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黃雀(26)
“去死,去死!”楊公卿大駭,揮刀向對方背上亂剁。無奈敵我雙方距離實在太近,刀刃處用不上全力,只能對方剁得血肉紛飛,卻不足以一下致命。抱着他的鄉勇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慘叫着發力,迅速將二人推向城牆邊緣。“去死,去死,救我!”楊公卿喊聲已經變了調,淒厲異常。
腳下突然失去着力點,緊跟着,整個人失去重心,翻出牆外。他知道自己這回在劫難逃了,慘叫閉上了眼睛。千鈞一髮之際,腰間突然又是一緊,勒痛的感覺火辣辣地將希望湧遍了全身。
“是繩子!”楊公卿不用睜眼,就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外轉了回來。雙手抓住繩子,順着對方拉動的力量拼命上竄。三下兩下,他又重新站立於城頭。鬆開手,順勢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汗水,喘息着說道:“謝謝兄弟,今後姓楊的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楊將軍別客氣,人都有失手的時候!”回答聲音很熟悉,熟悉裏邊透着謙恭。楊公卿睜開眼睛,這纔看清楚救自己的是竇建德麾下的一名喚作阮君明的武將,平素曾經一道喝過酒,彼此之間好感頗深。
“奶奶的,這回老子丟臉丟到家了!”楊公卿從腳下撿起一把橫刀,罵罵咧咧地上下揮舞。
“竇天王知道將軍喜歡身先士卒,所以讓我時刻不離地跟着你。他還讓我給你帶話,衝鋒陷陣的事情,自有弟兄們代勞。楊將軍乃千金之軀,不可輕易以身犯險。”
如果是在平時,有人以這種口吻對他說話。楊公卿早大嘴巴子打回去了。都是刀頭上打滾的人,誰有資格教訓誰啊?可今天,剛剛與鬼門關口走了一遭的他卻心服口服,衝着城南方向拱了拱手,低聲道:“那我謝過竇當家了。放心,日後楊某絕對不再像今天這般魯莽!”
說罷,他將刀指城門,繼續大喊大叫,“給老子快點兒,再耽誤一會,湯都被人家喝光了。麻利着,早晨沒給你們飯喫啊!”
已經衝到城門口的親兵聞聽,出手愈發狠辣。片刻功夫,將城門附近的鄉勇殺了個乾乾淨淨,砸碎門閂,推開大門。
“竇天王還讓我給將軍帶話,今天奉命嚴肅軍紀的是程名振。他對弟兄們都不熟悉,所以一旦無意中有所得罪,將軍千萬別往心裏去!”搶在楊公卿繼續發飆之前,阮君明再度提醒。
“誰?”楊公卿呲牙咧嘴。把已經到了嘴邊的狠話楞是嚥了回去。竇建德安排程名振負責監督軍紀的用意非常明顯,就是防止各路豪傑進城後過分縱容屬下。程名振是個新入夥的,平素跟誰也不熟,所以哪個犯了軍法的人被逮到,都很難矇混過關。事後主將們即便護短找茬,也不能怪罪程名振故意跟自己過不去。畢竟這次重出豆子崗後,竇建德已經三番五次地強調過不準濫殺無辜。程名振奉命執法,無錯可挑。被抓住現行的人掉了腦袋,只能自認倒黴。
想明白這些,楊公卿的命令立刻變了,“進城之後,都給我長點兒出息。該分給你們的,過後一文不會少。誰手賤亂搶,可別怪我不罩着你們!”
“諾!”湧入城中的嘍囉們亂哄哄地答應着,分頭向城內擴大戰果。至於楊公卿的話他們到底聽進去了多少,誰也不敢保證。
“也活該讓姓程的收拾收拾!”看到屬下如此混亂的德行,曾經跟程名振打過交道的楊公卿恨恨地說道。抓起橫刀,繞下馬道,自己主動追上去嚴正軍紀。
由於攻擊次序實在混亂,程名振入城的時間稍微拖後了些。在甕城內翻來找去,他才於俘虜堆中將獻城有功的幾位“義士”們給翻了出來。“你們誰對城裏的街道熟,跟着我去維護秩序,別讓亂兵趁機禍害百姓!”上下打量着這幾人,程名振低聲命令。回答他的是一陣有氣無力的哭喊,“好漢爺,好漢爺饒命啊。城裏的東西大爺隨便拿,就放過小的這一回吧!”
“竇天王有令,秋毫無犯!”程名振爲之氣結,提高了聲音重申。
已經見識了曹旦殺人模樣的“義士”們哪還敢再提城破前的約定,哭鼻子抹淚地哀告:“小人那是不懂事,好漢也您別往心裏去。小人下有八十老母,上有未滿月的幼子..”
“帶我去維持秩序。”程名振氣得大聲斷喝,“住嘴,都別哭了。去得晚了,如果城內發生亂匪冒充竇家軍殘害百姓之舉,我拿你們幾個是問?”
這壓根兒就是不講道理了!除了竇家軍嘍囉外,城裏怎麼會有亂匪?可在此節骨眼兒上,偏偏越不講道理的話越管用。幾位“義士”被嚇得停止了啼哭,哀哀地求告道:“那,那好漢爺不能讓我們去頂缸!”
“費什麼話,趕緊着!”王二毛也走了上來,大聲催促。
衆獻城有功的“義士”被逼無奈,只好低頭耷拉腦袋頭前帶路。才走出不到兩條巷子,前方果然出現了趁火打劫的事件。一名做過差役的人眼尖,認出殺人劫財的是城內有名的幾個無賴子。扯開嗓子,大聲喊道:“趙二狗子,你在做什麼?還有沒有王法了!”
“你他奶奶的少管閒事。老子是竇天王的帳下先鋒官,正奉旨”被喚作趙二狗的無賴還沒吹噓完,被王二毛一箭射穿了喉嚨。沒想到竇家軍會替城內的百姓抱打不平,幾個正在施暴的無賴登時嚇傻了眼,僵立在現場不敢動彈。
“拿下!”程名振豎起眼睛厲聲斷喝。
雄闊海和伍天錫二人帶着洺州營弟兄衝過去,三下五除二將無賴子們捆了個結結實實。“拉到十字街頭,斬首示衆!”程名振繼續命令,聲音裏不帶半點憐憫。“饒命啊,好漢爺饒命啊”在一片哀哭聲中,趁火打劫的無賴們被拖至街道交叉口,一刀一個,當場結果。
剛殺完這波無賴,不遠方的街道旁又竄起了幾處火頭。“是老孫家綢布店!”當過捕快的帶路上低聲彙報。“帶路,給我圍了那裏!”程名振毫不猶豫,將身邊的衛士分作兩波,一左一右包抄了過去。
正在殺人放火的是一羣來自城外的好漢,看服色,肯定是竇家軍哪位將軍的下屬。發覺自己被洺州營的弟兄包圍,還毫不在乎,繼續大捆的捆地從店鋪內往外搶綢緞。
“全給我射死在這兒!”冷冰冰的聲音再度響起。在一片驚愕的眼神中,洺州營弟兄拉開角弓,用羽箭射穿了同行們的身體。
“沒死的統統補上一刀,已經死了的梟首,都掛在布點門口的拴馬樁上!”根本不理睬死者是什麼來頭,程名振丟下一句話,轉身撲向下一處混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