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一下車,就見到了衆星捧月的人羣,只是當她看到肖氏族長帶着族人跪在路旁的時候,心裏還是很鄙視古代這種動不動就跪着的臭規矩。
其實她也承認,跪拜這種很令人傷腦筋的規矩,在大唐已經算是不很嚴格的,可即便是這樣,洛雪還是不贊同。
來到肖氏族長面前,兩隻小手就攙起了他,洛雪笑道,“肖伯伯何須如此大禮?快快請起。這一個月,雪娘可想你們了。”
洛雪就這麼一句話,滿天的烏雲頓時就散了,肖氏族長和他的族人們,原本緊張不安地心情瞬間就是一鬆,他們沒想到,長樂縣主竟然會對他們這一族人還與往常一般無二,根本就沒因爲陳氏和肖秀的不恥而受到影響和改變。
“縣主,您回來了?”肖氏族長事前準備好的千言萬語終於匯成一句話,揶揄着說道。
洛雪環顧了一眼衆人,笑眯眯地道,“是啊,我回來了。再不回來,大家都被我蔬菜大棚裏的那些新奇蔬菜饞壞了吧?”
“哄……”大夥兒一聽這句戲言,都善意地笑了,所有人的心頭都彷彿是搬掉了一塊巨石,輕鬆了。
“小妹,你回來了?”洛平和洛寧等衆人笑過之後,這才上前拉過洛雪的小手,心疼地道,“看你,都瘦了,好好地怎麼就瘦了?是不是在長安城喫不好睡不慣?”
洛雪瞧着分別才一個月就有些清瘦的兩個哥哥,又看見他們滿眼都是疼惜的淚光,心裏甜蜜蜜地,一張嘴叫了聲,“大哥、二哥,我……雪娘想你們了。”鼻子一酸,眼淚竟然很沒出息地就落了下來,最後索性就撲在洛平懷裏,把眼淚使勁兒蹭在洛平前胸。
唉……到底是個孩子!瞧着洛雪撲在大哥洛平懷裏撒嬌,衆人都感慨着,李旺走過來,雖然不忍着打攪洛氏兄妹友情互動,但是老是站在村門口也不是個事兒啊。
“雪娘啊,在外辛苦了,這一路也很累吧?走吧,快家去先歇歇吧,有什麼話等你養好了精神再說。”
洛雪這才抬起淚眼,抓起洛平的衣襟擦拭了一下眼睛,轉頭對李旺一笑,“李家阿耶,走吧,咱們回家。”
洛平和洛寧瞧着洛雪依舊調皮地樣子,笑着搖搖頭,唉,小妹她還真是長不大,一個月沒見了,居然敢拿自己哥哥的衣裳當錦帕?這是要欠教訓的節奏啊,回家去一定好好教教她女兒家的規矩!
“小妹,走吧,咱們家去,別讓大家夥兒都站在受累了。”一個月不見,洛雪越發覺着哥哥沉穩了,聽他這幾句話,就知道是又成熟了幾分。
“走嘍大哥哥二哥,咱們回家,我給你們包餃子喫。”洛雪一手拉着大哥,一手扯着二哥,看也不看被自己弄髒了大哥的衣裳,臉上帶着單純無害的童真,就回到了洛氏祖屋。
村民們看着洛雪兄妹三人進了家,也都各自散去,薛富貴和肖萬波把馬車趕回了縣主府,秋月也隨着進了府中安置。
待把所有的東西都歸置好後,薛富貴就回了自己的家,跟妹妹妹夫商量給長樂縣主做事的事,這是在回來之時,劉氏千叮嚀萬囑咐交代的。
肖萬波便帶着給老婆陳氏買的胭脂水粉和布錦,也滿心歡愉的回家了,他沒聽見自己在邁出縣主府的一剎那,身後的秋蘭那一聲無奈地長嘆,更沒看到秋蘭眼裏的惋惜。
懷着同樣的心情,秋水目送走了洋溢着難以掩飾地笑意的肖萬波,便讓秋蘭先回舞蹈院,並告訴她,先前縣主安排的叫什麼“京劇《風塵三俠》”的,要抓緊時間排練起來,恐怕用不了多久,縣主就會安排她們去演出。
秋蘭聞言不由地大喜,忙謝過秋水,就回去緊着排練去了。
祖屋內,洛雪跟着兩個哥哥先來見於縣令的老母親於老夫人。
祖屋的東間房,於老夫人每次來就在此安歇,這一次,這位老太太不但來了依舊住在這裏,而且還一住就不走了,說什麼也要等洛雪回來。
自打親眼看到洛雪手上的那隻玉鐲之後,於文佑的老母親可就有了一塊抹之不去的心病。
她就認準了洛雪是自己因突厥入侵而沒了聯繫的小孫女,是以,她是日夜地就想着這一件事兒。得知洛雪去長安了之後,於老夫人就每天數着指頭盼日子,盼望洛雪快點回來她要上門認親。
於文佑本想勸慰老孃,可是一看見老人家滿眼地都是淚花,心裏也是不好受,他何曾不希望洛雪就是自己失散了的女兒呢?
