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零章 最強大的避風港
“噝……”!
聽了李欽透露出來的消息。江志軒倒抽了一口涼氣。皇後孃娘遇刺,竟然把太子和魏王都牽連進去了。這兩位爺原本就針鋒相對,如今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還不都把責任死命往對方身上推,往死裏朝對方身上潑髒水啊?而在此事上面,偏偏二人都不乾淨,誰也脫不了干係,恐怕會有一場龍爭虎鬥了……
當下搖搖頭,心情頗爲沉重的搭着李欽的肩膀,二人並肩回到府內的花廳用飯。
席間,李夫人終於恢復了往日的神採。她陪了李如松一陣,也瞧了李如松的傷勢。雖說看着都非常嚇人,但是都沒傷到要害和內臟,好生將養個把月,她的老爺便能恢復如初了。因此,喫飯的時候她便開始詳細的詢問起事情的始末來。
一桌人當中,只有小小對事情最爲清楚,便由她詳細給孃親說了。李夫人聽得驚心動魄,不時停下筷子掩嘴驚呼。特別是聽到最後,小小捨身擋箭,江志軒撞進侍衛羣之時。更是忍不住站起來走到小小身後。輕輕挽起她的秀髮,萬分緊張的查看女兒的脖頸,看看有沒有一點擦傷。
待確認小小的脖頸上沒有任何傷痕之後,這才放下心來。輕輕拍了拍小小的腦袋:
“閨女,你怎麼這麼傻啊?你爹爹已經受傷了,若是你再有個三長兩短,你讓爲娘怎生是好?”
小小心中溫暖,出言安撫道:“孃親,這事兒不是已經過去了麼?您就別再想這麼多了!”
沒想到李夫人還不依不饒起來:“這事兒在爲娘這兒可還沒過去呢,小丫頭你給爲娘記住了,今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你先把自己給爲娘照顧好了。否則看爲娘怎麼責罰你,你就這樣把自己置身如此險境,若是真發生了什麼事,爲娘就白疼你了……”。說着說着,眼淚竟然就下來了!
小小連忙起身扶着孃親,把她扶回座位坐好,柔聲安慰道:
“孃親莫哭,女兒記下了!孃親快些用飯吧,發生了今日之事,讓女兒有了些想法,晚間女兒想跟孃親好好說說!”
李夫人的注意力成功的被轉移了,拿起筷子夾了一隻雞腿,卻沒放到自己碗裏,也沒放在小小和李欽碗裏,而是站起身來勾着身子放到了對面的江志軒碗裏:
“軒兒,今**做得不錯。這算是爲娘獎賞給你的!”
江志軒連忙致謝:“嶽母大人說哪裏話來,小小是志軒的夫人,志軒自然不能讓她身處險境!”
“唔,不錯,就是這樣!”李夫人點了點頭,然後便轉向小小:“閨女,你想到了何事要和爲娘商量?”
小小展顏一笑:“是關於欽弟的事……”
李欽一邊埋頭苦幹,一邊側着耳朵聽着一家人說話。此時聽見姐姐說是關於他的事,忍不住驚呼一聲:
“啊?關於我的事?關於我的什麼事?姐?”
小小笑而不語,顯得頗有些神祕,這讓李欽大爲不安。也顧不得桌上的美味佳餚了,停下了筷子急切的問道:
“啊,老姐,你快說啊,關我什麼事?”
李夫人也奇怪的跟着問道:“關於欽兒的事?何事?”
小小剛將一塊雞翼夾起來放到碗裏,聽見孃親的問題,便暫時放下筷子,湊到孃親耳邊輕輕說道:“是關於欽弟的婚事……”
李夫人恍然大悟,面露喜色的“哦”了一聲,然後便頻頻點頭:
“嗯,是了是了。閨女,飯後你到爲娘房裏來,咱們娘倆好生合計合計!”
李欽的臉色就綠了:“合計合計?”看着老姐和老媽那副笑得陽光燦爛的尊容,李欽心裏沒來由的一陣發毛:這母女倆,不會是在合計着算計我什麼吧?這樣想着,李欽不由朝姐夫望了過去:
“姐夫,老姐和母親……在算計我什麼?你應該知道……吧?”
