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程季恆出院了,這天剛好是週五。
其實醫生讓他週六上午八點之後再辦理出院手續,但他叛逆,不想多在醫院浪費一個晚上, 強行在週五下午辦理了出院手續, 然後和陶桃一起去了幼兒園, 接女兒放學。
之前一直在住院,這是他第一次來接女兒放學, 早上他還特意叮囑了陶桃不要告訴女兒下午他會來,準備給她留個驚喜。
因爲辦理出院手續耽誤了些時間,陶桃和程季恆來到幼兒園的時候已經四點五十了, 幼兒園門口堵得水泄不通,車根本開不進去, 程季恆就讓司機把車停在了路口, 和陶桃一起下車走到了幼兒園。
一走到幼兒園門口, 程季恆就懵了, 難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山人海:“這麼多人?”
陶桃斜眼瞧着他,冷冷道:“你以爲接孩子容易呀?”說完,她又嘆了口氣, “今天來晚了, 當不了第一了。”
程季恆:“當什麼第一?”
陶桃:“當班裏面第一個接孩子的家長呀。”
程季恆不解:“爲什麼一定要當第一?第一有獎勵麼?”
陶桃解釋道:“不是家長想當第一, 是寶寶們都想第一個看到自己的爸爸媽媽。”她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女兒也是,我每天下午來接她的時候都要參加一場多人長跑競賽, 今天當不了第一了,她肯定該失望了。”
程季恆滿不在乎:“當不了就當不了吧,誰也不能次次都得第一, 應該讓她體驗一下落後於人的感覺。”
陶桃沒好氣:“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說這些……哎,你去哪呀?”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程季恆牽着手拉走了。
程季恆頭也不回,步伐堅定地穿梭在人羣中:“不往前擠擠怎麼當第一?”
陶桃:“……”
呵,口是心非說的就是你。
她看了眼自己被緊緊牽住的右手,掙了一下,沒掙開,反而被男人握得更緊了,微微蹙起了眉頭,不滿地說道:“誰讓你牽我的手呢?”
程季恆回頭看着她,理直氣壯:“人這麼多,走散了怎麼辦?”
陶桃:“走散了就用手機聯繫。”
程季恆:“那多耽誤時間呀,一會兒咱們倆還要帶着小奶糕去喫牛排呢。”
陶桃瞪着他:“我什麼時候答應了要和你一起帶着她去喫牛排?”
程季恆:“馬上。”
陶桃:“……”
程季恆:“我都已經訂好位置了。”
陶桃:“你這就是先斬後奏!”
程季恆一臉無辜,語氣卑微柔弱:“我只是想給你們準備一份浪漫的驚喜而已,你應該不會不高興吧?”
陶桃:“……”
話都讓你這朵白蓮花說完了,我還有什麼好說得?
說話間,人羣忽然騷動了起來,程季恆第一次來接孩子,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了,但陶桃已經有了經驗,不假思索拉着他就往前跑。
下一秒,幼兒園的大門緩緩打開,早已蓄勢待發的家長們一擁而入,長跑比賽就此開始。
陶桃對幼兒園內的地形地貌和路線輕車熟路,回回接孩子都是第一名,可謂是王者級別的參賽選手,奈何這回帶了個不認路的青銅,嚴重拖延了她的速度、拉低了她的實力,等兩人跑到小班教學區門口的時候,前面早就有好幾個家長已經衝到教室門口了。
陶桃一下子就甩開了程季恆的手:“都是你添亂!”
“沒關係,還可以彌補。”程季恆開始策劃如何給女兒彌補沒有第一個去接她的遺憾:“你先去接她,我站門口等你們,別告訴她我來了。”
“行吧。”陶桃叮囑道,“你往旁邊站點不然她一出教室就能看到你。”
程季恆立即照做,藏在了教學區大門左側的柱子後面。
陶桃這才朝着教室走過去。
教室門口已經排隊站了好幾位家長,來一位家長,老師叫一位孩子的名字。
本就是小班教學,一個班裏才十六個孩子,輪到陶桃的時候,班裏有一半的孩子都已經被接走了。
老師一喊名字,小奶糕就從小板凳上跳了起來,噠噠噠的朝着門口跑了過去,先乖巧懂事地跟班主任說了一聲“老師再見”,然後纔去找媽媽。
“媽媽你今天都沒有第一個來接我。”小傢伙拉住了媽媽的手,仰着小腦袋說道,“我等了你好久。”
陶桃:“媽媽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所以纔來晚了。”
小傢伙的眼睛瞬間亮了,超級期待:“什麼禮物?”
陶桃買了個關子:“現在不可以告訴你。”
小奶糕開始撒嬌:“求求你告訴人家嘛~”
陶桃忍着笑意回道:“馬上你就知道了。”
說着,母女倆走到教學區門口,這時,程季恆忽然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笑着喊道:“小奶糕。”
小奶糕瞪大了眼睛看着爸爸,超級驚喜,激動到原地蹦噠:“啊啊啊啊啊爸爸!爸爸!”