他知道,無論自己怎麼好言相勸母親,老人家也不會釋懷的,所以只好由着老母親的性子來。
於文佑把老母親送來之後,因爲公務繁忙,再加上春耕之後一直沒有下雨,莊稼地裏就有些乾旱,他心裏憂慮,也就跟洛平交代了幾句回縣衙了。
於老夫人也不生分,跟洛平和洛寧很是親近。
當洛平被陳氏和肖秀母女給算計了之後,於老夫人怒了,親自將相關人等都叫到了一起,聲色俱厲地嚴加審問。
到底是縣令的老孃親,審訊起來那也是有着一定手段的,沒幾個問題,就把陳氏和肖秀給問住了。
本來就心虛的陳氏和肖秀母女倆,畢竟是沒見過大世面的,又都心機不是很深,因此在於老夫人凌厲的眼神威懾下,交代了她們誣陷洛平的事實和動機。
事情結果一出來之後,陳氏和肖秀就被肖氏族長給關押到肖氏祠堂悔過,等着洛雪和肖萬波回來再做處置。
陳氏和肖秀被押走了之後,洛平和洛寧對於老夫人是十分感激,更把老人家當做自己的親祖母一般對待。
只是,洛平和洛寧一連兩三天都失眠了,他們心裏萬分糾結着,不知道該不該把洛雪的身世告訴於老夫人。
如果告訴了於老夫人事實真相,哥倆不知道後果會是什麼樣的。一想起阿爺和孃親臨終時的告誡,洛平和洛寧就莫名地害怕,他們怕洛雪承受不住事實打擊,也怕自己從此失去了一個最親最可愛的小妹。
哥倆在糾結了兩天之後,實在是拿不定主意,洛寧就暗自找來先生肖道林,把洛雪的身世就跟肖道林說了個明白。
原以爲肖道林聽了這事兒之後會感到很喫驚,甚至是震驚,可是肖道林面色很平靜,看着洛平和洛寧,溫聲問道,“你們哥倆想好了想明白了?確定要把事情公佈出來?”
洛平和洛寧雖然說成熟得早,但畢竟還是屬於是孩子,一聽肖道林這麼問,當時就哭上了,“先生,您,您說我們該怎麼辦?我們不想失去妹妹,我們怕妹妹知道了真相會受不了打擊。”
“洛平洛寧啊,其實這事兒,我早先就知道了。”肖道林伸手輕輕拍了拍洛平的肩頭,緩聲就道,“你阿爺和阿孃病重的時候,就把你妹妹的情況私下裏跟我講了。”
“什麼?先生,你知道我妹妹的事情?我,我阿爺和阿孃把妹妹的身世都告訴了你?”洛平和洛寧顧不得掉眼淚了,瞪大了眼睛,驚詫地問道。
肖道林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是啊,你阿爺和阿孃把雪孃的事情都私下跟我講了,他們說,等雪娘大了之後,就把事情真相告訴她,是去是留,讓她自己做主。”
“肖叔,那……”洛平抹了把眼淚,遲疑地道,“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妹妹既然不知道她的身世,咱們就不告訴可不可以?反正她也不是於縣令的閨女,我們只把這一點跟於老夫人和妹妹講明白了不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嗎?”
肖道林沒有回答洛平的話,而是悵然地嘆了口氣道,“當年你阿爺和你娘把雪娘抱回來的時候,她很小也沒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東西。想來是什麼人在逃難的時候,突然間把孩子丟失的。
而你阿爺和阿孃正好帶着你剛出生才三個月大,就生命垂危的小妹去討藥,遇到了當時嗷嗷待哺的這個雪娘。
唉……說來也是命啊,就在你阿爺和阿孃思量着要不要救下小學孃的時候,你們的親妹妹,在你孃的懷裏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夭折了。
你阿爺阿孃在萬分悲痛中,拖着病弱的身子,把你們的親妹妹掩埋了,然後就抱起了地上的這個小女娃。
你娘把原本要給你妹妹的玉鐲,就給了小雪娘,並把她替換成逝去的那個可憐的孩子,抱回了家。就這樣,雪娘就成了你們的親妹妹,而你孃的陪嫁玉鐲被於老夫人看到之後,就誤會了。
洛平洛寧,有些事情不是咱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如果對雪娘隱瞞真相的話,這對她很不公平。
所以你阿爺和你阿孃在臨終時候,就把事情前因後果都告訴了我,說等到一個恰當的時候,讓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然後讓她自己做主。”
洛平和洛寧聽了肖道林講明瞭前因後果,哥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淚眼對淚眼,誰也不再說話了。還能說什麼?阿爺和阿孃臨終時的交代囑咐,他們怎能違背?
唉……哥倆長嘆一聲,同時做出了決定,等洛雪回來之後,就把她的身世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