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慈濟寺牆外一個偏僻的角落,那裏正有一個精幹的中年侍衛等待着,應當就是孫侍衛了。小六先下車說了幾句話,那侍衛便登上馬車,拿出一套和他身上略有差別的制服要韓良換上。
等韓良換上制服,孫侍衛滿意地點點頭,便要小六先回去,單獨帶着韓良繞到寺門前,大大咧咧往裏面走去。
門口有公主的近侍負責守衛,看到孫侍衛都是恭恭敬敬行禮,問也沒問,就讓兩人進了寺廟。
慈濟寺廟在玉華城東,規模頗大,向來是大漢皇室禮佛請願的地方,方丈由皇室賜以封號,極盡尊榮。
進了寺廟,兩人一路通行,因爲正是晚間,沒什麼香客,寺中十分安靜,只有陣陣木魚聲、誦經聲傳來,讓人意靜心寧。
過了一個大殿,對面迴廊正好有一個五十上下的嬤嬤帶着兩個宮女過來,那嬤嬤劈頭就道:“孫侍衛,這就是你說的會養八哥的弟兄嗎?怎麼纔來啊,公主等了好久了。”
孫侍衛捅了捅韓良,韓良心知肚明,自己正是那個會養八哥的弟兄,嬤嬤自然就是李嬤嬤了,便隨便捏了一個名字,上前和李嬤嬤見禮。
當下李嬤嬤領着韓良往裏面走去,孫侍衛卻未再跟着,七繞八繞,來到一處小院,看着該是賓客居住的地方。
韓良早把神識放開,把路徑和周圍形勢記得清清楚楚,不過他知道這等古久大寺,必有高手坐鎮,並未測探太遠。
到了左側一處廂房,李嬤嬤道:“公主就在裏面,等會求見之時要禮貌點,你去吧,我們在門口等着。”
韓良也不多說,輕輕把門推開,從外屋可以透過紗門,看到裏屋燈火綽綽,俏影捧卷,玉真公主正在看書。
暗暗心念一動,已把裴三娘從經書中釋放出來。由於韓良此時和《紅塵經》更加親近,對萬相歸元法陣也瞭解得更加透徹,已經可以無聲無息開放法陣,不像之前還有一道金光發出,心唸到了哪裏,就可以讓裴三娘出現在哪裏。
此時的裴三娘便出現在房樑上,隱身於暗處。
這段日子韓良有閒就與裴三娘交流溝通,表面上算是取得了和解。鬼類靈智成長遠比人類要慢,但裴三娘到底修煉了百幾十年,自有城府,她受制於韓良,喫足了苦頭,傲氣已經有所折損,又要藉助法陣中的佛法大力促進修爲,得了一點臺階之後,該服軟時也不多猶豫。
剛纔韓良已從裴三娘處得知了李嬤嬤的修爲,正在通靈的層次,完全察覺不出裴三孃的存在,至於玉真公主,修爲比韓良還不如,自然更不可能發現韓良暗中心念控制的動作。
“小民韓良,見過公主。”韓良在玉真公主的屋外,隔着紗門做了一個揖。
玉真公主眉頭微微一皺,似在怪韓良怎麼不行跪禮,不過她並未發作,把手中的書卷慢慢翻過一頁,這才冷然道:“你還有膽來見我。”
韓良道:“小民自知有過,今日特來向公主請罪,還請公主大人大量,不要和小民一般計較。”
“是祖良玉叫你來的吧?哼,那人自詡風流,誤會了本公主的心意,現在還叫你來幫兇,真是可惡。”
“小公爺對公主一片真心,又愛又敬,不過今日小民來,絕非是爲了小公爺,而是自己想見公主一面。”
玉真公主把書往桌上一丟,推開紗門,看着韓良冷哼一聲道:“你想見我?哼,且進來說話。”
韓良告了聲罪,踏進房內,玉真公主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了聲:“坐。”
韓良也不多客氣,坐了下來,又聽玉真公主問道:“是祖良玉要你來見我還是你自己想來見我,這且不說,我只問你,當日你爲何改變主意?你可知道,因爲你的臨時變卦,那日之後,本公主已經成爲整個大漢的笑柄,在人們眼裏,本公主簡直成了蠢醜村婦一般。”
韓良苦笑一聲:“當日見了公主玉容,小民驚爲天人,明知道不該是自己能夠幻想的,就算被公主狠狠拒絕一番,那也值得,哪想又見了清雲公主之後,竟覺心思全不自主,忽然間愛煞了她似的,不自禁就改了注意,這些日子迷迷茫茫,真像夢一般。”
“哼,你這番巧語說來誰信?這些日子你天天跑到清雲公主那裏去,也是做夢嗎?”
