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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遊...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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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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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慶南山寫作的那段時間,正好有世界盃,晚上寫累了,寫得自己害怕了,就躺在沙發上看球。那樣對我也是有效的休息。有天早上,我看完世界盃,睡不着了,就散步到了山頂上。站在山頂上,我對着長江大吼了幾聲,吼完後,覺得渾身通透,舒服極了。大吼是我減壓的一種方式,從小就這樣,也許因爲如此,我說話的聲音才很大,不理解我的人,以爲我對他有意見,朝他發火。

吼完後,我準備下山。

突然,我聽到了警車警笛的聲音。

不知道爲什麼,每次聽到這樣的聲音,我心裏就怦怦直跳,彷彿自己做賊心虛,我一直認爲,這種聲音是世界上最討厭的聲音。我看到很多輛警車開上了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會不會來抓我的,我可沒有辦暫住證。或者我在夢遊時犯下了殺人放火的大罪?

我忐忑不安。

警車停在了一片樹林前,警察下車就朝樹林子裏奔去。

原來不是來抓我的,我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我對自己說:你這個孬種,你那麼善良的一個人,怎麼會犯罪,你不就是寫了些恐怖小說嘛,有什麼好怕的,以後可不要如此膽戰心驚了。

我的好奇心驅使我朝那林子走了過去。

林子外面拉起了警戒線。

我根本就進不去。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我聽人說,就在昨天晚上,有個女大學生被人姦殺在樹林子裏。我聽了這話,頭皮發麻。這片樹林子離我住的地方不遠,我一夜沒有睡,怎麼就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如果我聽到了動靜,我會不會去救那個可憐的女大學生?

回答是肯定的。

可是我竟然沒有聽見!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消失,我的心抽緊了。

接下來的那段時間裏,我總是在睡夢中夢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掙扎着朝我喊:“救我,救我——”

我從噩夢中驚醒後,不停地用拳頭砸自己的頭。

我恨自己。

我們總是感慨命運的無常,就像我經常去喫飯的那個小喫店的老闆娘一樣。那個老闆娘是個很好的人,她家住在偏僻的鄉下,開那個小喫店是爲了供兒子上中學。他兒子我見過,是個身材瘦高的少年。他就在小店對面的黃桷椏中學讀書,而且讀高三了,馬上就要高考。老闆娘起早貪黑,辛苦操勞,讓人感動,感動那份無私的母愛。

那天中午,我在小喫店裏喫飯。

邊喫飯邊看一份當地的報紙。我的目光停留在一條消息上:005年10月11日,是新生上學的第三天。下午點45分左右,一個瘦瘦的男子手提一尺長的大砍刀,踹開萬州衛校408教室的門,當着名女生和正在上課的女教師,在大約10分鐘時間內,把坐在最後一排的女生黃興鳳連砍17刀。她的頭被砍斷了四分之三,兇手一邊砍一邊用腳不斷地踢她的頭、胸和背,鮮血噴濺了半個教室……殺人兇手叫袁華軍。黃興鳳在一次撥打同學的電話,錯把號碼中的一個“0”撥成了“8”,撥到了袁的小靈通上,雙方因此認識並且交往,不久就在一起同居。後來,袁把黃帶走,在外面流浪了兩個多月。不久,黃在網上給同學留言,說她被控制,失去了自由……黃在某天給在武漢的父親打電話說自己逃出來了,要父親寄錢給她做路費。10月9日,黃回到了學校,三天後血案發生……黃死前有了三個月的身孕。有知情人說,袁曾經在萬州拖刀殺人,是網上的通緝犯,他還是個“雞頭”,專門脅迫在校女生到外地賣淫。落網後,袁在看守所裏還十分囂張,多次吹噓自己包養了五個年輕女人……

我剛剛看完這則消息,就聽到砰的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爆炸了。

原來是一個啤酒瓶爆炸了,玻璃碎片崩破了老闆娘的血管。這真是飛來的橫禍,只見她的腿部鮮血直流。在場的人都十分喫驚,她自己卻顯得十分冷靜,把一件舊衣服撕開,用布條把傷口包紮上。然後平靜地對兒子說:“把自行車推過來,送我去醫院。”

嚇得六神無主的兒子趕緊把自行車推到小店門口,老闆娘坐在後座上,兒子就騎着自行車飛快而去。

看着滿地的血,我的頭有點暈。

後來我一直沒有看見到老闆娘的身影。

直到我寫完《崩潰》離開南山,也沒有見到她。

現在想起來,還會記憶起她善良質樸的笑容,和那受傷後平靜的表情。我不知道她活得好不好,兒子是不是考上大學了,要是考上了大學,也該畢業了。我由衷地祝福他們!也祝福那些在社會底層掙扎的人們!

