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而她在這方面的感覺一向很準,“說吧。”
“是。”碧荷抬頭看了一眼喬氏,又迅速的低了下去,“今天太妃去了福寧宮,跟聖上說起了賢妃娘娘,太妃的意思賢妃已經是四妃之一了,應該自己的宮室,總是住在福寧宮的偏殿也不合適,可是聖上……”
“聖上說什麼了?”喬氏沒言聲兒,倒是韋氏急不可耐。
“聖上說要留賢妃娘娘在福寧宮,還說若是賢妃生了兒子,就冊封爲貴妃。”
喬氏再深的城府,此刻臉色也是變了,大宋朝對四妃的人數雖然沒有嚴格的規定,但是同時存在兩位貴妃也是極爲罕見的,她這臉上,還真是有些掛不住。
“這可怎麼……”
韋氏剛一開口,喬氏就用眼神制止了她,她穩了穩心神,對那碧荷說道,“虧你有心及時來告訴我,回頭到你鶯姐姐那兒領賞去。”
“多謝娘娘。”
“去吧。”喬氏和藹的說道。
“可是……”
喬氏見她似乎還有話說,輕聲笑道,“這丫頭,怎麼還吞吞吐吐的,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碧荷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她覺得也實在是至關重要,她既然是貴妃的人,就該把事情辦好,“太妃說賢妃有孕應當好生靜養,聖上卻堅持要讓賢妃在福寧宮住到進產室之前,而且,聖上還打算爲賢妃修建一座新宮殿,名字好像叫什麼‘艮嶽’。賢妃感激太妃的提醒,推薦了她身邊的碧荷伺候聖上,太妃瞧着也還不錯,聖上就直接封了平原郡君。”
碧荷說完可就再也不敢抬頭了,就算貴妃不發脾氣。昭儀也會忍不住,但是她也知道,昭儀發過脾氣之後,她能得到更多的賞錢。
韋氏差一點把宮裏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喬氏此事倒也沒有阻止她,她自己沒動手。就已經是很大的耐力了。等到韋氏砸累了,喬氏才遞了個帕子給她。“我已經沒有眼淚了。”韋氏推了一把。狠狠說道。
“我是說你擦擦汗。”
“你!”韋氏氣哼哼的扯過帕子,眼淚卻掉了下來。
喬氏的心裏卻空落落的,想哭都哭不出來。
“看這個架勢,用不了多久她的恩寵就超過皇後了。”韋氏一邊哭一邊說道。
“對我們來說不還都是一樣?”喬氏反問道。
“可是,聖上連葉兒那賤婢都能瞧上……”
“葉兒雖然相貌平平,但是卻格外的溫柔和氣,她常跟在孫氏身邊伺候聖上,聖上看習慣了也說不定。”
“習慣?我們伺候聖上多久了!”
“看開些吧,對咱們自己有好處。”喬氏雖然勸着韋氏。自己心裏卻未見得那樣看得開,“艮嶽,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沒過幾天,皇帝要修建艮嶽的消息就在朝廷上傳開了,不過,大家都以爲皇帝是玩心又起。並沒有想到是爲了區區孫氏。而出蔡氏父子,朝廷幾乎沒有不反對的。
皇帝保留着艮嶽的草圖都已經十來年了,這一次被蔡京勾起來了心思,那可是說什麼都不肯放棄的,這個時候,人們便想起皇後的好處來了,只可惜。皇後在於府靜養,是什麼人都不見的。
孫氏的眼睛紅紅的,看的皇帝那個心疼,“這是怎麼了,爲了什麼不高興啊?”
“臣妾有罪。”
孫氏一邊說一邊跪在了地上,可是把皇帝嚇了一跳,“你這是做什麼,懷着身孕的人怎麼能動輒下跪。”
“聖上疼愛臣妾,可是臣妾不但沒能爲聖上分憂,反而爲了修建艮嶽而惹得君臣失和,臣妾實在是罪該萬死。”
“起來吧!”趙佶以爲孫氏也是要勸諫他的,心裏就有些不滿,連帶着語氣也淡了下來,“你也覺得朕不應該興建艮嶽?”
孫氏忙搖了搖頭,察言觀色她是會幾分的,“臣妾不懂政事,可是臣妾卻知道聖上纔是天下之主,聖上想要做的事情都是對的。”孫氏一邊說一邊偷偷的瞧着皇帝,見他的臉色果然緩了一緩才繼續說道,“朝臣們爲何爭議不斷臣妾不明白,可是,臣妾總覺得若是沒有臣妾就沒有那麼多是非了。”
趙佶很享受美人這種全心全意的仰慕,皇帝就是應該能夠爲所欲爲,他被皇後和朝臣們束縛了太久了,也是時候讓他們明白誰纔是皇帝。
“修建艮嶽是朕的決定,跟你無關。朕十多年前就有這樣的打算,只是因爲皇後……”提到皇後,趙佶鬱悶的搖了搖頭,“算了,不提她。”
孫氏一向也不敢在皇帝面前提起皇後,既害怕勾起皇帝的不滿,又害怕皇帝一時興起接了她回來,不過今天,她倒覺得可以試上一試。“宮裏都在傳言,說皇後孃娘是因爲臣妾纔不回宮的,可是真的嗎?”