江志軒正津津有味的啃着嶽母大人賞的雞腿,聞言抬起頭來茫然的望着他:
“抱歉……我也不知道,你姐從未跟我說過……”
這種神神祕祕的感覺弄得李欽非常不爽,而那種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則讓他再也沒有心思用飯,放下筷子高聲抗議道:
“母親,姐,你們倒是快些告訴我啊,你們是不是又在謀劃什麼事,是不是又要扣我的零花?”
李夫人衝他翻了個白眼:“你就知道緊要你那點零花,都是堂堂進士老爺了還不知道改改你那秉性。放心吧,這回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欽終於稍稍放下點心來,只要不扣他的零花,其他什麼都好商量。而且他想了想,今日他並不曾做錯什麼事,母親和老姐有什麼理由扣他的零花,憑什麼呀!
結果當天晚飯後,小小卻並沒有去孃親的房間商量。而是被江志軒拉回了房中,說有重要的事情先和她商量。這已經成了一種慣例,每當面臨重大的事情或者要做出什麼重大決定的時候,江志軒已經習慣性的找小小商量了。若是沒有小小的支持和肯定,江志軒便絕不會一意孤行的要去做某件事情。
回到房中,正好趕上虎頭醒了過來。白天在醉月樓內的那場血腥廝殺。讓虎頭也受了不少驚嚇,抱回來的時候,虎頭白白嫩嫩的臉蛋上甚至還有飛濺過來的血跡。鬟兒爲他收拾乾淨之後,便哄着他睡了過去,從皇宮回到李府的途中也不曾醒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五個時辰,這小傢伙終於睡足了醒過來。
小小連忙想要去將他抱起來,這個臭小子有個毛病非常要不得。他一旦睡醒了,便片刻都不想躺在他那張小榻上,必須要人抱着或者揹着纔會罷休。否則便扯開那高達一百二十分貝的響亮嗓門,高唱凱歌……
江志軒見愛妻挺着肚子很是不便,便阻止了小小的動作。自己跑到虎頭的小榻邊上,伸手把他抄起來摟進懷裏,一邊柔聲哄着,一邊輕輕的用額頭蹭着虎頭白白嫩嫩的臉蛋。剛從被窩裏起來的虎頭,身上和臉蛋上都是暖烘烘的,又帶着一股子奶香氣,讓江志軒心中大爲滿足。
小小則轉身出了房門,叫鬟兒給虎頭準備喫的。這時候沒有奶粉,而小小身子又弱,所以用母乳餵養到八個月之後,虎頭的主要食物便是用大米磨的粉漿,加上蜂蜜、蔗糖等物,還有就是牛奶、熬得滾爛的骨頭粥等等。這小子又非常能喫。睡前一頓,睡醒了一頓,白天的時候每隔一兩個時辰又要喫一頓。所以說,他的身子骨健壯是有道理的……
待鬟兒把喫的端進來,小小便讓她去休息了。夫妻倆人,江志軒抱着虎頭,讓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面朝着他老媽。小小則端着白搪瓷碗,用調羹舀起碗中的骨頭粥,放在嘴邊輕輕吹涼,再試試溫度。差不多了的時候,輕輕送到寶貝兒子的嘴裏。每喫下去一口,虎頭便咧開嘴,露出剛長出來的幾個小門牙,眼睛眯成一條縫的歡呼不已。一雙小手不安分的在老爹的****外側賣力的拍打,逗得一對小夫妻直樂。
一邊喂虎頭喫的,江志軒一邊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小小,爲夫方纔在門口和欽弟聊了一陣,他告訴了爲夫一些消息,讓爲夫心中頗有些不踏實,你來幫爲夫參詳參詳!”
