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試試作畫。”瑤娘出聲提醒。
雖然這個能力林夜白大多數時候都用不上,但這種天賦能與“夢”字神紋並立,與“雷”、“冰”等強**則共存於神宮,足以體現出它的不凡。
林夜白以指尖蘸取墨水,匆忙在瑤娘所在畫卷上畫了一隻黑色貓咪。
他抱過大黑,捏過它的肉墊,給大黑順過毛,就算這個時候來不及觀察,也能一筆不差畫出大黑的樣子。
美人圖中,一隻黑色貓咪懶洋洋伏在地上,爪子下按着一個亮晶晶的小球,完美與現實映照。
“收!”林夜白匆忙將畫對着大黑,千鈞一髮之際,大黑與世界之核一同被收進畫中。
“砰——”
雲如煉懸掛的酒壺率先爆炸,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材質不凡。用來紀念夏道人的酒,必然是絕世佳釀。酒水迅速被蒸發氣化,只剩酒香,氤氳繚繞,引得四周震動起來。
正在小院子裏睡覺的夏道人咂咂嘴,總感覺自己好像嚐到了酒味,具體是個什麼味兒,又沒嚐出來,好像一瞬間就消失了。
“大黑,我總感覺發生了什麼事。”
“大黑,你覺得呢?你爲什麼不動了?”
夏道長摸了摸,懷裏的大黑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團形狀奇怪的肉球,長了許多肉絲一樣的觸手,連眼睛都沒有。
發現自己正在擼的貓變成了怪物怎麼辦?
“淦!”夏道長頭皮一炸,把手裏的肉球丟得老遠。
“我的貓呢?”
“我的貓呢……大黑……大黑……”
夏道長在院子裏轉來轉去,始終找不到大黑。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有沒有醒,也不知道大黑丟了是真實發生的事,還是一場夢境。
肉球好像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蹦蹦跳跳追在夏道人身後,繼續求摸摸。
夏道人一腳踩下去,肉球被他按在腳底,發出尖利又痛苦的叫聲。這個東西長得這麼醜一定不是大黑,夏道人甚至還往下碾了碾。
他的腳底板突然有點餓了。
不知道爲什麼,夏道人有了這種奇怪的念頭。
他一低頭,發現自己的腳底板長出一張嘴,竟然把那個肉球給吞了進去。
夏道人臉色驟變,胃部好像喫進了什麼東西,快速被消化,飢餓感再次迴歸。
這種喫到了東西的感覺太過熟悉,不少次夏道人都覺得自己在夢裏喫了什麼東西,並沒有放在心上。
還是很餓。不止腳底板餓,手掌心也餓,全身上下什麼地方都餓。
夏道人低頭,他手心也長出一張大嘴,黏稠的黑色液體從嘴裏滴出來,像在垂涎什麼。
越來越多的嘴從他身體上冒出來。
太餓了,什麼都可以喫進去。
“我是誰?”
“大黑是誰?”
“大黑被我喫了?”
“我是怪物?”
夏道人痛苦地抱住頭,數萬年以來,無數個夢境重疊在一起,真實與虛幻的界限早已沒有那麼分明。
如何才能讓一個記憶混亂的人想起自己是誰?夏道人被困在真實與夢境的邊緣,進退不得,痛苦無比。
夢境世界,紅蓮業火爆開,化爲漫天火蓮。白霧迅速退散,整個夢境世界都澄淨起來,因此顯得尤其空曠。
那些消失的白霧沒有被紅蓮業火吞噬,反而凝結成一塊又一塊巴掌大小的透明晶體,烏鴉正在飛速拾取。
“大黑呢?”爲了降低被業火燒到的機率,邪神圖錄已經重新變小,飄浮在林夜白身前。
“被我收走了。”林夜白解釋道。
“那個姓林的小子……你沒留在望月仙宗嗎?爲什麼會在這裏?”滄海劍靈現在是箭支形態。劍靈在箭中,所以林夜白沒有被攻擊。
“這裏是邪神的肚子嗎?”滄海劍靈並不像雲如煉那樣熟悉夢境世界,一臉懵逼:“怎麼什麼都沒有?”
“……”林夜白沉默了一瞬,覺得很難解釋。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呢?仙箭射進邪神的肚子裏,最後和林夜白麪面相覷。
“我們要怎麼出去,邪神又在什麼地方?”劍靈問完,又提議道:“要不我們找一找空間的邊際,到處捅幾下?”
“我問問貓。”林夜白重新招出大黑,世界之核留在畫裏。
“喵喵喵……”
“咦?我醒了……”大黑出來以後,只是普通貓咪大小,也失去了古神血脈應有的氣息。
“你是誰?”大黑仰頭望着林夜白,有些熟悉。
“你主人在哪裏?”林夜白熟練地抱起貓,擼了一把。
“本喵怎麼會有主人……如果你問的是夏庸,他就在院子裏睡懶覺,說了給我烤小魚乾,現在都沒烤。”
大黑看到邪神圖錄的器靈,眼睛一亮,舔舔爪子:“烤章魚!”
“……”邪神圖錄突然心酸。
不久前我還想救你,現在居然這麼對我。
這就是友情嗎?看透。
“帶我找到夏庸,有很多很多烤章魚。”林夜白摸摸懷裏的貓貓頭。
“好的!”大黑一向對長得好看的人有優待,如果換成一個不堪入目的人,別說被抱了,就算被摸一下大黑都能撓得他滿臉開花。
林夜白再次探查大黑的身體,的確沒有古神血脈,和普通貓咪差不多,不過壽命悠長,非常健康。
難道是因爲大黑身體裏的邪神在沉睡中轉移到了夏道人身體中?
