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巨大的爆炸聲響起,整座大廈被夷爲一片廢墟的時候,李兵就知道這次行動徹底失敗了,他必須立即躲回到安全的下水道裏,用最快的速度聯繫上賀梓丹,由他向黃椿壽報告詳細的情況。他沒有招呼弓中卿一起走,不管發生什麼,她都會默默地陪在周文的身邊,就像是他的影子。李兵無法理解他們之間複雜的關係。
他的判斷非常正確,下水道的鐵蓋子剛剛合起,無數令人窒息的妖氣就從四面八方彙集過來,李兵渾身冰涼,幾乎要失去了知覺。周文在跟開明獸激戰,李兵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傀儡妖獸在行動,寒流和熱浪飛快地交替,下水道裏一忽而冷得像冰窖,一忽而熱得像蒸籠。
李兵小心翼翼的放輕腳步,沿着水流的方向慢慢向前移動,他沒有驚動頭頂上的妖怪部隊,它們被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吸引住,根本沒留意到李兵和弓中卿的下落。妖氣越來越遠,李兵終於捱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急急忙忙從身邊掏出對講機,壓低了聲音呼叫賀梓丹,但是下水道裏屏蔽實在太嚴重了,除了劈裏啪啦的噪音外,什麼都聽不見。
“必須爬出去才能聯繫上他!”李兵抬頭看了一眼黑黝黝的下水道,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可是每拖一分鐘,形勢就變得更糟糕,周文打亂了原先的計劃,開明獸和它的妖怪部隊會提高警惕,營救人質將成爲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腦子裏千頭萬緒。十幾秒鐘對他來說就像幾個鐘頭一樣漫長,李兵終於鼓起了勇氣,在漆黑一團的下水道裏找到了另一個通往地面的梯子。躡手躡腳爬了上去。
鐵蓋子一點一點地挪開,李兵的心在狂跳,還好,沒有感應到妖氣,它們全被吸引到周文那邊去了。他慢慢探出頭去,突然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快上來,這裏很安全!”李兵渾身一激凌。迅速朝着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只見賀梓丹把食指放在自己嘴脣上,示意他小心別弄出動靜。然後打了一個手勢,讓他趕快過來。
李兵頓時放下心來,他用力爬上地面,把鐵蓋子放回原位。彎着腰跑到賀梓丹身旁。低聲問:“你怎麼在這裏?”
賀梓丹沒有理會他,朝着大廈的方向努努嘴,擔心地問:“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麼?秦軍長呢?”
李兵長長嘆了口氣,說:“一言難盡,你能聯繫上指揮中心嗎?我有重要的情況要向黃司令報告。”賀梓丹的心“撲通”一跳,他盯了李兵一樣,不像是開玩笑,於是從揹包裏取出軍用集成電路步談機。撥通了西南軍區副司令員黃椿壽的專用頻率,啓用微音發送和話音保密功能。把話筒塞到李兵的手裏。
從指揮中心傳來的聲音非常清晰。李兵整理了一下思路,簡單扼要地向黃椿壽彙報了麓寧城裏發生的鉅變。他沒有提起秦騭或者周文的名字,一律用“他”來代替,在賀梓丹聽來,就像是妖怪族發生了內亂,雙方大打出手,亂成一鍋粥。李兵在最後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情況有變,我建議部隊立刻採取行動,越快越好!”步談機的另一端沉默了片刻,然後黃椿壽很堅定地命令他們繼續執行預定的計劃,不得有任何拖延。
李兵默默地放下話筒,賀梓丹焦急地追問:“秦軍長到底怎麼了?”
李兵搖搖頭,歉意地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們失散了,他大概發生了什麼不測。黃司令命令我們立刻執行原定的計劃,你剛纔也聽到了。”
賀梓丹不滿地瞪了李兵一眼,這個招搖撞騙的法師,沒骨氣的傢伙,遇到危險就自顧自逃出來,丟下秦軍長不管,他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頓!可是黃椿壽的反應卻讓他更加不解,他似乎也沒有把秦軍長的安危放在心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賀梓丹敏感地察覺到黃椿壽和李兵之間有一種不爲人知的默契,他們清楚秦軍長的下落!於是他試探着說:“不行,不能丟下秦軍長不管,我們這就去找他!”
