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梅微微的笑了一下,說道:“你就是李峯吧?小雅他爸經常提起你,這次來YC市,給你添麻煩了。”
孫小梅的話把李峯從沉思中驚醒,連忙禮貌的笑了一下,說道:“阿姨,你言重了,小雅也是我的朋友,你們有什麼需要的話就儘管跟我說,這是我的榮幸。”
“呵呵,小夥子真會說話,難怪我們家小雅整天唸叨着你呢。”孫小梅呵呵的笑道。
李峯一愣,不由的看向張雅。張雅出奇的面色一紅,嗔道:“媽,你胡說什麼啊,我哪有唸叨着這個流氓啊。”
孫小梅只是呵呵一笑,也不做任何的解釋。接着看了張雅一眼,說道:“小雅,你去房間待會,我有話和李峯說。”
張雅愣了一下,詫異的看了自己的母親一眼,顯然是不明白自己的老媽和李峯不過是第一次見面而已,還有什麼悄悄話說啊。轉而一想,不會是說自己吧?愣了片刻,張雅還是應了一聲乖乖的回臥室裏去。
李峯也有些詫異,不過並沒有說什麼,其實李峯也想找機會問一下她是否認識王建南,現在孫小梅主動提出來,那自然是再好也不過了。
“坐啊,別太拘束,這可不像是小雅父親口中提起的你。”孫小梅呵呵的笑了一下,說道。
李峯尷尬的笑了笑,到孫小梅的對面坐下。和林柔柔的母親相比,孫小梅無疑是更加的和藹可親,沒有任何的壓力,李峯自然也感覺舒暢很多。
沉默了許久,孫小梅忽然開口問道:“建南的骨灰葬在哪裏?”
李峯一愣,果然,王建南口中的那個女人就是孫小梅。王建南已死的消息在YC市已經人盡皆知,張軍則又是王建南的摯,孫小梅知道這個消息也不是什麼難事。而且,在李峯看來,只怕孫小梅一直都在默默的注意着王建南,否則不可能王建南剛死,她就過來了。
“骨灰運回家鄉安葬了,不過在YC市有一個曾經受過老闆恩惠的人建造的衣冠冢。”李峯迴答道。
“奮鬥了一輩子,他總算沒有愧對任何人,李落歸根,也算是個善終了。”孫小梅的眼神裏浮現出一絲哀傷。
“老闆臨死前讓我一定要找到你,然後跟你說一聲對不起。他說,他這一輩子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唯獨是對你,充滿了愧疚和自責。”李峯說道。
“他的性格我難道還不清楚嗎?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他。”孫小梅說道,“想聽聽我和他的故事嗎?”
“嗯”,李峯重重的點了點頭,其實內心裏李峯也一直很好奇王建南和孫小梅到底有個怎樣的過去。
“我和他是大學的同班同學,他很沉默,很少說話,像是仙人掌,渾身充滿了刺,內心卻又是那麼溫柔。他是農村的孩子,可能是因爲這個關係,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怕窮,而是怕肩負不起那個重擔,不能辜負家鄉人的寄望。”
“我是YC市本地人,家裏還算富裕,說實話當初追我的人很多,有錢闊少,官宦子弟,可是我卻獨獨看中了他。或許,是他身上那種不服輸的精神吸引了我。我還記得,當時他追問我爲什麼會選中他這個條件並不優秀的人,我只說他人好,跟着他會幸福。他也沒有再問,不過我知道,其實他心裏清楚我選擇他的真正原因。”
“大學畢業後,我從家裏搬了出來,和他一起住在他租下的那間小房子裏。當時他的工資很少,有時候需要我拿錢去貼補,然而,我相信他是一條蛟龍終有一天會破海飛昇,翱翔天際。可是,對於我的父母而言,我這個女兒丟盡了他們的臉,他們始終不肯答應我和他在一起。現在身爲父母,我切身的體會到他們當時的那種心痛,我不是一個孝順的女兒。”
“爲了能和他在一起,我決定生一個孩子,有了孩子,我想我的父母肯定不會再反對了。女兒出世了,我的父母來看過孩子幾次,很是喜愛,只是卻仍然是無法接受他。不過我仍然堅信,只是機遇的問題,只要一有機遇,他肯定會飛黃騰達的。我辭了職在家照顧孩子,每天等他回家給他煲上一碗湯,端上洗腳水,日子雖然苦,但是卻很甜蜜。”
“現在想想,那段時光仍然是我這一生最開心的時候。一天晚上,他回來告訴我他辭職了。那是我們第一次吵架,我第一次感覺到是那樣的委屈,這個男人竟然放棄大好的工作要會老家。他沒有和我吵,默默的坐在門口抽了一整夜的香菸。其實我清楚,他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一般人只怕早就已經承受不住崩潰了。第二天,我和他心平氣和的談了一天,想讓他重新找份工作,別回老家。不是我瞧不起農村人,只是那時候他回老家能做什麼?雖然說大城市的壓力大,但是機遇多。然而,他還是沒有答應,他就是那麼倔強的一個人,決定的事情很少能改變。”
“第三天,我問他去多久,我可以等他。他說等他飛黃騰達了有錢了再來找我。當時我只覺腦子一蒙,宛如一個晴天霹靂,我狠狠的甩了他一個耳光,罵道:‘王建南,我要是因爲錢當初會和家裏鬧翻嗎?我孫小梅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他只是默默的低着頭,什麼話也沒有說。就這樣,我抱着剛滿週歲的孩子離開了他。”