“都喊喊他,看能不能將他喚醒,可以喊他的名字。”林夜白終於從大黑口中得知了夏道人的名字——夏庸。
“夏庸——”邪神圖錄開始呼喊。
“夏庸,你家大黑要生崽兒啦——”烏鴉跟着喊:
“夏庸,你家大黑生貓崽兒難產啦!”
“夏庸,快出來見它最後一面啊!!!”
大黑在林夜白懷裏扭動,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想把那隻黑毛鳥撓禿。
“夏庸,你家大黑難產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夏庸,快出來啊……”
烏鴉那大嗓門簡直響徹整個夢境世界,林夜白相信,只要夏庸還有一口氣,爬都會爬來的。如果真沒出來,就說明夏庸徹底被邪神同化,失去人性。
【文學帶師】:鴉鴉叫喚的時候像極了錢生華
【正義使者】:幼兒教育至關重要
【
瓜田裏犯了錯】:大黑是公貓還是母貓
【超有錢的橘座】:當初大黑要是有貓崽,讓夏庸心裏有個寄託,或許不會走到這一步
【嗚嗚怪】:大黑好像有貓蛋蛋
林夜白下意識看了一眼,果然大黑是隻公貓。
正在這時,傳來鏡面破碎的聲音。
或者說空間破碎。
一處熟悉的小院終於現出真容,裏面站着一個造型奇詭的人型物體。已經不能稱之爲人型,簡直就是嘴與嘴的拼接物。
黑色黏液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大嘴中滴出來,雖然已經沒有眼睛,外面的所有人卻同時一寒。
那個東西看過來了,衆多大嘴一張一合:“大黑……生崽……”
難以形容的奇怪聲音傳來,同樣是音節與音節拼接的產物。要不是林夜白薅過不少穢夢者,已經有了辨認經驗,還分辨不出來對方說的是什麼。
“大黑難產了,你快過來看看。”林夜白向那邊看去,低嘆一聲。原本鬧騰的大黑也安靜下來,貓軀僵住,渾身貓毛都炸了起來。
“大黑……”
即使聲音已經改變,即使已經看不出夏庸原來的輪廓,大黑還是從林夜白懷裏跳出去,向夏庸走去。
生物所固有的本能恐懼感讓它難以邁步,每接近一點,都離死亡更近。
“回來。”林夜白擔心夏庸會失控。
“你朋友帶酒來看你了。”大黑一步步挪過去,爪子扒拉着夏庸的衣角,催促:“給我烤章魚、烤大章魚……”
夏庸膝蓋、腿上的嘴張得尤其大,口水稀里嘩啦往外湧,再近一點點就能把大黑整個吞進去。
然而他僵住,望着林夜白所在的方向:
“殺……殺了我……”
“快……”
“喵嗚——”大黑第一次發出如此淒厲的貓叫聲,沒有要逃開的意思,近乎嗚咽。
劍靈忍不住顫抖了兩下。
邪神就在這裏,或許很快就會失控。
正確的選擇是將夏庸殺掉,以絕後患。這是萬載難逢的機會,即使離得這麼遠,都能感受到邪神軀體上傳出的,強大得令人顫慄的氣息。
“主人如果要死的話,我和你們一起。”邪神圖錄變成的黑色章魚,啪嗒落在大黑頭頂,像一頂滑稽的黑色瓜皮帽。
“等等。”林夜白再次取出畫軸,迅速在畫紙上勾勒出夏庸原來的樣子。
作爲大黑的主人,夏庸長得不差,氣質自在又慵懶,像山間隱居的道人,隨便叼根狗尾巴草,拎着酒葫蘆,一輩子就這麼混過去了。
“大黑,邪神圖錄,你們都回來。”
“再不回來,夏庸沒事,你們都死了。”林夜白催促道。
大黑回望一眼,看着林夜白的畫,想起了什麼,又頂着邪神圖錄往回跑。
它記得自己原本也和邪神融合過,但是被收進畫裏後,寄生的邪神就不見了。要是夏庸也被畫收進去,留在外面的只有邪神本體!
“要是我能收起夏庸,你就瞬間用紅蓮業火困住他。”林夜白囑咐劍靈。
“好。”劍靈應下。
爲了防止織音、瑤娘被誤傷,林夜白將她們都收起來了,連同大黑、邪神圖錄一起。
“如果我能成功收起夏庸,你迅速給邪神來幾個聚能環。”林夜白向烏鴉傳音。
“好。”烏鴉因爲夏庸和大黑生離死別的樣子太慘烈,正義憤填膺。
林夜白在心中描繪夏庸的樣子,試圖將他收進畫中。
大黑、邪神圖錄在本質上都不算特別強大,而夏庸心智堅定,硬生生拖着邪神沉睡了數萬年,直到現在都還殘留着自己的意識,林夜白收得頗爲艱難。
如果不能將夏庸剝離出來,他只能和邪神一起死。林夜白已經將他視爲朋友,不願看到那樣的結局。
“繪夢”神紋忽然神光大放,而林夜白畫中的夏庸也瞬間有了神採——m.w.,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