李兵立刻阻止他說:“沒這個必要!上尉同志,你必須堅決執行指揮中心的命令,麓寧城裏有五十萬無辜的平民,萬一有什麼意外,你是無論如何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的!”
賀梓丹的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李兵覺得有些歉意,他低聲解釋說:“秦軍長的安危並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這是軍事機密,等完成任務,回到指揮中心以後,黃司令自然會向你解釋的。”
賀梓丹“哼”了一聲,心亂如麻,他猶豫再三,終於還是決定執行指揮中心的命令。
遠在千佛市的黃椿壽斟酌着字句,向司令員張重慶和三位軍長解釋發生在麓寧城的鉅變,不過他隱瞞了一些真相,只說秦騭自作主張,帶領小分隊潛入麓寧城,在狼牙和蠻牛面前現出了原形——他竟然是周文,心懷叵測,變作秦騭的模樣,偷偷混進集團軍內部。
張重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糊塗了,他打斷黃椿壽說:“慢着慢着,你說周文變成了秦騭的模樣,他到底想幹什麼?真的秦騭到哪裏去了?”
“秦軍長恐怕是兇多吉少了。周文費盡心機混進S集團軍裏,是想利用我軍的力量對付開明獸,達到自己的目的。我早就起疑心了,秦騭在那次軍事會議上表現得不同尋常,這跟他一貫的作風不符,事後我找他深談過一次,沒有發現什麼破綻。後來皇甫軍長告訴我秦騭親自帶領小分隊潛入麓寧城,當時我只以爲他救勝心切,沒想到他竟……唉,這是我的疏忽!”
張重慶責備地看了黃椿壽一眼。對他隱瞞了這個重要的情報非常不滿,不過在三位軍長面前,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姜到底是老的辣。張重慶隱隱覺得,黃椿壽跟周文似乎達成了什麼互利互惠的協議,他完全被蒙在了鼓裏,但沒有確鑿的證據,張重慶也不願意瞎猜。畢竟黃椿壽這個副司令員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皇甫振南咳嗽了一聲,有意爲黃椿壽解圍:“那麼我們下一步該採取什麼行動?”這個問題吸引了張重慶的注意,先前擬定的計劃已經因爲這一突發事件。不得不做出相應的調整,李兵建議集團軍提前發動總攻,看來麓寧城裏的局勢已經非常危急了。究竟該怎麼辦呢?他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黃椿壽。
黃椿壽胸有成竹。簡潔地說:“特種兵小分隊潛入麓寧城,按照預定的計劃行動,四個集團軍的兵力已經全部到位,周文在城裏跟開明獸激戰。吸引了它們全部的注意力。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戰機稍縱即逝,我軍應當立即發動全方位進攻!”
張重慶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一切都在黃椿壽的算計之中,就連周文都是他手裏的一顆棋子,他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發生,他一直在等這個絕好的時機。張重慶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是時候退居二線享享清福了。他向黃椿壽點點頭。示意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指揮這次規模空前的大會戰。
黃椿壽感激地望了司令員一眼,扳起面孔下了一連串命令。這是他經過無數個不眠之夜,深思熟慮後擬定的作戰計劃。
首先由K集團軍炸燬虎跳澗的導彈基地,殲滅敵軍的部分有生力量,然後R集團軍和M集團軍從南北兩側同時發動突襲,以最快的速度進入城區,把人質疏散到安全的地方,S集團軍負責封鎖江面,只留下東北方向一個缺口。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敵軍將放棄麓寧城,沿着我軍設計的路線突圍,到那時S集團軍切斷它們的退路,R集團軍和M集團軍從兩翼包抄,K集團軍迎頭痛擊,爭取把它們一舉殲滅。
施劍平、姚獻、皇甫振南面面相覷,他們產生了跟張重慶同樣的想法,不光是開明獸,連周文都毫不知情地墮入了黃椿壽的算計中。
三位軍長離開以後,黃椿壽立刻用軍用集成電路步談機聯繫上麓寧城中賀梓丹和趙臻,通知他們隨時做好準備,接應R集團軍和M集團軍。然後又給S集團軍參謀長吳安國掛了一個電話,通知他秦軍長另有任務,不能及時趕到營地,S集團軍由他全權指揮,命令全體官兵進入一級戰備,隨時準備出擊。
黃椿壽放下電話後,精疲力盡地倒在沙發椅中。
“你早有預謀,故意隱瞞了秦騭的真實身份,是不是這樣的?”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張重慶不再有所顧忌,開始問一些敏感的問題。
“是的,這件事只有我和李兵兩個人才知道。我臨時決定跟他合作,這是一招險棋,如果成功的話,我軍就能夠以較小的損失解救出麓寧城裏五十萬人質,如果失敗的話,所有的責任由我一個人承擔。”
“你是怎麼察覺的?”
