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徙的過程並不怎麼順利, 魚羣遷徙格外龐大,直直地撞過來誰都受不了, 不過俞蘅住在主船上,遊輪又穩又牢固, 非常安全,曾雨也十分穩重,膽子也大,將自己保護得好好的,還說:“叔你們別擔心,我們的遊艇比別人那些木板船還結實呢,再說我遊泳很厲害, 放心哈!”
遷徙過程中, 俞蘅他們沒有下水捕魚過,一直在喫存糧,自己醃漬的魚乾、存的幹海菜等,都是很不錯的食物。
食堂的飯菜也掉了一個檔次, 聽說之前棲息水域那裏的水上飄浮架, 裏面的全部水生蔬菜都被採摘起來了,飄浮架也盡數摘除。爲了這次遷徙能夠減輕負擔,豢養的鴨子鵝之類,除了種苗,其他的全部殺掉收了起來。
而目的地還遠着呢,這些東西喫完的話在路上也沒條件再補給,因爲這個原因, 食堂在食材上最近比較吝嗇,手縫嚴實得很,如果自己沒存糧沒點私房存貨,光在食堂喫飯真的特別委屈自己的胃。
“叔,你這個醃海帶真好喫,跟奶奶做的一模一樣,這個蘿蔔絲也好喫。”曾雨現在特別會說話,誇起人來特真心實意,俞蘅都笑了:“那你多喫點。”
他是出來給曾雨送飯的,自己盤腿坐在小甲板上透氣,忽然,他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人,他眯起眼又多看了幾眼,然後感覺有人在拉他:“怎麼了小雨?”
“叔你在幹啥?我問你想不想喝酒,昨晚有人來借住,本來我不答應的,不過他拿了半瓶米酒,我就答應了嘿嘿嘿。”
“你自己留着喝吧,夜裏冷就喝一口。”俞蘅將話題岔過去,又陪着曾雨坐了一會兒,夜色深了才返回主船。然後他在遊泳上船的時候,再次看到了張智。
張智已經非常顯老了,他數了數,今年應該才三十八還是三十九吧?頭髮在黑暗中也能看出花白一片,眼神陰鬱帶着生活不順的戾氣,可又有些瑟縮諂媚。
此時張智就在主船入口處推銷自己,沒錯,不是推銷自己的商品,而是推銷自身:“我的刀工很好的,殺魚切片……搓澡也行你看我特地留的指甲,可以幫您把鱗片裏的髒東西清理乾淨的……”
俞蘅排着隊上船,聽着張智在一旁對着排隊的魚人一個個地推薦。在這裏要說一下現在的一個由保護圈中間的普通人構成的一種新職業:勞務出賣者。
這些普通人的捕獵能力相當弱,食物來源只能從公共食堂領取到最低食物保障額度,價格比主船上的魚人付出的要低三分之二。可就是這樣,他們之中絕大部分都沒有其他工作,就算是捕魚,支撐最低食物金也存不下勞動點,生活負擔重。
爲了生活過得好一點,追求外快是很有必要的。魚人能捕大量的魚而他們不行,於是一系列勞務提供項目應運而生。他們能爲魚人殺魚做清潔、按摩講故事、洗頭髮做美容……只要有魚人需要,甚至是性服務,什麼服務都能夠提供。
提供服務之後換取物資,因爲勞動點的劃撥需要到兌換所,管理非常嚴格且不方便普通人不能上主船。所以一般是從魚人手中獲取魚(這是最多的),或者是蔬菜、肉,更好的是稀有的餅乾方便麪,都可以。
當局也很支持這類交易,認爲能有效地促進人口之間的活力,俗話說就是給普通人找點事兒幹,少鬧事。爲了配合,還特地成立了一個部門,專門負責調解普通人和魚人之間交易過程出現的矛盾和爭執。
多方勢力的推動下,勞務提供者越來也多,現在他們在每一天的傍晚就會全體停船,以供魚人下水放風和相關部門機構處理日常事務,比如排泄污水、清掃維護之類的,明天天亮後纔會繼續趕路。在這個空擋內,也是勞務提供者的活躍時間,他們熱情地擠到魚人面前,詢問是否需要幫助和服務。
俞蘅已經好多年沒有見到張智,當年在駟裏高原的一個普通路口的偶遇也已經印象模糊,看到張智之所以能夠認出來,還是因爲原身早就將兒子的臉刻在心裏,他不用特地費神,從人羣中一眼就能認出來。
看起來張智過得不是很好,他沒有魚化,是個普通人。
他心裏只轉過這個念頭,其他的他想都沒想。很快,張智推銷到他面前,他搖搖頭,張智就討好地笑着並不糾纏,又往後面去了。
“不用,走開!”
“今天怎麼沒看到漂亮的年輕女孩兒?”
“……”
俞蘅上了船,徑直往宿舍走去。在他身後,張智和一個女性魚人在水中遊遠了,鏡頭再到十米之外的另一個出入口處,胡蜜迎接剛回來的第二任丈夫:“怎麼樣?沒受傷吧?”
