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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各有心結
五丁仗劍抉雲霓,直取銀河下帝畿。戰死玉龍三十萬,敗鱗風捲滿天飛。
世瑤書罷,叫雲纖陰乾墨跡,好生收存起來,雲纖卻笑道,“娘子這個字寫的是越發好了,端王若是見了,一定會吵着要拿走。”
書乃心之畫!世瑤這個字兒,現如今是全沒有閨閣女子的溫婉之氣,趙佶見慣了也沒什麼,可是他那裏常有些文人墨客的往來,別人見了,可不是什麼好事。
“好生收着,斷不可讓端王得了去。”
“娘子放心吧,奴婢都記着呢!”雲纖邊看邊說道,“娘子這幅字,氣勢可是越發的凌厲了,就是這詩,也是大氣磅礴的,以玉龍鱗片比喻飛雪,那可是亙古未有,而娘子竟然喜歡這樣的詩句,女子之中也是絕無僅有的。”
世瑤笑道,“你記性倒好,我說了一次你就記住了。只是絕無僅有這樣的話,我可是不敢當,你千萬不再說了。”
“怎麼不是絕不僅有的,這京中有名的才女,愛的無不是婉約清麗的詩詞,就只有娘子,讀得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張元能些出這樣的詩,也的確是胸有萬壑,才氣過人。只可惜,他本爲宋人卻效力於西夏,一手造就了邊疆數十年的亂象,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評論此人了。”
世瑤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的,又豈止是張元一人!就是趙佶現在做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價。 “奴婢聽說西夏梁太後已經正式的上了降表,張元昔年的苦心經營,可是徹底的失敗了,就是不知道他如果還活着,看見今天這個結果,心裏要作何感想。”
“張元若是活着,就不會有今天這個結果了。”趙煦這一場勝仗,西夏朝中無人以及小梁太後的貪婪善變,都是極爲重要的原因,然而,世瑤心裏卻是很清楚,不管這原因有多重要,這場仗已然爲趙煦博取了半世英明。“還是不說這個了,跟咱們也沒什麼關係。”
“是。”雲纖笑着福了一福,心裏卻想着,沒關係你就不會寫這詩了!若是端王看見娘子寫的這些詩句,大概也就不用那麼擔心娘子將來要出家。按照住持的說法,出家人要心如止水,娘子如今雖然是對皇帝沒什麼牽掛,但是她可是心裏裝着的事情卻是一點都沒少,哪裏做得了出家人。
“想什麼呢,嘴角都翹起來了。”
“沒什麼。”雲纖忙說道,“奴婢這就把這字收起來。”
世瑤點點頭,也未作他想,理了理衣裳,準備到大殿去做晚課。不過,她剛把大氅拿出來,就聽雲纖說道,“外頭下着雪呢,天黑路滑,娘子還是不要去了。”
“不礙事的,每天跟着住持誦經,我這裏心裏能安靜不少。”
“既然這樣,還請娘子稍等等,奴婢收好這幅字,伺候娘子過去!”
世瑤卻笑道,“不過幾步路,何必要誰伺候!”
“娘子雖說現在身體好了,但是剛進宮那年一下雪就要大病一場,奴婢這心裏始終都還記得呢。這怪病雖然這幾年沒有復發過,可是這下雪的時候,還是得多注意纔行。這也是端王特意囑咐的,奴婢可是不敢不聽!”
世瑤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都沒有那樣心痛的感覺了,甚至,福慶的樣貌也變得有些模糊。一瞬間,世瑤覺得好像天地都在旋轉。
“娘子這是怎麼了?”雲纖見世瑤的臉色突然變的蒼白蒼白的,不由得大驚失色,她忙扶着世瑤坐好,嚇得說不出別的來。
世瑤緩了口氣,慢慢的心情也平靜了下來,“我不要緊的。”
“怎麼會不要緊呢,娘子的臉色可是差得很,奴婢這就叫人去請大夫。”
雲纖轉身欲走,世瑤急忙拉住她,“不必了,我真的沒什麼,休息一下就好了。”
雲纖將信將疑,“就請個尋常的大夫,也不會驚動宮裏,咱們現在姚華宮,可不比得宮裏隨時都有御醫伺候,娘子若是真有什麼不好……”
世瑤心裏知道她只是心病而已,不至於有什麼危險,“不用害怕,先扶我過去躺下。”
雲纖怎麼能不害怕,娘子若是真有個好歹,她們這幾個人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娘子……”
世瑤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也沒有說話。突然之間,她覺得很累,有很多她覺得自己已經忘記了的事情,其實,從來都不曾遠去。
雲纖在世瑤的牀邊整整守了一宿,魏紫等人想要替換她,她卻怎樣都不肯,直到早上醒來世瑤一切都正常,她纔算是安心。
世瑤瞧她神色就她是受驚又受累的,“難爲你了,這兩天就下去歇着吧,不用跟着伺候了。”
“奴婢沒什麼的,只要娘子平安無事就好。”
“聽我的話,你下去吧,叫魏紫跟芙蕖進來伺候就行了。”
雲纖還沒等說話,念君捧着世瑤的衣服走了進來,“奴婢來吧!”
