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不少人都認爲是大題小做，雖然金山寺的名聲雖大，但還不及成明寺，若是金山寺主持親到，還有一些資格，但這樣一個晚輩，有必要讓方丈親自出手嗎？
贏了，也不光彩。
當然，所有人都沒有認爲成明寺方丈會輸。
成明寺方丈穿着黃色袈裟，體系也是微胖，站在臺上，雙手合十，對着下面的衆信徒行禮。
而一旁的玄奘，也是如此。
下面的衆信徒一個個心情激動起來。
這樣的論佛，對聽者悟佛，極有幫助。
玄奘道：“晚輩見過浩法方丈。”
浩法方丈自然就是成明寺方丈。
浩法方丈笑呵呵的擺手：“今日，我們皆是以佛論友，沒有輩份之分。”
這是浩法方丈以免自己輸了，提前做好的鋪墊。
說實話，浩法方丈心裏也有些緊張，玄奘當初在金山寺，講堂上所說的一番話，已經傳到過成明寺。
其他人聽了，或許會認爲玄奘是小兒無畏，胡亂瞎說。
但浩法方丈卻看得心驚，這顯然是已經佛法小成。
如此年輕，就能達到如此地步。
“請。”玄奘雙手合十，做了一禮，顯然是讓浩法方丈先行說話。
浩法方丈也不客氣，直勾勾的盯着玄奘說道：“聽聞小師傅佛法奧妙，不知，何爲佛，何爲法，何爲佛法？”
玄奘：“苦海爲佛，明暗爲法，既爲佛法。”
浩法方丈：“你是說，佛爲苦海？”
玄奘：“非也。”
“那你爲何說苦海爲佛。”浩法方丈呵斥。
下面的佛教信徒也低聲議論起來，將他們信仰的佛說爲苦海，這是什麼意思。
要知道，他們可都是以成佛爲目標在修煉，這小和尚豈不是說，他們最終不管如何努力，最終的結果依然是苦海？
玄奘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這是我們佛教的經典之句吧？”
“沒錯。”浩法方丈點頭。
玄奘說：“既然如此，爲何苦海不能是佛？浩法方丈在質疑經典？”
浩法方丈一聽，心中暗道，這廝狡詐：“我在問你，爲何將苦海形容爲佛，而不是聽你瞎扯！”
玄奘問：“那你認爲，佛是什麼？”
浩法毫不猶豫道：“佛是無私奉獻，普渡信徒，佛是一花一草，一葉一木，佛是……”
玄奘問：“照着方丈所說，佛是無處不在？”
浩法方丈點頭：“沒錯。”
說完這句話後，浩法方丈便皺眉起來。
玄奘笑了：“既然如此，爲何苦海不能是佛？依我所見，成佛便如入苦海，佛將自己所有都奉獻，豈不是將自己置身苦海之中。”
原來這傢伙是這樣的意思。
下面的那些人露出恍然之色。
浩法方丈心中卻是極爲不滿，讓這小子給陰了。
這個問題算是結束，玄奘卻問：“方丈想要成佛否？”
浩法方丈頓時搖頭，一臉的偉光正：“成佛，乃隨緣，我心中有佛，心中向佛，便足夠，最終能不能成佛，皆看緣分。”
這話算是標準答案，讓人挑不出毛病來，基本上這些出名的和尚，十個有九個都是如此說。
這話說得自己毫無雜心，信徒們就喜歡這一口。
沒想到玄奘卻說：“看樣子，方丈並非真心信佛。”
下面的衆信徒，加上成明寺的弟子一個個臉色微變，沒有想到玄奘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語。
成明寺是唐朝極富盛名的寺廟，方丈怎麼可能不真心信佛呢？
浩法方丈笑得慈祥，心中卻是暗罵，這王八小子，竟來拆臺。
不過嘴上卻道：“我從小便生長於寺廟之中，怎會不信佛？”
玄奘微微點頭，突然指着成明寺問：“成明寺之中，圈養的馬匹也信佛嗎？蛇蟲鼠蟻也信佛嗎？它們很多，恐怕也是從小在成明寺之中長大。”
這話說得卻是絕了。
浩法方丈道：“人怎能和牲畜等物相提並論。”
玄奘：“但我佛講的是衆生平等，方丈怎能將其他生靈貶低？”
浩法方丈臉色一緊，心中暗道這玄奘話裏帶針。
浩法方丈急忙圓場：“我從小學佛，怎會不信佛。”
之前說長在寺廟，被你鑽了空子，現在說學佛，那羣牲畜總不能會學佛了吧？
玄奘道：“既然信佛，爲何不想成佛？”
浩法方丈：“我信佛，是爲了普渡世人，而不是爲了成佛。”
玄奘：“不成佛，如何普渡世人？想成佛就直言想成佛便是，連說出自己想要成佛的勇氣都沒有，又談何成佛？”
浩法方丈臉色難看：“我想成佛，可了吧？”
“可以了。”玄奘點頭，隨後又問：“不知方丈想要如何普渡世人？”
浩法方丈剛想說，讓世人信佛，便能普渡。
玄奘便道：“如今天下，妖魔爲禍，不除妖魔，恐怕難以普渡世人。”
浩法方丈道：“那些妖魔，自然有道士和朝廷軍方去處理，我們僧人不能沾殺戒。”
玄奘問：“如果一個人在方丈您面前即將被妖怪殺死，可您能殺死妖怪救下這人。”
“請問方丈您願意犯殺戒救下此人，還是不願意犯戒，保持自己的佛道，看着這人被妖怪所殺？”
這一個問題，卻是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不管說什麼，都會被挑出毛病。
殺妖怪，犯了殺戒，不救人，又枉費慈悲。
浩法方丈額頭都流出汗漬，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上上下下極多的人，都盯着他。
浩法方丈深吸了一口氣說：“我願殺了那隻妖怪，解救此人！”
下面的人皺眉，不過依然是鼓掌起來，畢竟雖然不算好，但浩法方丈畢竟還是決定救人。
浩法方丈喘着粗氣，盯着玄奘：“玄奘法師，不知道如果讓你來選擇，你會如何？”
下面的人也好奇的看着出了這道題的玄奘。
玄奘毫不猶豫的說：“當然是普渡這隻妖怪，讓它失去殺人之心，誠心信佛。”
下面的信徒一聽，頓時叫了一聲好，這纔是最好的答案。
浩法方丈怒目呵斥：“你沒有在回答的題目裏，給這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