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城醒來時,已是暮色沉沉。煙波浩渺的開陽湖上瀰漫着一層飄渺的水汽,赤色的夕陽在湖面上搖搖欲墜,雲霞猶如殘血般靜止在西方天際。
突然,雷聲響起,鹿鳴城不由抬頭。翡翠島上空這一方蒼穹逐漸凝聚出烏雲,此島位於開陽湖靈眼,氣候變幻,神鬼莫測。
“太大意了,涉世之初就遇到這麼多危險,看似和平的人間,要比大兇地不歸森林危險的多啊。”鹿鳴城無奈地搖了搖頭,扭頭看見不遠處的白牙虎與賀成的屍體,心中暗生感慨。
“謝謝你,離火。要不是你,我怕是要死於非命了。”城撫摸着離火褐黃色毛,心疼地從懷中掏出一顆滋補的丹藥,塞到它的嘴中,“你氣血如此虛弱,一定是場激烈的鏖戰吧。”
“喵……”離火溫順地用頭蹭了蹭城的手背。
“咦,我感覺哪裏不對?”城皺起眉頭,好奇地說:“離火,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離火從城的懷中躍下,變身成兇獸模樣。
鹿鳴城大驚着從地上爬起來,瞠目結舌地看着四階離火:渾身淺藍色帶着一絲絲微紅的毛,無與倫比的火元素氣息;近七尺高的一丈多長的身體,較之以前的體形,要大上一倍。它的身體周圍三寸內是透明的能量波動,三寸之上纔是熊熊燃燒的火焰!還有它彷彿火蛇般的尾巴,竟然有一丈半長。衆所周知,林貓的尾巴向來是異常短的。
“哈哈,四階?是四階嗎!?”城能感覺到一股極可怕的火元素充斥在空中,但他察覺不出離火究竟是幾階。
離火點了點頭。
“太好了,這下小舞要被你壓下風頭了。”他開心大笑。不夜猴爲二階半兇獸,起點要比離火高點,而且它要比離火聰明,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小舞強上一點。但雲天曾說過,隨着等階上升,離火將越來越強,除非小舞的五行在五階覺醒或九階覺醒,不然它很難強過離火。
“唉。”鹿鳴城突然嘆了口氣。
離火不解地看着他,變回良獸狀態。
“我被冰封這段時間,一定發生非常可怕非常艱苦的戰鬥,不然你不可能就這樣將你激發晉階的。”鹿鳴城難過地說:“一定發生了危急你生命的事吧?”
離火搖了搖頭,跳到鹿鳴城的懷裏。
“別騙我了,他們究竟將你*到了什麼程度?我真不敢想象。可惜,我沒有得到天澤,不然……真不想一直依賴你們啊!”鹿鳴城雙手用力地搓着臉,心中頹勢漸起。
“喵……”離火溫柔地叫了一起。
“呵呵,沒事了。”鹿鳴城放下手,露出笑臉,“你晉階我應該開心纔對,老是一副貪心不足的樣子,也挺丟人。好了,我們去找霍兄吧,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島嶼四周還沉浸在光線清晰的暮色中,翡翠島上的密林間卻已經依稀黯淡。島嶼上空的雷鳴之聲不斷,怕是不久就要下雨,不,應該是要下雪。
鹿鳴城抱着離火穿行在森林中,直奔向東南十餘里外的噬金蟻山。他與霍靖雖然認識時間尚短,但這幾日相處,他已然成爲他除柳北水和流刃之外,最好的朋友。事發時霍靖處於噬金蟻包圍的潭底,現在究竟會發生什麼?他還真無法想象。
突然,黯淡的火銅樹森林中,七八個無頭屍體引起了鹿鳴城的注意。他匆忙跑過去。毫無疑問,他們這幾個試練者是被綠魔屠殺,從地上血跡斑斑的短斧和沒有頭顱的屍體,這兩點他可以輕易判斷出。其實惹得綠魔如此瘋狂,他也有責任。前不久爲了逃跑,他親手刺瞎了綠魔首領的一眼睛,可以想象尚未斃命綠魔首領會何等瘋狂!這幾人他都曾聽霍經介紹過,他們都是小聯合來的,其身份和當初那白巖氏的星辰與月婷差不多,修爲也相差不多。
“希望他們沒事。”鹿鳴城雖然對一同試練的這些人沒什麼感情,但他對月婷這個活潑可愛的女孩還是有好感的。
走了不遠,他又發現幾具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屍體,場面極度血腥殘暴,明顯是金剛猿所爲。甚至還出現了浴血之母的蛛絲,一個無辜的試練者被束縛其中,懸掛在樹椏間,早被吸光了血肉,成了一具乾屍。