“軍事會議上他鋒芒太露,引起了我的疑心,我派直升飛機把李兵接來,他用道門的法寶乾坤錶裏圖識破了周文的僞裝。秦軍長已經死了,周文剝下他的皮披在身上,化身爲他的模樣。他很出色,照吳安國的說法,從沱沱河到玉樞嶺的行軍路線就是由他親自擬定的,如果還照原計劃翻越高原,S集團軍恐怕還沒趕到目的地就累趴下了,根本沒辦法立刻投入西南會戰。”
“所以你一直都在尋找機會,想方設法利用周文的力量。你覺得單憑我們的兵力還不足以戰勝它們嗎?”
“如果是鳳凰山戰役中的那支妖怪部隊,我有足夠的把握,但是麓寧城裏的這一支不同——開明獸手裏握有五十萬人質,周文說的沒錯,這是一個敏感的政治問題,關係到人心的穩定,我不敢冒險。我有一種預感,人類和妖怪之間這場戰爭將繼續下去,很可能將曠日持久,成爲今後一百年裏最主要的矛盾。我想利用一切可能的力量縮短這場戰爭。避免更大的破壞。張司令,您一向都很信任我,但是這些我都沒有跟您商量……”
張重慶苦笑着說:“如果你跟我商量的話。我肯定會全部否決掉的,甚至根本就不會推薦你擔任西南軍區的副司令員!”
黃椿壽沉默了片刻,艱難地說:“我是不是辜負了您的信任?”
“不,你是一個人才,你比施劍平、姚獻他們都強,他們太墨守成規了,需要有你這樣的司令員來指揮他們。我只是擔心。你會不會太冒險了!”
“我對周文是有所防備的,所以特地安排李兵二十四小時監視他。他潛入麓寧城也許有自己的目的,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我只想利用他吸引開明獸的注意,爲我軍的行動掃清一部分障礙。事實上他還沒有跟M集團軍A師會合,進攻的兵力就已經陸續部署到位了。這對他來說有點不公平,不過在這種非常時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那你打算在什麼時候發動總攻?”
“破曉時分。”
“對這次進攻。你有幾成把握?”
“我軍一定能取得勝利,這是毫無疑問的,問題在於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我心裏實在沒底。”
“好吧,別去多想了,還有幾個鐘頭,你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吧。”
張重慶長長嘆了口氣,靠在沙發椅裏閉目養神。黃椿壽望着他蒼老的面容,鬢角斑白的頭髮。心中不禁一動,他能夠體會到張重慶爲他承擔了多麼沉重的壓力。如果這一次進攻有任何差錯,不光是他本人的政治生涯將畫上一個羞恥的句號,就連德高望重的司令員張重慶同志也脫不了干係。
黎明時分,K集團軍對虎跳澗導彈基地發動了毀滅性的襲擊。
這個作戰方案是由秦騭提出的。他說妖怪部隊控制了導彈基地的雷達系統,空中打擊很難瞞過它們的探測,如果它們胡亂發射導彈攻擊人口密集的城市,反而會造成重大的損失。低空雷達是有探測死角的,他建議用卡車把導彈連同發射架分批運到虎跳澗附近,在同一時刻發射,半分鐘內一齊命中目標,這樣的話妖怪部隊即使有所警覺,也來不及做出正確的反應。
K集團軍的導彈團向虎跳澗同時發射了十七枚大當量的鑽地型導彈,巨大的爆炸聲此起彼伏,月松山地動山搖,火光映紅了半個天空。與此同時,R集團軍和M集團軍從麓寧城南北兩側發動了猛烈的進攻,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並沒有遇到有力的阻擊,駐守在城裏的敵軍少得可憐,面對人類軍隊強大的火力,捨生忘死的衝擊,它們打了幾槍後就失去了蹤影。
前線的戰報像雪片一樣傳到了千佛市指揮中心。張重慶長長舒了一口氣,他一邊掏出手帕擦去額頭上的冷汗,一邊沉吟着說:“看來麓寧城裏的敵軍毫無防備,它們的注意力完全被周文吸引住了。還好,這一着棋非但沒出什麼大的紕漏,反而收到了奇兵的效果!”
