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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招兵買馬(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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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叔只當潤娘說氣話,氣餒嘆道:“罷了,這話只好說來解解氣,咱們家若有那本事,劉家也不能如此欺負咱們了。”

潤娘最聽不得這種話,立時就叫了起來:“他劉家是爲官還是做宰呀?若是我倒真怕他三分。如今他也與咱們一般都是尋常莊戶人家,他敢這般欺負咱們,哼,砸門還算客氣的,惹得我急了,屋頂也揭了他的。”

潤娘歷來是信奉“衝的怕愣的,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這句話,上一世裏爲啥全世界談“恐怖活動”而色變,在她看很大一個原因就是那幫人不要命!炸彈不可怕,可怕的是人肉炸彈,只要能達成目的不惜同歸於盡,我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還能奈我何?當然潤娘也知道自己這種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性格太過極端,可沒辦法她幾十年養成的性格實在是難改。

尤其是在對待這種夫妻家庭問題上,她更是半步都不肯退讓,所謂寧願失戀也不願失禮,再愛絕不能低到塵埃裏去。這也是她成爲剩女的最大一個原因。

而在大周這個時代,根據真潤娘受的教育可知,女人的地位相對而言是比較高的,男方可以休妻,女方一樣可以合離,而且再嫁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畢竟本朝太祖的一後三妃與世宗的符皇後俱是再蘸之婦。可是一個女子,若失了孃家的依靠,在夫家多半是強硬不起來的。劉家之所以敢這麼欺負人,一是因着周家家道日漸敝弱,二來也是因爲周家從上自下都是老實可欺的,人家就是喫定了你不敢怎麼着,纔會這般兇橫。

潤娘其時已準備接喜哥兒母女回來住,雖然她對自己而言是個陌生人,可這個家總有她一份的,再則依潤孃的性格,也不由她放任不管,與劉家談和那更不可能。和大怨必有餘怨,若開先你便存的講和的念頭,便先就軟了人家三分。

華叔、華嬸倒聽得目瞪口呆,怔了半晌,華嬸才道:“我倒聽說,舊年劉家有位官人考中了進士,如今在京裏做官呢。”

華嬸這麼一說,潤娘謹慎了起來,畢竟民不與官鬥,雖然她是個偏執的性格,可要她爲着這點事鬧到家破人亡,她是萬萬不肯的,“噢,有這回事?那人是劉觀濤甚麼人呀?在京裏做啥官呢?”

華嬸搖頭道:“這可就不清楚了,不過我估摸着不是甚麼近親。”

此時潤孃的火氣已消了七分了,皺眉思忖一會,道:“這事倒是問清楚的好,不然咱們心裏沒底,到了劉家也矮人家三分氣勢。嬸子,你出去瞧瞧,看他們喫了燒麥了麼,若喫了就請鍾大哥進來,咱們細問一問。”

華嬸猶豫道:“還是我問吧,何必又叫他進來。如今天漸漸晚了,他一個大漢進出這後院,又是娘子的內堂,總招人閒話不是。”

潤娘想了想也是,莫說在這個時代,就是上一世,在她生活的小城,一個男子出入單身女子的家也是招人議論的,況且她現在還是個****的身份,這內堂也算是她臥房的一部份,一個陌生男子,的確不宜進進出出,可是她不親口問清楚又不放心,沉呤良久,道:“那,就請他到東廂阿哥的書房裏吧。”

華嬸還想再勸,華叔經過幾件事心裏倒明白了,如今的主母可比先前有主意的多,輕易不聽人勸的,因此悄悄地扯老伴的衣角,華嬸與他做了一世的夫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當下只得應聲出去。潤娘又向華叔道:“我聽知盛說,城裏有奴隸賣,只是不知何時開市,價錢怎樣?”

“娘子想買奴隸!”華叔着急道:“這可不敢呢!那些發到市集上賣的不是亡命之徒,就是犯了死罪的官眷,亡命之徒自不用說,那些官眷,倘或有一日又翻了案,還不回頭找咱們的晦氣!”

