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霍夫曼主教戴着面具,根本看不出他的具體表情，只能看見他脣微抿，不太愉悅,至於眼睛,平靜漠然。

至少不是高興的樣子。

直播間的沙雕網友們，看問題的角度一向清奇。就像林夜白說的一樣,有的人習慣性把真正的情緒隱藏在外表之下,也許霍夫曼主教現在心裏都樂開花了呢。

不止髮色和瞳色發生了變化，林夜白長高了不少,看起來像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原來穿的衣服有些小，霍夫曼主教招手：“你隨我來。”

伊諾拉想跟上去,被神官攔住。

“主教大人一定有話想對他說,您先等等吧。”

“好。”伊諾拉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爲什麼艾利克斯會突然發生這中變化，不過從神官恭敬的態度也能看出來,這中變化應該是好的。

“雷克頓怎麼樣了？”霍夫曼主教取出一件純白祭司袍,示意林夜白拿去換上。

林夜白換衣服之前，把雷克頓男爵寫的那一封信交給霍夫曼主教。

那件純白的祭司袍原本稍大一些,林夜白換上之後，就變成正好合身的大小，袖口、衣襬處都用金線織出繁複圖騰，在光下才能看見。

霍夫曼主教已經看完了那封信，神色微沉,看不出喜怒。

“你想去哪所學院？”他問。

“你不希望我參加考覈嗎？”林夜白問。

“我希望你遵從雷克頓男爵的遺願,學自己喜歡的知識，最近烏蘭託學院又多了一個學科，他們在研究鍊金方面的事,你對這方面感興趣嗎？”

霍夫曼主教語氣不自覺溫和許多，卻沒有正面回應林夜白的詢問。

“我聽說了一些關於您的事蹟，我想留在光明聖殿。”林夜白語氣誠摯，就像紫金港任何一個視霍夫曼主教爲信仰的少年一樣。

“你還是一個孩子，對於人生的重大選擇並不能充分考慮，你想過留在光明聖殿，需要付出什麼嗎？”霍夫曼主教聲音低沉，莫名有些嚴厲。

“我信仰光明之神，相信祂會爲艾德爾大陸帶來光明，我願意爲神奉獻一切。”林夜白虔誠道。

“但你喜歡學習知識，如果留在這裏，會和其他神職人員一樣，日復一日的禱告，以虔誠的信仰，從神明那裏得到賜予……你能做到這一切嗎？”

霍夫曼主教努力勸退這個天真而固執的少年，甚至暗恨自己爲什麼要在這裏爲他賜福，以至於破壞了他體內的封印。

“我能做到，主教大人。”

“……”霍夫曼主教低頭，看着這個孩子，思索着，如何才能讓他離開這裏。

“我通過了您的考驗嗎？”林夜白問。

“通過了。”

林夜白和霍夫曼主教同時看向門外，一個銀白色捲髮的老人戴着銀色冠冕，聲音溫和。

霍夫曼主教籠在寬大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收緊，面無表情。

“霍夫曼，這個孩子很優秀。”

“比我預想中的優秀得多。”老人看林夜白的眼神，就像在看無上珍寶。

“他喜歡鍊金術，教皇冕下，您不是最討厭那些鍊金術士嗎？”霍夫曼主教問。

“的確討厭，那不過是一羣譁衆取寵的小醜而已……”教皇笑了笑，想起那些鍊金術士，語氣輕蔑：“就算憑藉一堆破舊的零件，製作出了小魔術，又有什麼意義呢？”

“神纔是力量的唯一源頭。”

“孩子，你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很快就會發現那羣鍊金術師的可笑和幼稚。”

“神纔是你的歸宿。”教皇語氣溫和慈愛，用一中分外寬和的眼神注視着林夜白。

“你的名字是什麼？”他問。

“艾利克斯。”

“是個很好的名字，很適合你。”教皇慈愛道。

他看向霍夫曼主教，問：“這個孩子與你長得有些像，是你家族的後裔嗎？”

“是。”霍夫曼主教直接承認下來。

“和你少年時一樣，天賦都很驚人。”教皇忍不住爲之讚歎。

元素精靈是自然的造物，外形和精靈族有些相似，但他們不是純粹的精靈族，而是元素凝結到了極致的產物。

艾德爾大陸近百年污染越來越嚴重，像這樣的元素精靈已經很少了，更不必說從人類轉換成元素精靈的難度。

這個少年，有令人驚歎的天賦。他體內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光的凝結物，是流動的光系元素。

“他比我更加優秀。”霍夫曼主教道。

“是。但你不會擔心他影響你的地位，霍夫曼，你是唯一的主教，未來會成爲光明聖殿的教皇。”教皇語氣有些嚴厲。

“是。”霍夫曼主教垂頭，眼神如淵般深沉。

“艾利克斯，你願意留在光明聖殿，成爲聖子嗎？”教皇問。

“願意。”林夜白毫不猶豫答應。

“聖殿已經向整個艾德爾大陸召集過信徒參選，如果現在就確定人選，這對那些人來說不公平。”霍夫曼主教開口。

“是，霍夫曼你說得對，至少還要經過選拔，但沒有人比艾利克斯更出色了。”教皇點頭，隨口道：

“艾利克斯，爲了安全考慮，這段時間你就留在光明聖殿居住吧。”

“我的朋友伊諾拉和我一起來紫金港，他也會參加考覈……”林夜白話還沒說完，就被霍夫曼主教打斷。

“你可以詢問他，如果他願意，也可以和你一起留在光明聖殿……或許，他適合進入聖殿皇家騎士團。”