寫作進入了最後階段,問題也出來了。

開始是胸悶,氣喘,劇烈咳嗽,這可能是和我抽菸有關係。我一天4小時,最多睡三個小時覺,寫作的時候,煙是一根接着一根抽,沒有煙的話,我的寫作根本無法進行下去。我的房間裏煙霧繚繞,煙從門縫裏透出去,路過的人以爲裏面着火了。就是我開着窗,也沒有辦法讓煙霧散去。我知道這樣下去十分危險,也許最後就死在煙上,可我真的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我已經對香菸有了強烈的依賴,成了一種嚴重的病!我只好在不寫作的時候不抽菸,或許這樣可以緩解一點我的氣管和肺部的壓力。

我已經不再年輕。

然後就是嚴重的失眠和厭食。聽過一個作家說,寫作寫得想吐,寫得對文字十分的厭惡。我不是這樣的,我喜歡寫作,如果說我睡不着覺,不喜歡喫東西,那根本就不是因爲討厭文字,而是我的身體出現了問題。我多麼的熱愛寫作,寫作的過程快樂而又刺激,可以說,在我眼裏,寫作是最美好的事情。我很難想象,一個看到文字想吐的人,如何能寫好小說,就像要讓一頭牛爬上樹那樣困難。文字是有靈魂的。所有人物一寫到紙上就有了生命。

最後是腎痛。

《崩潰》是目前爲止唯一讓我寫到腎痛的一本書。

那個晚上,我洗完澡,就覺得腰部隱隱作痛。我沒有在意,以爲是每天坐的時間長了,肌肉的疼痛。沒有想到,到了半夜就劇烈疼痛起來。痛得我渾身冒汗,我咬着牙堅持着,這才知道,我的腎結石又開始發作了。我必須堅持到天亮,然後去醫院。

寫作無法繼續下去。

我躺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機,那時球賽還沒有開始,就隨便地看一個電視劇,什麼電視劇我根本就不知道,因爲我眼睛看着電視機,心裏卻被疼痛折磨得痛不欲生。後來球賽開始了,我的注意力也沒有在球賽上,甚至哪個隊和哪個隊踢都沒有搞清楚,更不用說是誰輸誰贏了。我躺在沙發上,煎熬着。我想給重慶的朋友打電話,可是我不忍心麻煩他們,我來這裏,他們已經很照顧我了,在我休息的時候請我去喫飯,還請我去唱歌。我想到了那個清代的青樓女子,如果她能夠飄進來陪我說說話多好,產生這個念頭後,我覺得自己特別無恥。我又想到了那個在樹林裏**殺的女大學生,也許她的冤魂正在窗外的樹林裏飄忽,在喊着:“救我,救我——”

我的胡思亂想沒有減輕我的疼痛,反而更加的疼痛了。

就這樣,我熬到了天亮。天亮後,我忍耐着疼痛,去了醫院。醫院的醫生給我檢查了後,問我要不要動手術。我考慮了一下,拒絕了手術。醫生給我開了些藥,我就離開了醫院。那段日子,我靠止痛藥度過了《崩潰》最後的寫作時光。我經常咬着牙說,無論怎麼樣,不寫完《崩潰》,絕對不能離開南山。我把疼痛視爲上天對我的考驗,如果我連這樣的疼痛都不能堅持,我將一事無成。

當寫完《崩潰》的最後一個字,我覺得自己還活着,而且活得如此真實和幸福,窗外的鳥兒在爲我歌唱。很神奇的是,我的疼痛竟然消失了。後來,我也沒有去動手術,只是堅持喫藥。那年年底,去體檢時,我問醫生我的腎結石有多大,他笑着對我說,沒有,沒有看到你的腎上有結石。我如釋重負。

南山,南山,那是我寫作《崩潰》的地方。

那是我記憶深處充滿痛感的地方。

那是我生命中留下痕跡的地方,南山,南山……

007年7月寫於上海家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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