潤娘看他急紅了一張老臉,不由好笑:“華叔你且聽我說,開了春阿哥就得要上學堂了,路遠不遠的,阿哥還小呢,總要有個人接送不是,況且我還想呢,阿哥大些送到城裏書館正經念幾年,家裏也只有貴大哥做得這件事做。貴大哥領了這件差事再要下地的話,總是不方便的。至於知盛他又識字,腦子又活絡,我使他的地方多了,總不在家裏,我倒不便手了。也只有大奎還能下地做活,可是家裏這些粗活也少不得他,貴大哥一個人總是做不過來的。再則說了,我倒想叫知盛教他識幾個字,將來知盛也有個幫手。其次,咱們家那些佃農不就是咬準了咱們拿他沒辦法麼。”潤娘眯了眯眼,冷笑道:“咱們買幾個身子健壯、十幾歲的孩子來讓他們瞧瞧,咱們不是離了他們就不成,我也沒神氣跟他們一根草一塊泥的算,想種咱們的地就得按咱們的規矩來。誰要是不服,就回去喫自己的!再來就是,劉家不是欺咱們家沒人麼?哼,到時候我倒要帶着人去探望咱們姑奶奶,看誰敢攔着不讓咱進門。至於說,那些奴隸們兇悍,依我想來,一則咱們只買半大的小子料也不怕,二來咱們實心的待他們,果然不想留下的,咱們就給他們幾個錢,讓他們另謀出路去。”

華叔道:“那要是都走,咱們可不是虧大了。再說了,咱們同那些佃農可都簽了十年租約的,如今時候沒到就換人,怕是----”

他說前半句時,潤娘心裏是有些鄙視他,還真是小農啊,一點小錢也這般計較!可聽到後頭那一句,她真想問候周家列祖列宗,強忍住罵人的衝動,道“我想那些發到了市集上出賣的,能有幾個是有出路的?再則奴隸買賣不是官府的生意麼,難道都沒有章程的?譬如哪家的奴隸走脫了,竟沒地尋的麼?至於那文契,華叔放心,我自有辦法。”潤娘心裏盤算着,租約大概的意思應該是十年之內不轉租於他人,果真鬧到那一步,哼,她可是讓自家奴隸去耕種,又不曾轉給旁人,何況她也沒真的就想靠奴隸來種地,擺個姿態嚇嚇人罷了!

華叔聽她這般說,只得答道:“每年自十月十五起,官府都會發放一些奴隸到市集上買賣,那些人都是入了奴籍的,除了那些女眷,男的右邊額角上都是刺了字的,一輩子都走不脫的。自也有私自逃離主家落了草的,總是不多就是了。”

“這就是了,咱們給他好喫好喝好穿,安穩日子過着,我就不信他們還會要走,只要三餐溫飽,誰願意刀口上討生活的。”

潤娘說這麼這久的話,一口水也沒喝,感覺着喉嚨都要冒煙了,死命嚥了咽,也沒半口唾沫下去。恰巧知芳拿着針線筐走了來,見自己老爹還在裏頭,正要走開了去,忽聽見潤娘叫道:“芳姐,替我倒杯子水來。”

知芳答應着,走進裏屋放了針錢筐,給潤娘倒了杯溫溫滾的薑茶來,潤娘接過來一氣喝乾,知芳笑道:“娘了做甚麼了,渴成這樣。”接過空杯子,她又給潤娘倒了一杯來,潤娘依舊是喝了個底朝天,知芳見了只得再倒一杯來,潤娘端着第三杯茶,才覺着解了渴。

知芳走到父親身邊,摸了摸茶盅都涼透,便道:“爹,我再替你倒一杯來。”

華叔正在想潤娘適才那一大翻話,隨便應了聲女兒,道:“娘子的話雖不錯,可真買來了又住哪裏呢,不然住前院倒座?”

潤娘想了一回,正要開口,魯媽抱了一個大包袱笑呵呵地走了來道:“娘子快瞧瞧,這幾匹皮草毛色好又齊整,趕着給娘子做起來,再冷一些也不怕了。”

潤娘是個虛僞的環保主義者,皮革之類的東西她歷來不沾的,因此魯媽一拿到近前,她便向後避開,道:“我不用這些,你看着給阿哥做一身,芳姐做一身,若有得多,你同華叔華嬸都一件。”

魯媽一聽不高興了,將包袱送到潤娘眼前:“怎麼不用呢,就是信安府也難買到這樣的皮毛-------”

不想她話未說完,潤娘已推開包袱搶到門前伏在門框上乾嘔,知芳忙端了茶上前給她順氣:“娘子竟受不得這味麼?”