念君許多日子沒到上房服侍了,每天就悶在自己的屋子裏做針線,昨夜的事情她還是今天早上聽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心裏的那些事情都放下了,竟然主動進了世瑤的房間。
雲纖看了看念君,又看了看世瑤,終究沒說什麼,退出了世瑤的房間,臨走之時,還很貼心的把房門給關上了,並且把魏紫、團紅也給帶了出去。
“你終於肯出來了。”世瑤溫和的笑道。
“是,從前是奴婢愚鈍,讓娘子擔憂了。”念君一邊說一邊幫世瑤穿好衣服,又從從容容的走了出去,端了洗漱的水進來。
“看你這樣,我也算是安心,咱們這兒的情況你也知道,你究竟是何打算,不妨說給我聽聽!”
念君低着頭說道,“奴婢沒什麼打算,就是一輩子伺候娘子而已。”
“那怎麼行,你知道我在這兒可是要出家的。”
念君抬起頭,平平靜靜的看着世瑤,“娘子若是出家,奴婢也是一樣。這世上再沒有什麼人能夠像娘子這樣容忍一個奴婢,既然這樣的好運讓我趕上了,我怎麼可能不知好歹,離娘子而去呢!”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我知道你的情況跟其他人不一樣,但是也實在沒有必要跟我在此孤獨終老,你……”
“娘子!”念君卻突然打斷了世瑤的話,“娘子怎麼不問我爲什麼會答應苗昭儀?”
“你如果想說,我自然會聽的,可是,如果你不想,我也不會逼你的。”
“娘子那樣聰明,一定是早就猜到了。”
念君淡然的笑了笑,但是世瑤看來卻是那樣的落寞,這種感覺,讓世瑤很刺心,“我大概能猜到一點兒,但是他實在不值得你這樣的心灰意冷。”
念君卻緩緩的說道,“娘子有所不知,教坊司那種地方,也是喫人不吐骨頭的,我是在最困苦無助的時候遇見了他,是他給了我人生的第一個希望。後來蒙太皇太後的恩典,奴婢跟了娘子,我也知道自己的將來半點也由不得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只是放在了心底。再後來娘子出了宮,我們都跟隨着到了這裏,我更是明白我跟他是雲泥之別,沒有半點非分之想,我只是想在心裏默默地守護着這份感情。可是,他卻連最後的幻想都……”
念君漸漸有些哽咽,世瑤忙勸道,“好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以後的事情都在我的身上,你儘管安心。”
“娘子務必要相信我,我真的從來都沒想過要跟他在一起,但是,我也從來都不知道在他的心裏,我不過就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念君說完,終於落下淚來,世瑤長嘆一口氣,但願她大哭一場就能忘了那個人,“他從認識你的時候就居心****,這也是難以預料的事情,你困頓之中受人恩惠,就算是點水之恩也會無限放大,其實,有些人有些事真的不是那麼重要。你把自己困在房間裏大半年了,今天既然主動走了出來,我希望你能夠把他放下,畢竟你今後的路還很長。”
“是。”念君點了點頭,“念君謝娘子寬容,不但容奴婢任性妄爲,還讓芙蕖一直照顧着奴婢!”
“這不過是小事情,你能想開就最好不過了。”世瑤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夠放下,不過這也是一試便知的,並且,這件事情她遲早都要知道。
“你這段時間只在房間裏做針線,對外面的事情大概不太清楚,侍講學士苗月輝因爲在冀王的靈前失儀,被下了天牢。”
念君果然是不知情的,她滿目震驚的看着世瑤,“娘子?”
世瑤心底嘆息,這癡情女子哪裏是那麼容易就能斷了情的。
“是真的,前不久的事情,最終如何處置雖然還不知道,但是卻不容樂觀。聖上,可是連苗昭儀都不肯見了。”
念君低着頭半天也不說話,世瑤正擔心,她卻嘆了口氣說道,“苗家野心太大,機緣卻不足,落得這麼個下場,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