“這清雲公主有令,小民身份低微,哪敢拒絕?”
韓良隨口說話,心裏只在冷笑:“我已經向你示弱,有什麼手段快些使出來吧。”
玉真公主卻在想:“那清雲公主乃是碧水蘭軒的弟子,最擅長迷惑男人,合體雙修,不是什麼祕密,這韓良既被她看重,定然是想收了做雙修的傀儡,哼,管你們都是什麼心思,今日就讓你們的如意算盤落空。”
“想要我輕易諒解你,自是不能,不過你今日既然來了,總算表露了一分誠意,我也不難爲你,來人,上茶。”
很快就有宮女端了一杯熱茶上來,放在韓良面前的桌上。
“煩心的事情今日且不要多談,難得你我可以當面坐着,你給本公主說說那首‘明月幾時有’的詩詞吧,我聽說你遭遇良多,所以纔有如許感嘆。”玉真公主說着,指了指韓良面前的熱茶:“喝口茶慢慢說。”
韓良道:“多謝公主。”
大袖一擺,雙手遮住臉面,恭恭敬敬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讚道:“好茶,只有在宮中才能喝到這等絕品。”
“那就多喝一點,這種茶葉乃是和蘭國獻來的,與尋常茶葉口味有些區別,極具異域風味。”
韓良又連喝了幾口,一邊喝一邊讚歎,玉真公主則在旁邊微笑看着。
“確實和尋常茶葉不同,其中一股極深邃的味道,是是”
啪!嘭!
韓良忽然失手,杯子掉落在地,緊接着人也一頭栽倒,重重磕在了桌子上。
玉真公主笑容一斂,在韓良肩膀搖了幾搖,見他沒有動靜,便把雙手一拍,旋即,李嬤嬤從外頭進來。
李嬤嬤一進來便伸出一掌在韓良腦門輕輕拍了拍,說道:“成了,他的神識已經混亂,中了我的奼女迷魂露,除非法相高手,否則絕不可能抵擋得住。”
玉真公主默然了一會,忐忑道:“嬤嬤,這樣真能有用?萬一失靈,被他傳了出去”
李嬤嬤笑道:“公主切切不可瞻前顧後,想一想你和祖小公爺未來數百年不老的神仙日子,就算擔些風險也是值得的。”
“希望那《大荒真經》真值得我們如此大費周折纔好。”
“那大荒神府弟子以追求長生永壽爲目標,向來只在西極大荒苦修,比懸空寺還要低調,即便如此,大荒神府在修行界的地位也和靈霄山、北溟劍宗等同,可知其厲害,像我們這等尋常修行人,想入一個好門派都千難萬難,何況大荒神府的鎮教之寶就在眼前,費點周折又算得了什麼。”
說到這裏,李嬤嬤走到玉真公主面前,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髮,又道:“奴婢自十五歲跟着如意皇後進宮,一直貼身服侍,皇後生你時身體虛弱,我便做了公主的奶孃,在奴婢眼裏,公主就如同自己的女兒一般,一定要全心照料,全意讓你好。”
玉真公主看着李嬤嬤,想起小時候的往事,也有些感動。
李嬤嬤又道:“皇家武庫真傳傳男不傳女,除了江影心那賤婢外,沒有哪個女人能入武庫一步,公主所修煉的相法,說來是皇家相法,其實遠比不得武庫真傳,所以一直修爲緩慢,如今只要得到《大荒真經》,一切就又不同了,不說練就天相大境,至少法相毫無問題,那時公主你可以壽元綿長,青春永駐,奴婢也心安了。”
玉真公主嘆息一聲:“唉,其實我只要修爲精進,壽元之類全無所謂,江影心蠱惑陛下,讓我母後抑鬱而亡,這口氣總是忍之不下。三哥勇猛,卻脾性直爽,行事魯莽,最近爲了一個梅芊芊更鬧得神智糊塗,被陛下打發到了北疆,大哥身爲太子,重壓之下戰戰兢兢,束手束腳,見了江影心還要千方百計巴結,他們都無法爲母後出這口氣,我這做女兒的要不出力,母後九泉之下也不安寧。”
李嬤嬤道:“公主肯如此用心,皇後泉下有知,定會十分欣慰。事不宜遲,等老奴侵入他的神識中去,把神魂污染了,讓他產生幻像,迷亂心智,徹底愛上公主,到時公主再加把力氣,他便會全心全意把自己的一切和盤托出。”
玉真公主點點頭,李嬤嬤便就地盤坐下去,雙手結起法印,將一尊無形神魂幻像從頂門幻化出來,向倒伏在桌上的韓良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