小小滿眼的柔情,不過此時卻不是對着江志軒,而是全神貫注的盯着寶貝兒子那不停顫動的粉紅嘴脣。聽了夫君的話,也不抬頭:
“何事?夫君直說了便是,你我夫妻,爲何還弄得如此生分了……”
江志軒沉默了一下,這纔開口道:
“小小,今日發生了皇後孃娘遇刺之事,京師近段時間恐怕會不平靜了。特別是此事牽涉到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就更不可能大事化小。你我夫妻牽連進了此事,也不知是福是禍。所以爲夫在想,咱們在這一兩日內便離開京師,返回華陰,避開這一陣風浪,你看如何?”
小小依然沒有停下喂兒子的動作,不過夫君的話已經在她腦子裏飛速的思考了。她有一個疑問:
“夫君,此事怎麼會牽涉到太子和魏王殿下?行刺皇後孃娘,二位殿下即便再喪心病狂,也不會做出如此悖逆之事吧?”
江志軒搖搖頭:“這爲夫便不得而知了,不過已經確定了兩件事:六名刺客,都是從重玄門入京的,把守重玄門的禁軍,是太子殿下的親信常勝;而刺客落腳的醉月樓,則是魏王殿下暗地裏的產業!”
小小這才認真起來,抬起頭來望着夫君:“不會吧?若果真如此,那此事恐怕還真要掀起滔天風浪了!夫君你具體如何打算的?”
“爲夫想,待嶽父大人傷勢平緩。新科進士金殿唱名之後,便向陛下告病休假,返回華陰!”
小小聞言秀眉微蹙:“爹爹傷勢平緩倒無需多少時日,有個四五日傷口便可結痂。但是金殿唱名,此事卻不由己身控制,完全在乎陛下一心啊!若是拖上一些時日,待風浪一起,我們想脫身也已經身不由己了!”
江志軒聞言也跟着皺起了眉頭,良久,才最終下定決心般咬牙說道:
“五日之後,無論是否金殿唱名授官,爲夫都與你一道返回華陰!”
小小被他這句話中所含的強烈意志所震撼,忍不住手一抖,手中的調羹差點放到了虎頭的小鼻子上面。忙將其扶正了,這纔不可思議的問道:
“夫君,你莫不是在和妾身說笑吧?陛下無論對你多青睞,對我們江家多照顧,夫君你若是不參加金殿唱名,陛下也必然雷霆震怒,別說授官,恐怕還會有牢獄之災。如此,你這十數年來的寒窗苦讀,豈不是白費了?”
江志軒聞言一聲長嘆:“小小,你當爲夫捨得麼?十數年寒窗,好不容易才取得今日的功名,爲夫哪兒能那麼輕易的放下?可是爲夫擔心,你我夫妻捲入了此事,必然有人會對我們恨之入骨。爲夫不怕這些人的明槍暗箭,但是你呢?你身懷六甲,又帶着虎頭,這讓爲夫如何放心得下?”
虎頭已經喫得差不多了,小小便放下了手中的碗和調羹。伸出雙手,僅僅抓住江志軒的兩隻手臂:
“夫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困境,妾身都會陪在你身邊。夫君的榮耀便是妾身的榮耀,夫君的期盼亦是妾身的期盼。夫君十年寒窗,終於連中三元金榜題名。成爲天下皆知的三元進士。若是此時僅僅因爲擔心妾身的安危,便棄下好不容易得來的功名,夫君以爲,妾身今後心中能安麼?”
江志軒搖了搖頭:“傻丫頭,爲夫並不是因爲你纔要回華陰的,爲夫是爲了虎頭和你肚子裏的孩子!爲夫總不能讓他們小小年紀便沒了父母吧?”
小小聽他說得如此嚴重,趕緊伸出一隻手捂住他的嘴脣。她心中知道,夫君這句話,根本就是言不由衷。她也清楚,無論夫君所說的理由是什麼,目的都是爲了讓她跟着一起返回華陰,避過這一段風浪。但是她更清楚,若是夫君就這樣錯過了金殿唱名,那麼這一輩子,夫君再也跟功名無緣,跟他的抱負無緣了……所以,她絕不能答應,絕不能讓夫君就這樣放棄!
