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瑾只覺得心上被鑿了個洞,有什麼東西在涓涓的往外湧,那麼酸楚。這是不是女人的通病,被那麼若有似無的依賴了一下,就母性大發,覺得自己也許可以解開他心中的長久鬱結。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可以把他從痛苦中解救出來的女神……
真是自作多情的可笑。
剩下的路程,兩個人默契的誰都沒有說話,沉默是最好的殺手,將兩個人一點一點的凌遲。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只給予了短暫的溫暖,卻像是徹底冰封了兩個人的世界。
車子停在了君悅的門口,辛辰看着亦瑾熄火,拉手剎完成一連串動作之後,他先了下車。
亦瑾坐在駕駛座上看着他,他關上車門,回過身說“謝謝”,稍稍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對不起”。
亦瑾微揚一下嘴角,心中愈發的苦澀,若不是這句對不起,她會以爲,剛纔那個擁抱只是一場幻覺,剛纔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亦瑾看着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就當,這真的是一場幻覺好了。
她半響才緩緩的說“胃病是靠養的,平時要注意飲食,少抽菸,少喝酒。”
說完才覺得自己管的太多了,這也許不是她該說的話,因爲沒有資格。不過話一出口,就收不回了。
辛辰迎着她的目光,也許只看了幾秒,但對亦瑾而言卻長的像是一個世紀。她受不了心中風起雲湧面上還要雲淡風輕,她先移開了視線。
“記下了,謝謝凌經理。”辛辰點點頭,語氣客氣而生疏。他又說“走了,再見。”
亦瑾點點頭,輕輕的回了句“再見。”
她看着他,挺直孤傲的背影,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至始至終,她都沒有將那句“沒關係”說出口,她不想對辛辰撒謊,更不想對自己撒謊。
怎麼會沒關係?
心裏的那道口子被越拉越大,真的再也合不上了。
她扭開了車載CD的按鈕,坐在車裏恍神,辛辰殘存的味道席捲而來,將她團團圍住。她趴在方向盤上,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
CD裏傳來女生明朗灑脫的聲音“男人總不懂女人眼淚真實的意義,女人猜不透男人忽然沉默的背景,有時候愛情不如和你喝咖啡有趣……”
有時候愛情,不如和你喝咖啡有趣。
爲什麼此時近在咫尺的愛相比彼時漂洋過海的思念,更無力。
辛辰站在馬路對面,面前是川流不息的車流,像是被誰按下了快進的鏡頭,每個人都失了真,快速的在他眼皮底下掠過,遠去。什麼都不過是此刻的背景。他眼神的焦距落在那輛白色的轎車上,車上的那個女人遲遲沒有走下來……
心底的悔意一層一層的泛上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打擾她此刻平靜又幸福的生活!
手機響起來,他把手機拿起來放在耳邊,眼睛卻一直望着前方。祕書的聲音帶着公式化的禮貌“辛總,您好。十五分鐘後您有一個會,您現在在哪裏,需要幫您取消嗎?”
“不用了,我馬上上來。”
他收起手機,回過身,大步流星的邁開步子。小周正在大廳裏等辛辰,見他進來,微微欠着身隔着幾步跟住他。
辛辰走了幾步,忽然停在原地,小周機靈,馬上跑上去與他並排而立,低着頭等待辛辰的吩咐。
他淡淡的說着“小周,去對面看着君悅的凌經理,她下車了來和我彙報。”
小周點點頭,說了句“是”就轉身往回走。
辛辰又回頭看了一眼,緊緊的攥住自己的拳心。
凌亦瑾,以後,就這麼遠遠的看着你,不會再打擾。
請忘了今天,好不好?
週末的時候,媽媽黎玉梅過來了。一進門就把客廳裏裏外外的收拾了一遍。其實亦瑾本身也是愛乾淨的人,不過比起媽媽,她的功力還是稍遜一籌的。
亦瑾落的清閒,也不幫忙。搬了筆記本電腦,窩在沙發裏邊上網邊和媽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你週末就這麼窩在家裏上網嗎?”黎玉梅看了看女兒大咧咧的盤坐在沙發上,寬鬆的運動褲,隨意挽起的頭髮。要不是生的標緻,這麼邋裏邋遢的樣子就該惹人嫌了。
亦瑾嗯了一聲,抓起茶幾上的聖女果,扔了一顆在嘴裏,眼睛一直盯着屏幕,都沒抬頭看。
“我來了這麼久,也沒見你電話響起來。都沒人約你的嗎?”
黎玉梅有點嫌棄的看着亦瑾。
“媽,你今兒就是來擠兌我的吧。”
雞毛撣子眼看就要朝亦瑾打過了,她挪了挪腳,用手護住了腦袋。半餉,見媽媽是嚇唬她,就抬起頭衝着黎玉梅傻樂。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她捱到亦瑾的邊上,伸手捋了捋她散落下來的頭髮,“你說說你都幾歲了,連個戀愛都沒談過。”
“媽媽,你這麼說我可害羞了。”
她伸手在臉頰邊比了個嬌羞的姿勢。
黎玉梅不懂憐香惜玉,直接一掌打在了亦瑾的背上,力道不重,還是惹得亦瑾呱呱亂叫。
“你爸和我都擔心你有問題,年紀越來越大了,以後可怎麼辦!”
