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那漾起的波瀾,慢慢平靜,只留下一點淺淺的波紋。
看着波紋,紫竹忽然笑了,淺淺的笑,帶着恬靜,“真是有趣的魚兒,不過不管怎麼說,聽了你一番話,我確實好多了,謝謝你啦!”
她拍拍裙子,然後慢慢站了起來,眼神中的憂鬱已經消散,她忽然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籠成喇叭,朝着水面大聲的喊道:“小魚兒,我明天再來看你!”
水底,金魚靜靜的棲息在青石上,蜷着身子,那條火紅的尾巴,蓋在臉上,似是已經睡熟。
而岸上寂寂無聲,顯然人也已遠去。
忽然一陣微風曳過,水面上蕩起一片粼粼的水波,但水底卻依舊風平浪靜,只是不知怎的,金魚的尾巴,卻忽然像是被水浪牽動了似的,抖了一下,然後,一角圓睜的眸子,一閃即逝,眸中似是閃過一抹淡淡的哀傷。
你的愁,有我傾聽,但我的愁又有何人能訴?到底只能深深埋在心底
長夜寂寂,然而當週天星轉卻從不停歇,當星辰褪盡之後,便又是朝陽。
丁峯照例從水底浮起,然後躲在一枚荷葉下,開始聽經。
果然,如他所預料一般,今日所講又有了變化,由於他已突破塑魄之境,菩薩對修行法門的講解又更進了一步,今日所講已不再是那凝聚月華的法門,而是如何汲採陽光。
塑魄之後,便是凝魂。
月華爲陰,採陰柔之力,塑而爲魄,日光爲陽,採陽剛之力,凝而爲魂,剛柔並濟,方始化形!
丁峯靜靜的聽着,時不時的會抬頭,看向那高高升起的九瓣蓮座,與往常一樣他依舊看不清那佛光籠罩下的身影。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丁峯發現,今日的佛光比起往日似乎要柔和了許多,雖然依舊顯得刺目,但至少他看上去已不會再流淚了。
或許是修爲精進的緣故吧,他這麼想。
某一刻,菩薩的語聲忽然一頓,丁峯趕緊停下思緒,他知道接下來要講的該是爭鬥的法門了。
修行之道,雖各有不同,但萬法歸一,卻也總是殊途同歸。
但爭鬥之道卻又不然,它不同於修爲,甚至嚴格來說只能算是依附修行的藤蔓,千般大道,萬種法門,只爲長生,本就不涉及爭鬥。
但長路迢迢,修者與天奪命,又怎可避免爭鬥?欲要長生,說不得,也只有斬盡荊棘,浴血證道了!
若丁峯只是原本便生活在這蓮池中那尾金魚,倒也罷了,碌碌一世倒也不覺難熬,但他的靈魂卻是來自另一個世界,見識過外面的精彩,他又豈會甘願,只做一尾金魚?
所以,他從來都不曾放棄,刻苦的修行,不僅是爲了成人的夢想,也是爲了有朝一日可能的自由,他從不曾想過就這樣,在這蓮池中苟活一世!
但今天出乎丁峯的預料,菩薩所講的卻不是爭鬥的祕法,而是
丁峯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古怪。
“妖力運轉,即可使之百脈俱通,然後心隨意轉,可凝心中所想,或爲長刀然後以妖靈之力納而溫養循序間,刀鋒斐然”
今日所講,赫然竟是以妖力溫養,凝練神兵的祕法,而且所鑄之兵赫然竟是長刀!
長刀!
“不過,話所,你喜歡刀啊,看着你藏着的那朵蓮花,我還以爲你會喜歡錘子呢?”不期然的,昨夜玩笑般的一句話語忽然響在了耳邊。
爲什麼要忽然講解鑄兵之法,而且,教的爲什麼爲什麼還是刀?難道
丁峯的眸中一絲狐疑慢慢的閃現,答案似乎已經呼之慾出了。
“如果我說,我就是菩薩,你信不信?”不期然的,又一句話語在耳邊響起。
不怎麼可能?
丁峯使勁搖頭,牽動起身子在水面上重重的拍打起幾朵水花,可他卻毫無察覺,忽然他下意識的抬頭,然後便發現岸上早已空無一人,菩薩早已離去。
怎麼可能?
丁峯的嘴角慢慢勾起一絲恍若自嘲的弧度,你不過只是蓮池中的一尾金魚,亂想什麼?他的尾巴又無意的拍打兩下水面,然後,在激起的漣漪中朝着水底深深的潛了下去,心似乎也隨着水面的漣漪一樣慢慢靜止,只是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那眸中始終揮之不去的一絲狐疑
夜涼如水,靜靜的月光流瀉,灑在水面上,鋪出一片的晶瑩,正中的那抹火紅分外醒目。
“小魚兒,你這麼早就出來了。”不同於昨夜的憂煩,今夜紫竹顯然很開心,表現出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活力,遠遠的便傳來了她溫潤的聲音。
丁峯的眸光似乎是閃動了一下,然後慢慢朝着池邊遊去。
“是啊!今天菩薩教了我凝兵之法,可是我笨的很,無論怎麼用妖力,都總是差一點點,正想等姐姐過來,教教我呢?”丁峯來到水邊,看着紫竹,眼神平靜如水,只是在眼眸深處,藏着的卻是一抹不易察覺的深邃。
“恩?”紫竹似乎愣了一下,丁峯的眸子隨之微不可查的眯了一下,“那你可要謝謝我了!”紫竹只是愣了一下,臉色便又恢復了平常,她笑眯眯的看着丁峯,“我昨晚聽說你喜歡刀子,所以去向菩薩求了鑄兵之法,準備今晚教你,好酬謝你的,卻不想,菩薩今早竟提起這法門,讓你這魚兒先學了,現在倒好,”她的語聲中似是又多了一絲沮喪,“看來,這法門我是白求了。不過,這法門偏的很,要不是姐姐昨晚問了,菩薩一定不會想起來講的,這個情,你可一定要領姐姐的。”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紫竹的表情再自然不過,解釋又極其合理,丁峯的眸光復又慢慢舒展開來,他沒有在意紫竹的話,只是眸中的疑惑卻慢慢褪去了,長長舒了口氣,然後下意思的自顧自喃喃道。
但驀地,似是忽然又意識到什麼,他的眼神忽然又猛的收緊,丁峯趕緊看向紫竹,卻發現後者的眼睛已經圓圓的睜大。
“你以爲”紫竹一字一頓,眸中帶着詫異的神採,然後她的玉手慢慢的移到了嘴邊,小嘴詫異的張大,“你不會是以爲”
“我沒有”下意識的,丁峯猛然轉身,頭一低,就要潛下水底。
“以爲,我就是就是菩薩吧”
丁峯下潛的動作,猛然一頓。
完了!他的眼睛猛的閉上,然後放鬆全身,白肚皮慢慢的翻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岸上,紫竹忽然大笑起來,她慢慢的笑彎了腰,然後很不淑女的捂住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