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聽聞了唐軍潰敗的消息,大戶們難免想給自己尋一個重新投靠新朝的投名狀。然而看到了隊伍最後那支衣甲鮮明的騎兵,又謹慎地放棄了落井下石的主意。反倒主動拿出一些糧草、藥材來“犒師”,以免唐軍將戰敗的怒火發泄在自家頭上。
雖然這些犒師物資對整支大軍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但至少於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鼓舞士氣的作用。一路上不停地有重傷號支撐不住死去,最終,大部分人馬還是平安退進了洛交城。
洛交城的郡守早已嚇得棄官而逃,城內的兵卒、百姓想投降找不到牽線人,想據守找不到領頭者,亂哄哄的,六神無主。王思禮又花了一整天功夫,才勉強恢復了城池的正常秩序。然後纔想起途中聽說的某個傳聞來。小心翼翼地走到王洵面前,滿臉愧疚地詢問:“卑職聽人說,大將軍爲了救我等脫險,當日曾經與崔乾佑約定……”
“明天一早,我會帶着安西弟兄再度前往黃帝陵赴約!”,王洵擺了擺手,笑着打斷了對方的致歉。
“可,可是,可是眼下大將軍只有五百騎兵!”王思禮想了想,鄭重出言勸阻,“大將軍是爲了救我等,纔不得不跟崔乾佑約戰。這種約定本來就屬於疑兵之計,大將軍沒必要遵守!哪怕您爲此受到星點兒傷害,王某之罪,可就當真是百死莫贖了!”
關於毀約的事情,王洵也曾經想過。然而他卻突然想再冒一次險。這一仗唐軍輸得太慘了,如果讓崔乾佑乘勝追上來,恐怕即便自己去了靈武,也無法保下那個苟延殘喘的小朝廷。
所以,他必須再試一試。哪怕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哪怕心裏對靈武小朝廷有多少失望。笑着擺了擺手,他對王思禮說道:“哪裏的話!王某既然跟他有約在先,當然不能隨便反悔。至於輸贏,勝敗乃兵家常事,盡力而已,沒必要太放在心上!”
第四章光陰(一上)
坐在坊州城的刺史衙門內,崔乾佑焦躁地將桌面上的幾份密報翻來翻去。
密報上的內容他早已經熟悉得差不多能倒着背了,卻依舊不甘心地想從其中找出一些隱藏的東西來。爲將者講究“知己知彼”,如此方能做到“百戰不殆”。可眼下,對手的一舉一動都好像隱藏在迷霧裏一般,讓他實在找不到半點兒自信。
太古怪了,那個年青的對手行事處處都不遵循常規。完全不像他的老師封常清,凡事都講究謀定而後動,堂堂正正,讓對手可以看清楚他的行動卻找不出任何破綻。
自大、衝動、賭徒般的喜好孤注一擲,幾乎所有爲將者不該有的缺陷,都出現在此子一個人身上。可你又無法說他是濫竽充數,畢竟三日前,人家憑着一通亂拳打倒了老師傅。先以五百鐵騎直指自己的帥旗所在,然後又以千把散兵遊勇用戰馬拖着乾草在遠處來回跑,佯裝數萬大軍。硬是逼得自己在懷疑他使的是疑兵之計的情況下,也鼓不起拼個魚死網破的勇氣,不得不選擇暫避其鋒纓,把已經到了手的戰果硬生生交了一大半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