“很多人都說我像是大學生。”
“別人還說我們兩個像姐妹呢,這些話能當真嗎?”
“能,我媽本來就年輕。”亦瑾把筆記本擱在茶幾上,伸手摟住了黎玉梅的脖子,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少拍馬屁。想打哈哈的扯開話題嗎?沒門。”
“哎喲,媽,最近見面老是談論這種話題,都沒時間培養培養我們母女感情。”
黎玉梅沒理會她的撒嬌。
看着窗外好一會兒,才說“你是不是還記着嘉帆?”
似乎在他們的世界裏,她的所有還是牽扯着嘉帆。
亦瑾立即撒開了手,正色道“媽媽,你說什麼呢?”
“我和你爸都覺得,你定是心裏有人,不然不會這樣。”她頓了頓“從小到大,也就和嘉帆走的近點。不是他還能有誰?”
亦瑾怔了怔,心裏有人?
小心翼翼掩藏的小心思,終究還是瞞不過父母。
只不過那個人不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萬嘉帆,而是曾曇花一現的辛辰。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你來過一下子,我想念一輩子。
黎玉梅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握着她的手,語氣溫柔了很多“真的喜歡嘉帆?”
亦瑾有點哭笑不得,如果她一點頭,媽媽肯定馬上打電話給萬媽媽,生拉硬扯也會把這事給定下來的。
“媽,你到底有什麼意圖?”
亦瑾反握住黎玉梅的手,不再嬉皮笑臉的,很認真的看着媽媽。
這下黎玉梅倒是猶豫起來,生怕她是真的在唸着嘉帆。
“我沒有喜歡嘉帆。”
亦瑾的話像是給她打了一劑強心劑。
“我們家隔壁的二嬸,想給你介紹對象,我也見過,挺好一小夥子。”黎玉梅偷偷觀察着亦瑾的反應,不出所料,她眉頭一皺。“你就去看看,總要邁出第一步,別讓我和你爸這麼幹着急。”
亦瑾不說話。
黎玉梅甩開亦瑾的手,像是有點動了氣。“你看你幾個舅舅,都抱上孫子了。我來之前給你三舅舅打電話,他們兩口子去歐洲了,多逍遙的生活,沒什麼要記掛的,希瑞多爭氣。”
亦瑾想着沒有孫子,你們不是可以更加逍遙。但這句話是打死不能出口的,她若真說了,媽媽就該哭鬧起來了。
何況錯的是她,讓兩老這麼擔心着。
難過的只是心裏的悵然若失。
腦海裏閃過一些人的臉,辛辰的,浩澤的,嘉帆的。都是些好胚子,可是她真的沒有福氣。最終還是落的要相親的命。
亦瑾嘆了一口氣。
“什麼時候?”
“啊?”黎玉梅愣了一下,然後很快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你同意去相親啦?”
亦瑾哼了一下,慢悠悠的說“我快反悔了。”
“哎,別呀!”黎玉梅站起來,拍了一下手掌,有點激動。“明天吧。小磊說了,地點你來定。”
“明天?他還趕過來?”
“他說了,只要你願意,不管什麼時候,刀山火海都得去呀。”
亦瑾撲哧一聲笑出來,真是油腔滑調,看來不會是古板無趣的人,那至少不會無聊了。
“他倒是敢說,不怕我是醜八怪嗎?”
“我早就把你的照片……”黎玉梅說着忽然就捂住了嘴巴。
亦瑾跳起來,“媽,你拿着我的照片到處徵婚了嗎?丟不丟人啊。”
“丟什麼人,我女兒漂亮。”她拉住亦瑾的手,洋洋得意“不給人家看照片,人家纔會以爲這麼大年紀還沒對象,肯定是個醜八怪。”
亦瑾有點哭笑不得,但轉念一想,好像有點道理。
“好了好了,我去給他打電話。”
亦瑾覺得媽媽開心的有點過了,像是明天不是去相親,而是直接結婚了。她到底知不知道,相親是不靠譜的事情。
“小瑾,你也別愣着,快去收拾收拾,我們去逛街,買點漂亮衣服,看看你的樣子。”
“媽。這是不是有點誇張了……”話音還沒落,黎玉梅早就跑上樓去。
亦瑾癱倒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就哈哈的笑出聲來。
保養的再好,媽媽的眼角還是有已經皺紋肆虐了。在呼嘯遠去的時光裏,可怕的不是自己的成長,而是他們的老去。
如果這樣能夠讓他們快樂,那麼,她願意。
才換好衣服,手機就響起了短信提示聲。是浩澤的短信。
“在開會,好無聊。明天陪我喫飯吧?”
“明天沒空。”
“你要幹嘛?”
“相親!”
“哈哈,我也不是非要你陪我喫飯,要不要編這麼慫的理由。”
亦瑾對着屏幕笑了一下,沒有再回短信。
對,宇文浩澤,你也覺得這樣的凌亦瑾慫爆了吧。
亦瑾忽然好想知道,如果辛辰看到,會不會也覺得這樣的凌亦瑾很可笑。
爲了一段沒有因果的暗戀,在這六年裏獨自躲在自己的世界裏,死守着心裏的一方土地,播撒了思唸的種子,看着它生根發芽開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