“雖然他們與我無冤無仇,但他們都因我而死。”鹿鳴城自責地說。先是擅闖金剛猿古墓,激怒了一向不出森林的金剛猿暴動,然後重傷綠魔首領,惹得所有綠魔都發狂,接着誤燒浴血之母的幼蟲,令那怪物毒血充眼,最後又放火燒了噬金蟻山,把所有蟄伏的噬金蟻驚醒。他們剛到這個島嶼不足十天,就把這裏五大禁忌之地攪亂了四個。
整個島嶼此時正陷入空前的混亂之中,其中最大的受害者莫過於前來試練的這羣訓獸師了。雖然夜晚已經降臨,但鹿鳴城敏銳的耳朵,可以聽見四周正有數十場戰鬥,隱隱傳來金鐵交鳴之聲。猿鳴魔嘯更是不絕於耳。
“天空的陰雲不對,好像是異相!”鹿鳴城抬起頭,好奇地看着天空。以往的烏雲都是密集淤積,而透過偶爾閃爍的雷電,他驚奇地發現,此時的天空烏雲竟然像倒垂的無數山峯,密密麻麻,層巒疊嶂。似乎一不注意,就會有哪個倒垂的雲峯會墜落下來。
“不管了,先找到霍兄再說。”鹿鳴城搖了搖頭,繼續趕路。雖然他明知道那就是烏雲,但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總覺得那烏雲背後隱藏着什麼東西。一種令他心臟會莫名悸動一下的東西。
“前面就是噬金蟻山了,估計那羣噬金蟻還沒有蟄伏。”鹿鳴城自語道,然後抱着離火謹慎地靠近噬金蟻山。
眼前的一幕令鹿鳴城不禁疑惑,若不是那個漆黑的深潭,他還有真不出這就是他們前不久來過的地方。此時,整個翡翠島嶼都陷入混亂之中,唯有噬金蟻山這一片如死般寂靜。也正是這片寂靜令島上的一切生物都爲之忌憚,因爲這是噬金蟻尚未蟄伏的現象,不然不可能連一隻生物都沒有。他們剛到此處時,周圍有樹,有亂石,但現在卻是一地的塵屑,有碎沙,有木屑,唯獨不見一個完整的物體。這真應了傳言:噬金蟻一怒,方圓十里寸草不生!
“希望霍兄別出什麼事。”鹿鳴城擔憂地看着周圍的一切,凡被噬金蟻蹂躪過的地方,那肯定是細沙一片,連完整的骨架都不會留下。
他悄悄靠近那汪深潭,饒是他如此小心翼翼,但是被一隻飛在黑夜中的噬金蟻撞到了。隨着一陣激烈的顫翅聲響起,噬金蟻山上頓時升起來層黑霧,同時“嗡嗡”的翅膀顫動聲鋪天蓋地響起。
“不好!”鹿鳴城臉色突變,在他看來,這噬金蟻山是翡翠島最兇險的地方。因爲一旦被包圍,就是再厲害的人都要變成渣滓,在別的禁忌之地的怪物前他還能求得一絲生機,在這裏卻是萬難。他猛然向前一躍,鑽進已經結了一層薄冰的潭水中。有了之前的經歷,實在擺脫不了這團噬金蟻蟲雲,他至少個可以順着潭底暗通溜走。
漆黑如墨的湖底突然亮起一團耀眼的火光,離火開啓火焰結界將它和鹿鳴城包裹其中。水面上噬金蟻如雨滴般墜落下來,不過鹿鳴城並不擔心,因爲在水中它們行動非常緩慢。
透過火焰結界,鹿鳴城看見水下暗道有被清理過的痕跡,他心中不由感動。想必霍靖見他被暗穴吸入,生死未卜,焦急之中才掘起碎石,尾隨而去。如果是挖掘,他估算一下,這麼遠的暗道,霍靖至少要挖一天,此時他應該挖出去了。但是,爲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決定順着暗通尋去。同時,心中暗舒一口氣,能挖掘暗道,這說明霍靖沒有什麼危險。
兩個時辰之後,鹿鳴城順水底暗道遊入開陽湖。還在水中,他就聽見岸上亂石間,也是就他前不久遇到賀成的地方,傳來刀劍交鳴之聲。稍微用念力感應一下,立刻就察覺到了霍靖成名盟獸——白鷹的氣息。
閃耀着星光的湖面突然冒起一團水花,鹿鳴城抱着離火躍上岸邊。黑暗中,正抱着長槍依靠在藍獅異虎身上觀戰的椋雪扭過頭,與鹿鳴城對視的瞬間,她的心怦然跳動一下。在被他僥倖打敗的之後,她一直非常氣惱,一直想再次遇見他,和他對決一次。可他出現了,她卻莫名地緊張起來,不敢與他對視。此刻,她腦中再次閃現出,那個雷電交加之夜,他擊敗她時嘴角露出的那邪惡的笑容。
“哼!”爲了掩飾自己的慌張,她冷哼一聲,不再看他。
一向愛潔淨,風流倜儻的霍靖此時一身泥漬,正和方臉的於林激鬥在一起。而他的白鷹正盤旋在天空,虎視眈眈地看着地面上的食人獸——四階雲紋黑豹。食人獸也不甘示弱,正遊走在黑暗中,等待白鷹俯衝下來,然後給它致命一擊。
“住手,他來了,現在事情可以說清了!”一旁觀戰的椋雪大聲嬌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