黃椿壽在地圖上做着標記,微微點頭說:“到目前爲止一切順利,不過我擔心開明獸會在市中心負隅頑抗。”
“你是說大規模的巷戰?”
“是的,巷戰已經無法避免了。我只希望周文能拖住它們的主力,好讓我軍有足夠多的時間轉移人質……不過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了。”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麓寧城方向,周文究竟怎麼樣了呢?他還在跟開明獸浴血苦鬥嗎?
※※※
周文從死亡的深淵裏爬出來,身披熊熊烈火,像死灰中復甦的不死鳥,狂嘯着撲向開明獸。開明獸渾身冷汗涔涔,勉強挺起妖刀朝他當胸刺去,周文不避不閃,張開手爪緊緊握住刀鋒,鮮血從他的十指間噴出來,化作青白的火焰,沿着刀身迅速向上蔓延。
開明獸使出渾身力氣用力一掙,妖刀卻紋絲不動,彷彿已經跟他的雙爪凝爲一體,眼看火焰就要灼燒到自己的皮肉,它只好鬆開手往後一跳,極不甘心地盯着周文。妖刀在火焰的灼燒下慢慢熔化,凝結成一顆雞蛋大小的大丹。金光閃耀,讓人無法逼視。周文突然大吼一聲,手爪用力一握。“砰”的一聲巨響,大丹炸得粉碎,碎屑在風中飄散,像一片片晶瑩的珍珠碎片。
開明獸一陣心痛,這才注意到周文的雙眸已經變得漆黑髮亮,就像深邃的夜空,閃爍着狂亂的星光。妖化!過度追求力量。獸性壓過了理智,沒有感情,沒有智慧。只剩下本能的殺戮和破壞!它不禁脫口大叫一聲:“大家小心,他已經完全妖化了!”話音未落,周文手爪上的傷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癒合,他像野獸一樣嘶吼着。再度惡狠狠撲了上來。
在場所有的遠古妖獸都爲之動容。一個個現出了原形,使出渾身解數阻擋周文。相柳、述蕩、驕蟲和樹鳥操縱着上百個傀儡妖獸發動最猛烈的攻擊,輕型衝鋒槍在它們手裏劇烈跳動,噴射出無數密集的火舌,成千上萬發子彈像飛蝗一樣撲向周文。可是他把雙爪仰天一託,張開熾天之翼,連咒語都沒念,就使出了威力驚人的毀天滅地焚心咒。所有的子彈在一瞬間熔化成銅水,沿着地面的裂縫滲進土壤裏。
蠻牛的鼻孔裏冒出氤氳白煙。哞哞念着誰也聽不懂的咒語,突然大口一張,噴出一塊臉盆大小的牛黃,飛速旋轉着朝周文當頭砸去。周文雙翅一扇,兩道火焰沖天而起,牛黃卻紋絲不動,“砰”地砸在周文額頭上,火星四濺。羣妖一陣歡呼,無不以爲周文會腦漿迸流,一命嗚呼,但他卻只是拼命搖着腦袋,似乎有些頭暈,皮膚上連傷口都沒一個。
蠻牛大喫一驚,這塊牛黃是它在肝膽中煎熬了幾萬年才煉成的一件法寶,堅硬無比,就算用它來打泰山,泰山也要被打下一個角,周文的腦袋竟能硬碰硬捱上一下,莫非……莫非他已經進化到吸血獠的第三形態了?它急忙念動咒語,想把法寶收回來,周文卻已經回過神來,他伸出五爪一把抓住牛黃,湊到嘴邊用力咬了一口,咯嘣咯嘣就像嚼黃豆一樣,看得蠻牛眼珠都快掉了下來。
開明獸趁他專心致志地喫着牛黃,悄悄對相柳使了一個眼色,無可奈何地說:“沒別的辦法了,試試化血術吧!”正當此時,虎跳澗方向突然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火光沖天,整個麓寧城都在不停地顫抖。
相柳怔了一下,駭然大叫道:“是導彈基地!人類發動進攻了!”
