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問鼎(41)
說時遲,那時快。將手中半截刀身向石重臉上一扔,孫炎武縱身向後躍去。撞在自家袍澤身上,將好不容易組成的圓陣徹底撞爛,藉此也逃過了石重奮力一擊。劈手從弟兄手裏奪過一把長槊,再度迎上。光顧則追殺敵人,石重額頭被飛來的刀身砍中,腦門上鮮血橫流,與剛剛濺在身上的血液混在一起,整個人看起來就像被血潑過一樣。
來不及抹去臉上的血漿,孫炎武的長槊已經刺到了眼前。石重又側了下身體,這回卻沒有上次那般幸運地躲過,被槊鋒將肩窩刺了個透穿。“啊!”他大聲慘叫着,單手揮斧橫掃,將槊杆砍爲兩截。然後連人帶斧子向前一撲,徑自撞進了孫炎武的懷裏。
孫炎武悶哼一聲,跌坐餘地。石重用腦袋頂住他的腦袋,膝蓋頂住他的大腿,單手推着斧子狠狠下壓。如此近的距離,斧刃根本發揮不了砍劈作用,就像一塊鐵疙瘩一樣死死下切。孫炎武雙手扳住斧頭,奮力回推。嘴裏大聲呼喝,命令自家兄弟前來解圍。附近的李家子弟本來人數就不多,防禦隊形一散,立刻被殺上來的竇家士卒纏住,哪還抽得出手拉援救旁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石重將斧刃下壓,下壓,最後整個身體都趴了上去,頂着斧頭向下死頂。厚重的大斧硬生生地壓彎孫炎武的手指,切斷他的護身皮甲,頂碎他的胸骨,將內臟和污血順着嘴巴鼻孔擠壓出來。
“擋我者死!”石重在敵人的身體裏拔出斧頭,轉身奔向下一個目標。正在與對手糾纏的李家子弟聽到他的腳步聲,被嚇得手忙腳亂。旁邊的竇家軍士卒立刻抓住機會,刀矛並舉,將這名李家子弟放倒在血泊中。
“擋我者死!”石重邁開大步淌過血泊,奔向下一名敵軍。那名李家子弟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模樣,嘴巴上還帶着一圈絨毛。發現自己被一名凶神惡煞盯上了,嚇得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將兵器上下亂舞。不用石重動手,底下的普通士卒就解決了這個孩子。有點兒於心不忍,出手卻毫不留情。
“去死,去死!”石重大喊大叫,瘋子一般撲向另外一羣敵人。才跑出沒多遠,就被一個脖摟劈在了臉上,不得不停下了腳步。“保持隊形,那邊的事情不要你管!”跟上來的石瓚拎着石重的耳朵,大聲命令。後者瞬間清醒過來,大聲長嘯,轉身撲向陣前。
與此同時,方陣中另外一個“節點”上,李榮和石慧已經分出了勝負。久經戰陣的李榮經驗豐富,藉着一個錯步的空檔將長槊捅進了石慧的小腹。深受重傷的石慧慘叫着倒地,雙手卻抓住槊杆死死不肯鬆開。李榮連拔了兩次沒拔動,正想放棄之時,身邊的袍澤已經被殺光。三名石家軍士卒圍上了他,長矛、短刀上下亂刺。李榮側身一扭,從地下撿起把斷刃,刺進了距離自己最近一人的胸口。然後被幾把兵器同時刺中,怒吼着撲在了石慧身上。
二人迅速糾纏在了一起,血從自己和敵人身上不斷往下溜。突然間,石慧的頭向上仰了仰,噴出一口血,氣絕身亡。李榮把手支撐在他的胸口上,一點點起身,起身,然後長長地“籲”了一聲,嘆息着死去。
張全、馮慶二人雙戰馬則卿,殺了個難解難分。周圍的石家軍士卒蜂擁而上,趁着馬則卿被纏住的功夫解決掉了陷在附近的所有李家子弟。孤身一人的馬則卿左擋又殺,精疲力竭,被張全衝到身邊抱住了腰。馮慶看準機會,一錘子砸過去,將馬則卿的頭盔和腦袋一併砸了個稀爛。
解決了自身內部問題的石家軍大方陣越來越順暢,如洪流般湧上河灘,將渡過河來的李家子弟逼得節節敗退。後續的李家子弟在橋上被濃煙阻擋,一時半會無法給前方提供有效支援,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袍澤被擠下河道,被長槊捅死在血河裏。
“弩箭,射住陣腳,爲大軍開路!”站在河對岸指揮戰鬥的柴紹火冒三丈,怒吼着發出了一個殘忍的命令。
站在河道當中靠近南岸一側的血水裏,早已準備多時的李家弩手立刻舉起弩弓,扣動冰冷的弩弦。平射,無法越過已經退到河水裏的自家袍澤,只好把他們和敵人一併解決。剎那間,河對岸不分敵我倒下了一大片,慘叫聲,咒罵聲,哀鳴聲不絕於耳。血水匯成溪流湧進河道,把本來已經通紅的河水染得更紅,更稠,映着天空中的朝陽,冒着煙,騰着霧向下遊淌去。
正在奮力前推的石家軍方陣立刻停了下來,所有人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柴紹如此“豁”得出去。前方和後方的弟兄們擠做一團,在河岸邊擠成了一堆堆箭靶子。李家軍的弩手毫不客氣地將更多的鐵羽長弩射了過來,將措手不及的石家士卒成片地放倒。
“後撤,後撤!後撤結陣!”方陣中,石瓚痛得心如刀絞。這支隊伍是他一手拉起來的,弟兄們都是他的同鄉或者同族,彼此之間情誼極爲深厚。本想着帶着他們尋一條生路,卻沒料到,一個早晨,就把他們全送進了惡鬼手裏。
“大帥,不能退啊!退下去,弟兄們就白死了!”張全抹了把臉上的血和眼淚,衝着石瓚叫嚷。“把橋毀了,給弟兄們報仇!”轉過身,他立刻舉起刀,義無反顧地撲向了慢慢恢復通暢的浮橋。
一支鐵弩射穿他的身體,從後背露出烏黑的弩尖。緊跟着密密麻麻一排鐵弩從他的身體裏鑽出來,直接將他的上身分成了數段。幾名親兵衝上去試圖搶回他的遺體,沒等衝到張全身邊,已經都被射成了刺蝟。弩箭如飛蝗,一排又是一排,石家軍方陣正前方徹底崩潰,所有人湧在一起,亂哄哄地向遠方退避。
“結陣,重新結陣。盾牌手上前頂住!”被自家兄弟推搡着,石瓚一邊狼狽地後退一邊試圖穩住陣腳。不少親兵手挽着手,在他周圍拉成一排。卻擋不住大夥後退的腳步,轉眼被擠得東倒西歪。
“結陣,結陣,退下去誰也活不了!”石瓚大驚,揮舞着刀鞘到處亂打。已經被弩箭打懵了的弟兄們卻不肯再聽,抱着腦袋拼命後撤。
“洺州營,上前!穩住陣腳”關鍵時刻,伍天錫的聲音從陣後傳來,不高,卻天籟般傳進了很多人的耳朵。令大夥惶恐不安的心情登時爲之一靜。緊跟着,三百名重甲陌刀手結隊上前,用刀杆擋住後撤的人流。混亂的人流受到阻擋,奮力推搡,卻無法將重甲陌刀手推動分毫。很多人側着身子繞開,繼續潰退。也有不少人不得不停住了腳步,閉上眼睛,等待飛來的鐵弩將自己的性命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