“其實我清楚,他終究會選擇這條路,他沒有挽留我,也只是不想我和孩子跟着他受苦。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永遠都爲別人着想,一輩子都沒有爲自己好好的活一次。我離開他,也只是不希望他有心裏負擔,去完成自己的夢想。可是就這樣,我們錯過了一次,錯過了一輩子。”
“這些年,我一直都知道他的事情,見到他的成功我也替他高興。其實他也知道我在哪裏,可是他卻沒有來找過我,我知道,他是認爲愛一個人只要她幸福自己就幸福。可能有些事情,早就已經註定,我和他註定只能是悲劇收場。”
聽完孫小梅的話,李峯深深的吸了口氣。有些事,一轉身就是一輩子,如果王建南和孫小梅都不是那麼的倔強,他們的結局應該會更加的完美。然而,李峯清楚,他們都是因爲深愛着對方,所以永遠都在爲對方考慮,所以錯過了很多。李峯覺得,孫小梅是個好女人,是個值得王建南愛的女人。不管別人怎麼想,至少,他是這麼認爲。
“那小雅……”李峯試探性的問道。
“不錯,小雅其實是我和建南的孩子。當年,我離開建南後,我沒有回家,肚子帶着小雅去了國外。一個女人帶着孩子漂泊在異國他鄉,其中的艱辛不是一句很累就可以說清楚的。張千正就是那個時候走入我的生活,他在國外做生意,他的身上有着和建南一樣的執着;可是,我當初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重新的走入另一段感情,而且,我也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走進另一段感情。然而,天豪卻一直默默的關心着我們母女,照顧着我們,說不心動那是假的,只是在我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男人,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男人。我跟天豪說,我的心只能容得下一個男人。然而,他卻說沒關係,只要能照顧我們母女就是他的幸福。”
“其實這麼多年來,我和天豪只是名義上的夫妻而已,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細心的照料着彼此的生活。有時候我覺得,我和天豪的關係更像是一個知己。天豪也從來沒有一句埋怨,也從來沒有逼我一定要嫁給他。說起來,我真的不是一個好女人,對不起建南,又對不起天豪。”孫小梅苦笑一聲,說道。
李峯一陣愕然,完全沒有想到,孫小梅和張千正生活了這麼久,卻根本連夫妻都算不上。“你是一個好女人,趙伯伯也是一個好男人,老闆也是。”李峯說道。除了這個,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阿姨,既然已經找到了你,我想老闆的產業也該交還給你了。我想,這也是老闆希望看見的。”李峯說道。
孫小梅微微的搖了搖頭,說道:“既然建南看中了你,選你做接班人,那你就不要辜負他的期望,幫他堅守住這份產業。這份可以說用我和他幸福換來的產業,一份承載了建南承諾和責任的產業。”
李峯微微的愣了一下,深深的吸了口氣,點了點頭。孫小梅的表情能看的出來,是很真誠的意思,並非是做作,如果她想要的是這份產業的話,她早就來找王建南了。
“建南的墓在哪裏?明天可以陪我去看看嗎?”孫小梅問道。
“好,明天一早我陪你過去。”李峯說道,“那小雅……要不要叫她一起過去?”
“那個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小雅也該去拜祭他。”孫小梅說道,“李峯,能不能答應我,幫我保守這個祕密?我不希望小雅知道。”
李峯沒有追問,孫小梅這麼想一定有她的原因,而且王建南畢竟已經過世了,讓小雅知道又能怎麼樣?或許只會讓小雅憑添一絲煩惱和哀傷。李峯點了點頭,應承下來。
“媽,你剛纔說的是不是真的?”忽然,張雅從臥室裏走了出來,臉上掛滿了淚珠,帶着一絲質問的語氣問道。這丫頭一直都很好奇自己的老媽要單獨和李峯談什麼,所以就偷偷的躲在門後偷聽,卻不想,竟然她知道這麼一件大事。
孫小梅一愣,顯然是沒有想到自己剛纔說的那些話竟然被張雅知道了。微微的嘆了口氣,孫小梅說道:“既然你都聽到了,那我也就不瞞你了。不錯,王建南是你的親生父親。”
“爲什麼?爲什麼你一直不告訴我?你既然騙了我那麼久,爲什麼不再騙我一次?我恨你,我一輩子都不要再看見你。”張雅憤怒的臉孔上佈滿了淚珠,有點歇斯底裏的吼道。她是一個個性鮮明的女孩子,有點像她的父母,都是那麼的倔強,所以在忽然聽到這個消息,得知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的爸爸,竟然不是自己的父親時,會表現的很激動。
說完,張雅不顧一切的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