程季恆直接將女兒從地上抱了起來:“想爸爸不想?”
小奶糕點頭啊點頭:“超級想!”
程季恆:“爸爸也超級想你。”
陶桃忍不住吐槽:“才一天沒見,你們倆有什麼好想的?”
程季恆一本正經:“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
小奶糕點頭:“對!”
陶桃又氣又笑:“你知道是什麼意思麼你就對?”
小奶糕:“我爸爸說得一定是對的!”
程季恆:“我女兒說的也一定是對的!”
陶桃:“……”
真是一對兒小作精。
隨後兩人帶着女兒離開了幼兒園,上車的時候,小奶糕滿含期待地問了一句:“爸爸今天晚上是不是就能和我們住在一起了?”
倆人同時開口——
程季恆:“是。”
陶桃:“不是!”
小奶糕一臉困惑地看着爸爸媽媽——到底是不是呀?
程季恆信誓旦旦地保證:“爸爸一定努力不讓你失望。”
陶桃直接轉移了話題:“你不是要帶她去喫牛排嗎?”
小傢伙的眼睛瞬間亮了,超開心地看着爸爸:“真的嗎?”
程季恆無奈地嘆了口氣,又笑着點了點頭:“真的。”
小奶糕激動地舉起了兩隻小手:“耶!”
菲林餐廳是東輔市的頂級西餐廳之一,菜品原料只選用最新鮮的進口食材,負責烹飪的大廚請的是最專業的法國廚師。
餐廳緊鄰東輔河畔,環境優美,景色宜人,店內裝修奢華高檔。
格調高,名氣足,烹飪出的菜餚又專業,所以這家西餐廳頗受歡迎。
爲了給顧客營造一個優雅的用餐環境,餐廳不得不控制用餐人數,故而每天只接受預定顧客。
最早七天預定,所以程季恆早在一個星期前就把位置訂好了。
他訂得位置靠窗,窗外河道寬闊,波光粼粼;兩岸高樓林立,壯觀大氣。放眼望去一派繁華景象。
小奶糕坐在兒童椅上,正對着窗外,悠哉悠哉地晃着一雙小短腿,小胳膊支在桌面上,雙手拖着下巴,目不轉睛地盯着窗外的美景,奶聲奶氣地說道:“爸爸媽媽,這裏好漂亮呀,我覺得我什麼煩惱都沒有啦!”
不光程季恆和陶桃被這無憂無慮的小丫頭逗笑了,就連站在一邊的女服務員都被逗笑了。
陶桃語氣溫柔地問:“你之前有什麼煩惱?”
小奶糕回答:“今天上舞蹈課的時候老師說我們下週的舞蹈課需要舞伴,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班裏面有三個男生都來找我當舞伴,我不知道該選誰。”
美女的煩惱。
陶桃樂得不行,強忍笑意,看了坐在她對面的程季恆一眼,果不其然,這人臉又青了。
隨後她笑着問女兒:“你爲什麼不知道該選誰?”
小奶糕忽然有點不好意思,表情十分害羞,但還是告訴了媽媽答案:“因爲我想讓白白哥哥當我的舞伴。”小傢伙又嘆了口氣,略帶失落地說道,“但是白白哥哥比我大,我在小班,他在中班,不可以給我當舞伴。”
陶桃明白了,原來這纔是孩子煩惱的根源——不能和喜歡的小哥哥一起跳舞。隨後她又看了程季恆一眼,發現這人的臉色更青了。
程季恆現在只要一聽見“白白哥哥”這四個字就扎心,嘆了口氣,他將菜單放在了女兒身前的小桌板上:“不許想白白哥哥了,看看你想喫什麼。”
陶桃無奈:“她都不認字你讓她怎麼看?”
程季恆:“看圖片,想喫哪個點哪個。”
小奶糕以前從來沒有拿菜單點過菜,都是媽媽問她喫什麼,所以在小傢伙的概念中,只有大人纔可以拿着菜單點菜,現在爸爸將菜單給了她,她驚訝又激動,超級驚喜地看着爸爸:“真的嘛?”
程季恆點頭:“真的!”
小奶糕又向媽媽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陶桃也不知道程季恆在搞什麼鬼,又氣又無奈地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她才三歲,你讓她怎麼點菜?”
程季恆:“從現在開始練習,以後纔不會被臭小子騙走。”隨後他又看向了女兒,認真嚴肅地教育,“小奶糕,你要記好爸爸說的話,以後要是有臭小子請你喫飯的時候不讓你點菜,或者不讓你隨便點你想喫的東西,你就不跟他喫飯,找爸爸喫,爸爸什麼都願意給你買!”
