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博安頓下來了花青和師兄後,就打算先去看一看新軍招募處的情況。
這大冬天裏即使是正午也十分凍人,周文博特意命人燒了幾個火爐,放在軍舍改成的新軍招募處,這樣雖是冰冷的冬日,屋內的氣溫也高達十幾度,溫暖舒適。
周文博掀起厚厚的門簾,走進了這溫暖的大屋,只見一位老軍伍在那裏貼身檢查是否有暗傷或者扁平足等問題,段世辰坐於桌子後面,一邊詢問新兵,一邊登記造冊。
周文博並沒有上去打招呼,而是靜靜的站在門口觀察着。
這時正有一位衣衫襤褸、又瘦又高的年輕人在同時接受詢問和體檢。
“先報上姓名、年歲、籍貫。”
段世辰頭也沒抬,直接問道。
然而半天沒有聽到回應,段世辰愕然的抬起頭來,只見面前的少年顯得很是侷促,乾裂的嘴脣輕輕開闔,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來。
這時站在少年身邊負責貼身檢查的老軍伍陪着笑道:“大人,這種鄉下小子,聽不懂您這文縐縐的話,看我來問他。”
老軍伍轉身發問:“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俺叫狗剩!”這下似乎終於聽懂了,這少年連忙回答道。
“多大了?”
“十七。”
“屁,你小子能有十七?我看你這幹崩豆的樣子,怕是十五歲都不到吧,我們可是不收半大小子。”
老軍伍一打量這身上披着破爛的麻衣,生着凍瘡的腳上掛着一雙破爛草鞋的少年,就知道他肯定虛報了歲數。
“軍爺,收下俺吧,俺真的有十七了,就是喫的少才顯小。若是能讓俺喫飽,俺可有力氣了!”
少年一聽不要他,這下忙爲自己爭取一個入伍的機會,這也是當年他唯一活下去的機會。
“你家是哪的?還有什麼親戚在啊?”老軍伍一看段世辰沒有拒絕這個孩子,就繼續問道。
“俺家是陳村的,去年鬧災,俺爹和俺妹子都餓死了,就剩俺一個人了。”這少年聽到問他的家人,原本還頗爲機靈的他頃刻間已是熱淚盈眶。
“哎,這天殺的世道。”老軍伍也是唏噓不已,“爲什麼要來投軍啊?”
“俺聽那些騎大馬的人說,參軍能喫飽,還能分地,俺就來了!軍爺,求你行行好,收下俺吧,俺不要地,只要能讓俺喫飽,俺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
隨着這聲哭腔,少年猛地跪了下去,“咚咚咚”的磕起頭來。
“別在這磕頭,我們這不行這一套!”老軍伍取過竹尺,命令這少年站直了身體。
狗剩一聽說要讓自己站直身體,彷彿是已經答應要收下自己了一般,連忙奮力挺直了身軀,腳尖也微微踮起,彷彿這樣做就能讓自己通過體檢一般。
“五尺二寸,不錯。你這年紀,能有這身高不錯了,若是喫的好些,將來長到五尺四、五沒問題!”
老軍伍仔細爲少年量完身高後,很是滿意。
這時,老軍伍與狗剩的目光都投向了段世辰,他的下一句話將決定這位少年的命運。
“收下吧!看你這體格,也只能先做輔兵了。”段世辰這兩年也算得上是個落魄書生,已不再是不知人間疾苦的貴公子。
他深知,若是自己今天拒絕了這個少年入伍,這個看上去體重連六十斤都不到的少年恐怕是活不過這個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