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坐下，把一壺酒放到了所坐的大石邊：“呵，我還懶得費那樣的力氣，爲你這樣不爭氣的男人真是不值得動我那力氣。”

“哈哈！”雨常磊聽到這話，哈哈笑出了聲來，他扭頭看着身邊的女子，雖是長年在沙場生活，可是，她的皮膚卻意外的很好，甚至比那些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閨秀還要好，細膩白皙，很有光澤，一點也沒有沙場生活中所該造成的乾燥黯淡，反而是有生機的，讓人看得出鮮活的特質。

說真的，秋娘雖然是個武將，但卻一點也不五大三粗，反而是個十分秀麗冷靜的女子，她有着一雙清亮沉靜的眼睛，光潔飽滿的額頭，高高的鼻樑，和一點硃紅薄脣，一張標準的鵝蛋臉將她的五官凸顯得特別而有味道。饒是任何一個男人見了，難免也是要動心的。

撇去外貌不說，秋娘骨子裏卻有着女子少有的堅韌特質，她是個外柔內剛，外冷內熱的女子，看着似是一張冰塊臉冷美人，其實內心裏面有着大氣坦率熱情張揚的性格，不似一般女子那樣忸怩嬌羞，更不柔弱矯情，反而很真實，有獨當一面的才幹。

秋娘是寡言少語的，彷彿她很多事情都藏在心裏面，可是，她卻不像一般將心事藏心底的人那樣眉眼間有憂鬱的神色，反而眼神是清清亮亮的，讓人看不出一點負面的情緒，但也看不出一點跳躍的情緒。

今夜的她已經換下了白日裏所穿的銀色盔甲，而是換上了一身素白的簡單衣衫，一頭烏黑順長的頭髮披散着，顯得她那張臉愈發的有一種空靈的美。

雨常磊還是頭一次這樣認真地看秋娘，然而，這一次認真看，卻是意外至極的。他承認，秋娘不是那些個一般女子那樣讓他討厭，她的爽利，她的大氣，她的冷靜，以及她寡言少語的性子都是甚得他欣賞的。或者本質上來說，他是沒把她當女人看吧？

可是今天這樣認真看了，他竟喫驚地意識到，她是個女子！而且還是個與衆不同的女子！

察覺到雨常磊一直注視着自己的目光，秋娘不解地看向他：“怎麼了？”

“哦。沒什麼。”他倉促地回過神來，敷衍地應了一聲，隨後將目光落到了那壺酒上面，笑了：“我說，你白天裏不是因爲我喝酒把我罵了個義憤填膺嗎？怎麼，現在反倒帶着壺酒來找我，什麼意思？”

“你千杯不醉。這點酒哪能讓你醉了？”秋娘淡淡一笑，說話的口吻有些漫不經心：“之前醉得那樣不省人事，不過是你心裏想醉，想要借酒澆愁罷了。如今看你是恢復正常了，怕是十壇二十壇地灌你你都不會醉的。”

“哼。說的好像很瞭解我似的。”雨常磊冷哼一聲，拿過那壺酒，揭開，就往嘴裏送。

秋娘看着他仰頭喝酒的樣子，眸光是平靜的，平靜到讓人覺得她此刻有如世外人一般，無喜無悲，洞穿一切的淡然。

雨常磊爽快地喝了一大口酒，然後一撇頭就看到秋娘看自己時的眼神，心裏莫名地嚇了一跳，不知道爲什麼，此刻看秋娘，竟然覺得有着生疏的距離，很陌生：“你怎麼了？幹嘛這樣看着我？”

秋娘愣了愣，淡淡一笑，轉過頭看着眼前的流水：“她真的有那麼好嗎？值得你這樣肝腸寸斷地放不下？一直以來，你什麼女子都不放在心上，難得竟然會將一個女子看得這樣重要，重要到連自己肩上的責任都可以不管。”

“或許是不甘心吧。”雨常磊將酒壺提在手中看着，眼神飄忽地看着酒壺，笑了一下：“她的確是與衆不同，跟別的女子不同，冷靜，聰明，美麗，柔弱卻又堅強，最關鍵的是她敢作敢爲，是個率性而爲的人。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眼神中卻總是藏着憂鬱，讓人看了心裏不自覺地想要去靠近。”

“呵呵，是嗎？被你這樣一說，我真是對她有些好奇了，很想看看到底是怎樣的女子，能讓你這樣評價。”

“秋娘，你說她爲什麼要放棄我呢？既然答應了要跟我好好在一起，又爲什麼要反悔？”雨常磊嘆了口氣，仰頭又是喝了一大口。

秋娘看着他喝酒的樣子，笑了：“或許是覺得你們不合適吧。”

“不合適嗎？”

“你不是說她已經有婚約在身了嗎？這是她的負擔，而你在知道她的這個負擔後的反應或許讓她失望，所以她覺得你們不合適，也就自然而然選擇了放棄。”

“是這樣嗎？”雨常磊一愣，回想起了那日和沈月在河邊對話的情景，慢慢地，他的眉頭攏了起來：“呵呵，或許，或許真是你這樣說的。她說我太自我。”

“你的性子爽直不假，但是，你的強勢霸道卻也是不假。你有一腔的豪情坦蕩，卻極少切身處地地爲身邊的人着想。而她需要的，或許是一個像言睦榮或是林延楓那樣比較會爲她考慮的人吧。”

秋娘淡淡地開口，語氣平靜，卻說得雨常磊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直至跌倒最低段，再提不上來。

“或許你是對的。”雨常磊苦笑一聲：“我是該放下了吧？”

“其實，放下不那麼容易，但是若是愛得深的話，也就是放下了。”秋娘輕嘆了口氣，有微不可聞的落寞。

雨常磊一怔，心裏有異樣的觸動。他側頭看了眼秋娘，恍然間意識到，身旁這個女子其實不像外表見到的那樣冷靜剛強。

“小姐，蘭姨娘來了。”柳兒走到沈月牀邊，輕聲地說道。

昨天晚上，沈月徹夜未眠，所以一整天的精神頭兒也不太好，便在牀上躺着小眠了一會兒，這纔沒躺多久，就聽到了這個消息。

她眉頭微蹙，卻沒有立即睜開眼睛：“她來做什麼？”

“說是想要來看看小姐。不知道小姐的病好得怎樣了？也是爲了老爺那日動手的事情來道歉的。”柳兒回答，心中卻一點也不相信蘭姨娘會那麼好心，這個就是純粹的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當然，自家小姐絕對不是雞，只是這蘭姨娘，呵，看着倒挺像黃鼠狼的，絕對的夠狡猾！

她一邊腹誹着，一邊見沈月起牀了，趕緊扶着她坐了起來：“小姐，你要見她嗎？”

“呵呵。我能不見嗎？”沈月輕輕一聲笑：“柳兒，你信不信，她接下來會對我百般客氣，百般討好。”

“額？”柳兒一愣：“這可能嗎？小姐，那個蘭姨娘可是個笑裏藏刀的，雖然在外人面前表現得有多愛護小姐，可是一旦沒人的時候，可就難說了。我瞧着她現在對小姐你可是比以前更討厭了。”

“呵。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就是再討厭的人，如果對她有用處，她還是會笑臉相迎的。這就是她的厲害之處。”沈月淡淡說着，下牀走到了梳妝檯前坐下，爲自己梳理頭髮：“柳兒，我看起來氣色還好吧？”

“很憔悴。”柳兒沒好氣地應道，有些生氣：“小姐，你就是不乖乖聽話好好休息，所以身體看起來才那麼虛弱，雖然病是好的，但也該好好養一養的。可你卻偏偏不要喝那些補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