潤娘其實是心理原因,她剛看到整張的皮毛,眼前登時浮現出血淋淋的剝皮景象,不做嘔纔怪。

魯媽也趕上前來:“原先也不這樣,如今怎麼受不得這個味呢。”

華叔湊在一旁道:“怕是懷着身子的原故,芳兒先三個月一碰到茶水的味就吐呢,更是奇怪。”

潤娘嘔了一會,接過薑茶先漱了口,方坐了回去,魯媽早把毛皮抱開了。潤娘向華叔道:“如今人都還沒買,且不忙商議房屋。倒是那價錢怎樣呢?”

華叔道:“現在憑空的我也說不出價錢來,咱們家從來也沒買奴隸呢。”

“娘子,鍾大哥已在書房裏等着了。”潤娘正思忖着,秋禾走來稟道,她聽了抬腳就走,又支使秋禾去廚裏幫忙,帶着魯媽拐進周慎的書房,知盛原陪鍾長富在椅子上坐着,見潤娘進來了,忙站了起來。

“坐着,坐着,都說了不要這些虛禮。”潤娘在炕上坐了,向鍾長富道:“對不住啊鍾大哥,擾了你歇息了。”

鍾長富本就虛坐着,聽了這話,忙站起身道:“娘子這話可叫俺受不起。”

潤娘淡淡的笑着,道:“請鍾大哥來,是有句話要問鍾大哥,我聽說劉家有個官人在京裏做官,可是有這事呀?”

鍾長富道:“這事啊倒是有的,也叫劉甚麼濤,中間那字俺們可記不得,只知道小名叫福哥。算起來倒是劉大官人的從兄弟,可惜自小沒了父親,寡母帶着他守着點田地,日子過得苦巴巴的,那會劉太翁還在,有一回年下,他們孤兒寡母的到劉家借些米麪,卻被趕了出來,自此之的他們就再沒登過劉家的門,那年福哥趕考,還是把家裏一半的田地變賣了才湊了路費,倒也是老天開眼,誰也想不着那福哥倒是考中了,來年開春駕着雙轅車接了他娘到京裏享福去了,那會劉大官人倒想巴結,又是在村口放炮仗,又是在家裏擺酒席的,可人家哪裏着理他,帶了老孃一徑地去了,之後再沒見回來過。”

潤娘聽得眉開眼笑,道:“我還有一件事拜託大哥,咱們姑奶奶----”

她只說了開頭,鍾長富便起身擺手道:“這俺可不敢應承娘子,那畢竟是人家屋裏的事情,俺們怎麼好去言東道西的,再說了,那門俺也進不去呀。”

知盛同魯媽都沉了臉色,潤娘依舊是笑盈盈的:“大哥弄錯了意思了,我只是想拜託大哥替咱們留點心,老樟窩子離這裏說遠不遠,也有好幾十裏地,我又聽說咱們姑奶奶病着,說句不好聽的倘若有點子事,連個報訊的人都沒有。大哥離得近,或者聽到有甚不對頭的,來告訴咱們一句,我就感激不盡了。”

鍾長富聽了還是憂鬱,知盛見他這般推託,沉着臉正想開口,被潤娘以眼色止住了。鍾長富思忖了許久,道:“這事我也不敢就包攬下來,倘或俺真聽到些甚麼,總來告訴一句。”

聽了這話,潤娘心裏不住的冷笑,虧我剛纔還誇他樸實呢,原來也曉得話不說滿的。

她面上卻笑道:“如此,我先謝過鍾大哥了。”

鍾長富面上稍有些愧色,道:“若沒事,俺先出去了。”

見他去遠了,知盛方怒道:“娘子還謝他,我還當他是老實人,沒想到也這般油滑!”

潤娘不然道:“這也正常,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他不過是種着咱們一點子地,況且咱們還離得遠,劉家是老樟窩子的大戶,他不想得罪他們也無可厚非,畢竟他還得在人家眼皮下過活呢。”

魯媽扶着她出得房門,抬眼望去,西邊天際已是火紅一片,不由夢囈般低吟道:“有一天,我看了四十三次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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