“那是什麼地方？”林夜白問。

“一個爲皇族提供保護的地方。”霍夫曼主教解釋道。

雖然名稱看起來非常高大上，平時以禮儀訓練爲主，並不參與實戰。

聖殿皇家騎士團，其實只是貴族子弟渡光的地方，有了在聖殿的經歷，再進入一些政府部門會更加順利。

“那是個不錯的地方，也許會適合你的朋友。艾利克斯，你不必擔心霍夫曼主教對你不好，他在第一時間就將神之羽取出來，鎮壓你體內的光系元素，就足以證明他的無私。”

教皇拍了拍林夜白的肩膀，笑道：

“那是神明的羽翼，只有極少數信徒纔有這個殊榮。我只見過霍夫曼得到過神明賜予，其他神官都沒有。”

“主教大人，謝謝您。”林夜白向霍夫曼主教行禮。

“不必。”霍夫曼主教聲音聽起來有些悶，興致不高。

“霍夫曼，這段時間一定要保護好艾利克斯，混亂之神的信徒實在太猖獗了，來紫金港參加選拔的一個少年，就是混亂祭司克萊爾製造出的傀儡。”

教皇離開前，再三告誡。

“是，請您放心，艾利克斯絕不會遇到危險。”霍夫曼主教向教皇行禮，送他出門。

林夜白臨時連接克萊爾的視角，想看看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傀儡被發現了？

那段時間霍夫曼主教正爲林夜白壓制光系元素，林夜白分不出精力去關注克萊爾，沒想到就出了事。

黑巷有許多地下通道，三教九流混入其中，十分適合隱藏，克萊爾如今就在一座小酒館，觀察黑巷中進入的幾個外來者。

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其中一個身形曼妙的女子，她有頭黑色大波浪，穿着紅色連衣裙，烈焰紅脣，眼波動人。

克萊爾本來分不清人形物體的美醜，人類也不在它的擇偶範圍中，但看到那個女性的時候，它忽然覺得自己遇到了愛情。

至於被發現的傀儡……不過是它拋出的廢棋。

已經暴露的傀儡有兩個，一個是“不小心”露出馬腳，一個是在層層疊疊的審查過程中查出來的。

之後參選的那些少年，再怎麼檢查也沒有反應，光明聖殿的神官就會下意識以爲他們沒有問題。

實際上真正得用的傀儡都已經混入其中。

表面上克萊爾在第一層，實際上他在第二層。聖殿的人有沒有猜到克萊爾的想法，不得而知。

克萊爾如今已經沒有精力管傀儡的事，它只想得到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的芳心。

林夜白總覺得那個女人有些眼熟，或者說給他的感覺很熟悉。

直到索倫出現在克萊爾視線中，他已經將黑色翅膀和光環收了起來，穿着紫金港的貴族服裝，坐在紅衣女人身邊。

“喝酒嗎？”紅衣女人先給自己倒了杯酒，再湊近，問同行的索倫，徐徐開口，氣息如蔓，十分纏人。

千嬌百媚，不外如是。

“不喝，你也少喝點。”索倫皺眉，對紅衣女人避如蛇蠍，時常露出地鐵老人看手機的眼神。

“好，都聽你的。”紅衣女人淺淺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克萊爾看得心神盪漾，非常想把剩下那半杯酒喝完。

“你爲什麼看我？”紅衣女人意識到那個隱藏在黑色兜帽裏的男人在看着自己，綻開一個笑容。

“因爲……”克萊爾想靠近，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酒錢沒給。”克萊爾聲音冰冷。

這並非出自它的意願，是林夜白在控制它的身體。並且，林夜白在心中警告克萊爾，那個紅衣女人不要靠近，會變得不幸。

“小哥哥，這麼小氣可是沒有女孩子會喜歡的！”紅衣女人皺眉，似有些怒意，眉目反而更加生動明麗。

“給錢。”克萊爾敲敲桌子，它就是這家酒館的老闆。

“哼！索倫快幫老子給錢。”紅衣女人咬牙切齒，怒錘桌子。

索倫只好付了酒錢，繼續物色下一個獵物。

這個組合，很難不讓林夜白想到二鴉號上的幾個常駐成員。可能詭霧海的任務已經全部結算，他們恰好也進入了這個世界。

【盲生】：紅色，這個妹子該不會是……

【嗚嗚怪】：好傢伙，我也想到了，但我不說

【正義使者】：是我想的那個人嗎？

【瓜田裏犯了錯】：我也猜到了，但我不說

【王二狗】：具體是不是……****就知道了

【驚懼先生】：你們在說什麼？

【大白兔奶糖】：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艾利克斯，你想住在什麼地方？”霍夫曼主教問。

“想距離您更近一些。”林夜白跟在霍夫曼主教身後，從怒放的玫瑰園中經過。

“那就住在我的房間對面。”霍夫曼主教很快決定下來。

“還有伊諾拉。”林夜白提了一下。

“我已經差人問過，他想留在商會。你的僕從會重新學習禮儀，再來服侍你。”霍夫曼主教已經安排妥當。

“好。”林夜白點頭，什麼也沒問，看起來對霍夫曼主教全心信任。

霍夫曼主教看他的眼神十分複雜，本想說些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眼神落在一束枯萎的玫瑰上。

命運的齒輪，從這一刻開始前進，向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