從小就滿足所有,以後纔不會輕而易舉地被臭小子騙走。
陶桃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該說這人深謀遠慮,還是該說他想的太多,不過她也沒繼續阻止他,而是對女兒說道:“我們今天就分開點菜吧,爸爸媽媽自己點自己的,你也自己點自己的,不過你不可以點太多,不然的話喫不完會很浪費,好孩子不可以浪費食物。”
小奶糕點頭啊點頭:“好的!”
小傢伙雖然不認字,但是菜單上每對應一道菜就有一張實物圖片。
她最最最喜歡喫牛排,所以上來就先點了一份牛排——菜單本上有好幾張牛排的圖片,她選了最漂亮的一張,然後學着媽媽的樣子,伸出小手指着圖片,對站在一邊的服務員說道:“阿姨,我要這個。”
服務員看了一眼菜單,然後將小傢伙選擇的菜品名稱念了出來,不動聲色地向孩子父母尋求意見:“和牛西冷牛排。”
程季恆聽後看向了女兒,溫聲跟她商量:“爸爸比較喜歡喫西冷牛排,你把這份讓給爸爸好不好,爸爸再給你點一個菲力牛排。”
其實是因爲西冷牛排的口感比較韌,很有嚼勁,不適合小孩子喫。
菲力牛排的肉嫩,是牛身上最嫩的一塊位置,適合老人和孩子食用。
之所以那麼跟孩子說,是因爲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點菜,他不想打擊她的自信心。
小奶糕非常大方:“好的!”
程季恆:“謝謝你。”隨後他又給女兒點了一個炭火神戶菲力。
點好牛排後,小奶糕繼續往後翻菜單,後面的圖片不好看,沒有什麼吸引她的地方,所以她翻得很快,直到翻到印有甜品的那一頁,她就再也不往後翻了,着了魔似的盯着菜單,看哪個都想喫。
陶桃一看女兒這樣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不得不叮囑:“你只可以點一樣,甜食喫多了會長蛀牙。”
小奶糕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又抬起頭看了看媽媽,聲音小小地哀求:“我可以點兩個麼?”
還不等陶桃拒絕,程季恆就接了一句:“點兩個吧,爸爸也喫。”
小奶糕超級開心:“耶!”
陶桃瞪了程季恆一眼:“你就慣她吧!”
程季恆一臉無辜:“怎麼能是慣呢?就兩道甜點,份量特別小,一口就能喫完那種。”
陶桃就沒搭理他。
點完甜點之後,小奶糕又給自己點了一杯橙汁,然後超級滿足又自豪地把菜單給了媽媽:“我點完啦!”
陶桃無奈一笑,接過了菜單,打開一看直接懵了,被價位嚇懵的。
她來之前也做好了這裏消費水平高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竟然會這麼高。
剛纔小傢伙點的那道和牛西冷牛排一份就要九百八,這還算是整體牛排類菜品中比較便宜的呢,後來程季恆又給小傢伙點的那道炭火神戶菲力,一份一千三。
有錢人的世界果然與衆不同。
隨後她看着菜單陷入了沉思,實在不知道該點哪道菜,與此同時,她忽然特別贊同程季恆讓女兒自己點菜的想法,最起碼她長大之後再面對同樣的境況時不會像她媽媽此時一樣不知所措。
這時,她的耳畔忽然傳來了程季恆的聲音:“我又不想喫西冷牛排了,咱們倆一起喫肉眼牛排吧?”
陶桃怔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好。”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了,他應該是看出來了她的窘迫,所以在通過這種溫和的方式化解她的窘迫感。
陶桃心頭一暖,感動於他的細心和貼心,但情緒卻忽然低落了下來。
她清楚地感覺到了他們倆個之間的差距。
不僅是經濟方面的差距,還有眼界與格局。
其實她一直都明白自己和他之間有差距,但卻從未像此時一樣明白的這麼徹底——她曾經帶女兒喫過的最貴的牛排也就一百三,但他隨便一點就是一千三——差距落實在細微末節之處,更能令人感觸深切。
她給不了女兒的東西,他全都能給她。
他們之間不只是有一段不能提的過去,更有一段無法忽略的距離。
差的太多就沒有辦法彌補上了。
時間一長,這種差距帶來的矛盾就會越來越明顯。
曾經有幾分動搖的想法在這一刻又忽然變得堅決了:她不能嫁給他,絕對不能。
但她又想讓他一直對女兒好,永遠不離開。
最起碼,在女兒長大成人之前,不要離開。
……
喫完牛排之後程季恆並沒有立即送她們母女倆回家。
距離西餐廳不遠的地方有一片河畔廣場,他和陶桃一起帶着小奶糕去了廣場。
時已入秋,天黑的較早,廣場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不少住在附近的家長們都會在晚飯之後帶着孩子來廣場上玩。
這是小奶糕第一次和爸爸媽媽一起出來玩,所以她很開心。
爸爸媽媽和她比賽跑步,陪着她坐廣場上的小火車,看她玩蹦蹦牀,還陪着她玩了好幾遍旋轉木馬,她覺得自己這天晚上超級幸福。
時間似乎一下子就過去了,當媽媽對她說已經八點了、必須回家的時候,她特別捨不得,還有些難過,仰起小腦袋滿含期許地看着媽媽:“你和爸爸以後還會帶我來玩麼?”