“夫君,雖然我們夫妻二人都牽連進了此事,但是,爹爹畢竟將皇後孃娘救了出來,最後那緊要的關頭,我們夫妻二人,又合力救了晉王殿下一命,陛下和娘娘,總不會眼看着我們被人算計被人陷害吧?”
江志軒再次搖頭一嘆:“難吶,陛下和娘娘在此事上,偏袒誰都不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會各打五十大板,然後便是太子和魏王殿下的清算。那時,便是你我夫妻遭殃之時!”
小小聽夫君這樣一說,心中突然靈機一動,興奮的對夫君說道:
“夫君,妾身想到一個好主意!”
江志軒抬起頭來:“什麼好主意?”
小小抿嘴一笑:“在夫君看來,此事的核心是什麼?”
江志軒皺眉,糾結的問道:“核心?何爲核心”。
小小囧了:“呃……便是……此次風浪的中心,在這場即將來臨的風浪當中,誰是最重要的角色?”
這個問題不用想江志軒也知道啊:“陛下和皇後孃娘咯!”
“這就對啦!”。小小猛然一拍巴掌,嚇得虎頭一對眼珠子忽閃忽閃的眨個不停。小小連忙對寶貝兒子歉意的笑笑,摸了摸他的小臉,又湊過去親了一口,這才繼續對夫君說道:
“妾身有皇後孃娘賞賜的玉珏,可以隨時入宮,和皇後孃娘呆在一處。難道還有人敢在皇後孃孃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對妾身不利的事情來麼?”
江志軒聞言沉默了下來,堂堂七尺男兒,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他感到很不舒服。但是若是果真按照小小說得做,自己的確可以放心不少。畢竟,在皇後孃娘身邊待著,即便是太子和魏王殿下想要對愛妻不利,也絕不敢輕舉妄動。這樣想着,臉上便擠出一個萬分難看的笑容:
“這樣好倒是好,只是……我們都不知道這次風浪多久纔會過去。一日不過去,你便不能回家和爲夫團聚。而你如今又身懷六甲。若是此事拖上三五個月,你便該臨盆了。那時又該怎麼辦?皇宮大內,是絕不會允許外官家眷在那裏產子的!”
小小嫣然一笑:“夫君多慮了,大不了妾身便腆着麪皮,請娘娘派些護衛給妾身。相信娘娘不會拒絕妾身這個請求的,若是娘娘同意了,妾身甚至隨時都可以回府和夫君團聚呢!而且按照慣例,夫君乃是新科狀元,金殿唱名之後,便會官授翰林。屆時你我夫妻,一人在陛下身邊,一人在娘娘身邊,即便是太子和魏王殿下,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江志軒見愛妻所說,正是自己方纔所想,心中稍覺寬慰:夫妻同心,此次難關也許真的就這麼過去了也不一定。這樣想着,終於點了點頭應下來:
“那邊按夫人的意思辦吧,爲了以防萬一,明日夫人便入宮去!”
小小擔心的道:“那夫君你呢?”
江志軒傲然一笑:“放心吧夫人,爲夫如今小小也是個新科狀元,在金殿唱名之前,沒人敢動爲夫一根毫毛的!”
小小看着他身上依然亂糟糟還來不及整理的衣物,忍不住出言揶揄道:
“那這是怎麼回事?”。說着伸手拉了拉他衣服上被扯爛的地方!
江志軒俊臉微紅,狡辯道:“呃……陛下除外!”。
小小聞言板起臉孔:“還有呢?”
江志軒一聽不對勁,抬起頭來一看,果然見到愛妻面色不愉,趕緊又接着道:“還有夫人,夫人便是把爲夫的毫毛扒光了,爲夫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小小噗哧一笑:“誰稀罕拔你的毫毛了!況且你本來也沒幾根毫毛,對吧兒子!來,孃親抱抱!”。說着朝虎頭伸出雙手,把虎頭從江志軒手裏接過來,一邊對江志軒說道:
“夫君快去洗簌收拾一番吧,看你這身上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