個考生灰溜溜的走了。
徐老師嘆道：“每次都是這樣！還真以爲，有什麼特長生，或是漏網之魚的高材生呢！這些走後門的，沒一個有真材實學的。”
阮子誠道：“總要給他們一個機會嘛！”
徐老師看着唐楷：“你手臂受傷了，寫寫鋼筆字還勉強，寫毛筆字，能行嗎？”
唐楷道：“老師，我可以用左手書寫。”
徐老師一怔：“左手寫毛筆字？你是左撇子嗎？”
唐楷道：“不是，我平常都是用右手，不過，我可以試試用左手書寫。”
徐老師道：“你確定？”
唐楷道：“可以一試。”
徐老師對阮子誠道：“這孩子，心氣很高啊！”
阮子誠道：“那就讓他試試吧！是吹牛皮，還是真有才學，一試便知。”
徐老師道：“那就走吧。”
三人來到辦公室。
這是一間大辦公室，裏面有幾個老師，正在備課。
見阮子誠他們進來，有個女老師便笑問：“喲，考完了啊？怎麼樣？有高才生嗎？”
阮子誠道：“只有這一個，還算可以。”
徐老師鐵面無私的道：“數學成績不及格！”
阮子誠道：“不過，他還有一門特長，就是書法！老徐說了，如果他書法真的可以，那就破例招收。”
女老師道：“是嗎？老徐，書法可是你的專長。他要是寫得好，你就收他當弟子唄！”
徐老師道：“看看再說吧！我收徒弟的標準，可是很嚴格的。”
唐楷已經找到筆墨紙硯擺放的地方，走過去，抽出一疊宣紙來，說道：“徐老師，這是八尺的宣紙吧？我要一張，可以嗎？”
徐老師道：“你在文房四寶店當過學徒，對這些當然不會陌生。可以，這裏的工具，你隨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