“沒有,你先帶小寶回去,我去兌換所很快就回來。”男人長得很高大,一身都是沾水的魚鱗,只有露出來的半邊臉能看出以前的模樣。
胡蜜幫忙提男人手中的網兜,四歲多的小寶也顛顛兒地幫忙提一角,奶聲奶氣地說:“好重啊。”
男人就笑着摸了一把他的頭:“你要快點長大,才能幫爸爸提。”說完將孩子一揪放到自己肩膀上,小寶熟門熟路地抱住他的脖子,蹭蹭蹭地爬上去,抱着他的頭坐好。
“我會很快長大的,和爸一起,抓大魚!”
看着兩父子相處得好,胡蜜露出欣慰的笑容。她這任丈夫屬於進化得比較成功的魚人,相對的也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他選擇了她,除了喜歡她,還因爲她是一個帶着孩子的“寡婦”。因爲這個心思,他將小寶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關懷備至。
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她第一次耍心眼,就是自稱自己是個寡婦,在和這個男人一起生活之後,也學着做一個妻子,學着承擔家庭的責任,她一定能將日子過好的。
“回來啦,快來快來,我剛剛從別的魚人那裏換來這個!”曾平年一見俞蘅回來趕緊招呼他。
“你一定喜歡!”曾平年笑眯了眼,從牀底下的一個矮盆裏撈出兩尾只有三十來釐米的魚,只看那魚通體漆黑,油光水滑的,俞蘅就認出這是新發現的深海魚種之一,肉質特別鮮美,他確實很喜歡喫,特別是片得薄薄的生喫魚片,味道簡直了。
“高興吧哈哈哈,來來我已經把刀都燙過了,就等你回來了我就來片呢。”
俞蘅聽曾平年的話坐下,趙旭就爬過來抱住他的小腿:“桃花姨,你有沒有跟表叔說,今天的蘿蔔乾是我切的,我切得可細可細了,好喫嗎?”
他就摸摸趙旭的頭:“說了,你表叔誇你能幹呢。”趙旭聞言咧嘴笑,露出一排缺了門牙的小牙齒。
他們家享受地喫了一頓生魚片,俞蘅誇曾平年:“老哥,你的刀法越來越好了,要不我去食堂問問還缺不缺師傅?”
“哈哈哈行啊,我倒是想去呢,以後你們來打飯我就給你們多舀一勺!”
“哇!太好啦~”趙旭捧場地拍手。
這是非常愉悅的一晚,不過第二天再度啓程時,超級大船隊遇到了一次最大的襲擊,襲擊不是來自以往的那些深海龐然大物,而是來自於人類。
俞蘅當時正在刷牙,儲物戒指裏還有一堆牙刷牙膏,以前他主要囤積的是食物,後來才慢慢喫掉,補給的時候雖然有補新的,但已經側重於生活用品上了。畢竟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捕獵,現在靠海生存,食物到處都是。而生活用品是短時間內不可再生的了。
刷完牙,還講究地摸出一個盒子,這是他自己用中藥調製的藥膏,擦臉很不錯,能夠滋潤鱗片,不至於脫水太久而顯得乾燥不舒服。
正擦着臉呢,一種危險的感覺直擊而來,他的心猛然一跳,然後就聽到外面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砰轟!”
將所有人都驚動了!隨之而來的是驚恐的尖叫聲!
他立刻跳起來跑到外面去看,他跑得快,後面再跑動的人瞬間把內艙的出口都堵住了。
站在甲板上往外看,能夠看到極遠處有滾滾濃煙,警笛聲隨之響起,急促中又帶着特有的穩重。
“請大家不要驚慌待在原地!請大家不要驚慌待在原地!”
“炸`彈只破壞了一處防護罩,沒有人員傷亡,請大家不要喧鬧奔跑,維持秩序!”
“……”
“哪兒來的炸`彈?”俞蘅皺起眉頭,是哪個國家?哪個勢力?在茫茫水域上,這是在示威還是真的想攻擊?
如果是打劫的?這麼浩大的船隊,瞎了眼纔會來打劫,可也不排除因爲打劫不到臨走前來一發發泄怒火。如果是真的是某一國的大勢力要搶佔攻擊?投來的就不會是炸`彈,而是導彈了!
“進去都進去!”
他和其他人一起被趕着回宿舍,在路上遇到在找他的曾平年,曾平年黑着臉:“你怎麼亂跑呢,多危險!走走走回家去。”拽着他就走。
坐在內艙裏,衆人都在議論紛紛,到底是什麼人在攻擊他們的船。
“會是其他國家的人嗎?要不就是海盜!”
“哇就像小說裏的海盜嗎?海盜船和海盜船長!酷~嗷!爸你幹嘛打我!”
俞蘅和曾平年他們坐在船上擠成一團,趙旭乖巧地抱着他爺爺,大眼睛也跟着大人一樣盯着窗外,可是根本什麼都看不見。
“不知道小雨怎麼樣?他打電話給我說沒事……”趙芸念唸叨叨的,俞蘅就說:“應該沒事,爆炸的地方是離我們非常遠的七號主船的方向,而且船上有防護罩,也有防空系統,打不進來的。”
“希望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