周文把嚼剩下的半塊牛黃隨手一丟,目露兇光捨身撲了上來。蠻牛一個不提防,被他在肩頭重重抓了一下,剜去一大塊血肉,深及白骨,疼得它哇哇亂叫。狼牙急忙從身邊摸出一顆九轉金丹,飛快地塞近蠻牛嘴裏,一股又苦又澀的滋味在它舌頭上蔓延,狼牙捂住它的嘴不讓它吐掉,焦急地說:“快,快嚥下去!吸血獠的爪子是有劇毒的!”
這句話加深了羣妖的畏懼之心,它們只敢在遠距離用法寶和兵器招呼周文,一旦他欺身靠近,就哄叫一聲像鳥雀一樣四處逃散。
城南城北陸續有妖怪部隊撤下來,說到處都是人類的軍隊,他們的火力非常強大,像不要命一樣衝上來,駐守陣地的兵力不足,防線一下子就被沖垮了。開明獸立刻命令雷獸帶領水妖部隊前去阻擊,一定要把敵軍擋住,順便把監獄裏的人質拉出去當擋箭牌,逼迫他們退兵。
雷獸答應一聲,帶領族人飛快地頂了上去。開明獸眼中充滿了血絲,惡狠狠地盯着周文,大叫一聲:“這傢伙已經喪失理智了,大家想辦法把他引到前線去,讓他跟那些該死的人類自相殘殺!”聽到這句話,羣妖長長鬆了口氣,終於不用跟他硬拼了,那簡直就是一個永遠都不會醒的噩夢!
就在它們精神一鬆懈的當兒,從大廈的廢墟裏突然騰起一片紫雲,把周文嚴嚴實實地裹住,帶着他投東南方向而去。“弓中卿!該死的!混賬東西!下次讓我抓住你,我他媽抽你的筋,剝你的皮……”開明獸破口大罵起來。相柳、述蕩、驕蟲、樹鳥等遠古妖獸面面相覷,它們從沒見過開明獸如此失態。
等了片刻,樹鳥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去追?”
開明獸發泄了一通,情緒像女人的心一樣說變就變,心平氣和地說:“沒這個必要,我只是罵罵而已,讓他們去吧,我們自己還有一攤子事情要應付呢。……弟兄們,拿起你們的槍,去找那些可惡的人類算賬,好好的一個安穩覺,全被他們攪掉了!今天夜裏,麓寧城就是我們妖怪族的屠宰場,到處都是新鮮的血肉,想喫多少就有多少!大家跟我到市中心的監獄裏去,喫飽了再跟他們幹!”
羣妖興奮的“嗷嗷”亂叫,舉起槍械緊跟在開明獸後面,飛快地向市中心奔去。相柳着實有幾分擔心,低聲問開明獸:“我們要放棄麓寧城嗎?”
開明獸冷靜地說:“導彈基地徹底完了,我們損失了不少兵力,麓寧城是守不住了,想辦法頂住人類軍隊的進攻,伺機突圍纔是最佳的選擇。”
“能不能用人質來威脅他們退兵?”
“可以試試看……恐怕沒什麼用了,他們是鐵了心要把我們消滅掉,不會在乎區區幾萬人的性命。唉,都是周文壞的事!他不插手,我們怎會落到如此狼狽的地步!”
“不過這次他徹底妖化了,今後不可能再對我們形成什麼威脅。”相柳儘量從好的一面勸解它。
“但願如此……”開明獸搖着腦袋,衷心地希望這不是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