孫氏的眼睛明亮清澈,精明如趙佶也無法去懷疑她的用心,而他也不忍心讓這些俗世污了她的眼睛,於是敷衍着說道,“你哪兒聽的這些閒話?”
莫名的,孫氏有些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她急忙說道,“不過是無知宮人的謠傳,臣妾也不敢多打聽,只是臣妾不過是米粒之光,皇後孃娘實在無需將臣妾放在心上。”
“皇後不過是在於府靜養,不幹你的事情。”
孫氏聽着似乎如釋重負,“若是娘娘真的因爲臣妾而惱了聖上,臣妾可真是不知道該如何謝罪了!”
“別總說這些話,你管好好給朕生個兒子纔是。”
趙佶之前從來沒覺得兒子少,如今有了孫氏之後反而迫切的想要兒子,他跟皇後雖然鬧得很僵,但是也一樣不耽誤他關係皇帝肚子裏的孩子。
御醫每天都要到於府去給皇後請脈,回宮之後自然要想皇帝一一稟明,所幸皇後身體強健,出了這麼多糟心的事兒也沒怎麼影響到孩子。
“娘娘!”今天這御醫診了脈之後卻沒有立刻離開。
“怎麼了?”世瑤嚇了一跳,還以爲孩子出了什麼問題。
那御醫猶豫的片刻,似乎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老臣懇請皇後孃娘回宮。”
這御醫也是多年伺候的老人了,世瑤還不至於跟他生氣,但是他的確是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跟她說回宮的人,當然,世瑤相信他一定有重要的理由,“宮裏怎麼了?”
“孫賢妃跟蔡攸裏應外合,使得聖上言聽計從,不光要晉封孫賢妃爲貴妃,甚至還要重修艮嶽。”
“重修艮嶽?”這事情雖然傳的沸沸揚揚,世瑤卻是頭一回聽說,她幾乎不記得自己當年費了多少心力才讓趙佶打消了這個念頭,沒想到一個孫氏竟然能讓舊事重提了。
“正是,聖上已經命人丈量土地了,前幾日有大臣求見娘娘,就是想請娘娘回宮勸一勸聖上,這艮嶽可是萬萬修不得!”
連御醫都知道艮嶽修不得,趙佶怎麼就昏了頭了呢,更何況是現在這個時候,哪朝哪代敢一邊打仗一邊修宮殿的!
“蔡攸也不反對嗎?哪兒有這個銀子啊?”
“老臣也聽說軍費緊張,本以爲能讓聖上打消這念頭,誰料想蔡京卻想到了辦法,主要用料都由產地捐貢,聖上竟也同意了!”
老御醫簡直是痛心疾首,可以想見,這是何等的擾民不安!而這種殺千刀的主意蔡氏父子都能想得出來,顯然是爲了拖垮她不顧一切了。
“請娘娘速速回宮,再不能由他們胡來了呀!”
世瑤的心底閃過一絲悲涼,她現在已經阻止不了什麼了,就像她之前無法阻止金宋結盟,現在她也無法阻止皇帝興建艮嶽,也許,一切都是天意吧。
魏紫送走了傷心欲絕的御醫,對眼下的情況也是憂心忡忡,“娘娘!”
“怎麼了?”世瑤兩眼緊緊盯着輿圖,頭也沒回的問了一聲兒。
“娘娘總該想想辦法,不能什麼都不做啊?”
“我還能怎麼樣呢?忠厚的回信一次比一次讓人沮喪,皇帝越來越爲所欲爲!”世瑤冷冷笑了笑,“我能做的,就是看着這個國家一步一步走向危機而已。”
“娘娘何必說這樣喪氣的話,至少大軍屢戰屢勝,總比戰敗了要強啊!”
世瑤卻不是這樣看的,她淡淡的說道,“前線若是敗了,聖上不會膨脹到這樣的地步,遼邦也可以替我們擋一擋金人的腳步,可是現在,內憂外患,劇變可能就是一瞬間而已。”
世瑤的語氣把魏紫都給嚇到了,“娘娘!”
“研磨吧!”世瑤突然說道。
“娘娘要給三公主回信?”
“我有奏章要呈給皇帝。”
魏紫有些驚喜,或許事情有所轉機,不過,她伺候着皇後寫完了信,就算是徹底失望了。皇後通篇說的都是河道的事,跟她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當然,她也沒提艮嶽,也沒提戰事。
“這……”魏紫知道自己不該問,不過她還是忍不住說道,“聖上能照準嗎?”
世瑤重新看了一邊自己的奏章,皇帝看了的確不會高興,但是,基本上可以預計,皇帝會在一怒之下準奏。
“你交代念君幫我辦一件事!”世瑤凝重的說道。
“娘娘請吩咐。”
“你讓她留心三個月之後生產的孕婦,給我找一個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