陶桃感受到了女兒的不安,也明白她爲什麼會不安——她從出生起就缺少爸爸的陪伴,所以比起家庭完整的孩子來說,她缺少一份安全感,只有爸爸媽媽都在身邊的時候,她纔會有安全感,所以她很害怕會再次失去爸爸。
女兒的擔憂令她心疼又心酸,那一刻她忽然做了個決定:無論如何也要給女兒一個健全的成長環境。
她需要留下程季恆,不能再把他往外推了。
隨後,她彎腰將女兒從地上抱了起來,柔聲安撫道:“當然會呀,爸爸媽媽永遠不會離開你。”
程季恆也感覺到了女兒的不安,語氣堅決地保證:“爸爸媽媽會一直陪着你,只要你想,我們隨時可以帶着你出來玩。”
小奶糕舒了口氣,緊緊地摟住了媽媽的脖子,小奶音中滿含依戀:“爸爸媽媽,我好愛你們呀,我永遠不想離開你們,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們在一起。”
孩子的聲音稚嫩,感情純粹而真摯,十分的戳心。
陶桃的心尖猛然一顫,眼眶也酸了,強忍着纔沒讓自己哭出來,在女兒的臉蛋上親了一下:“媽媽也愛你。”
程季恆握住了女兒的小手,嗓音低沉而溫柔:“爸爸也愛你。”
可能是因爲幸福過頭了,小奶糕在回家的路上就睡着了,白麪團似的仰在兒童座椅裏,睡得特別香。
即將到家的時候,夜空忽然下起了雨。
不算是多大的雨,卻也淅瀝聲不斷。
司機將車停到了單元樓門口。
車中只有一把傘,程季恆先打着傘下了車,去接陶桃,然後倆人打着一把傘繞到了另外一邊,去抱孩子。
陶桃本想把小奶糕喊醒,卻在張口的那一刻猶豫了,最終沒有把她喊醒,從程季恆手中結果雨傘的時候,還輕聲叮囑了句:“別把她弄醒了。”
“嗯。”程季恆彎下腰,上半身探入了車中,動作輕柔又小心地將熟睡中的女兒從兒童座椅裏抱了出來。
小傢伙在睡夢中換了個舒適的睡姿,趴到了爸爸寬闊的肩膀上。
一家三口朝樓洞走的時候,陶桃高高地舉着雨傘,竭力把雨傘往他們父女那邊移,生怕女兒被雨淋了。
走進樓洞的時候,她的半個身子全被淋溼了。
單元樓很老舊,樓梯間擁擠又狹窄,樓道裏的燈還壞了,漆黑一片。
陶桃忽然想到了什麼,四年前的記憶瞬間浮現在了腦海中,她立即看向了程季恆,快速將手機從包裏拿了出來:“我開手電。”
程季恆輕聲回道:“我沒事。”
陶桃打開了手電,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不會連怕黑也是騙她的吧?
程季恆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了懷疑和不信任,想解釋,卻欲言又止,因爲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最終,他只回了一句:“有你和小奶糕在我就不怕。”
陶桃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騙她,沒再說什麼,默默地用手機給他照明。
她住在四樓,東戶,面積不大,不到六十平,一室兩廳。
一進門左手邊是衛生間和廚房,正對着大門有兩間小臥室,中間是客廳,客廳裏還沒窗戶,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需要開燈纔行。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打開房門後陶桃沒有開燈,擔心會驚醒女兒,進門後,她小聲對程季恆說了句:“直接把她抱回臥室吧,別喊醒她。”等程季恆抱着女兒走進客廳後,她輕輕地關上了房門,隨後領着他去了主臥。
房間裏一片漆黑,外面還下着雨,僅有些許微光從窗外投了進來。
在程季恆往牀上放女兒的時候,陶桃再次叮囑道:“小心點,別弄醒她。”
程季恆輕聲回道:“放心吧。”話雖然輕鬆,但實際操作起來,一點也不簡單,需要一直弓着身體,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傢伙,一點點地彎腰將她往下放。
跟放炸彈似的。
成功着陸的那一刻,程季恆和陶桃皆舒了一口氣。
臥室裏漆黑安靜,陶桃給孩子蓋上了被子,看着女兒稚嫩的臉龐,她對程季恆說了一句:“我想和你談一些事情。”
程季恆:“什麼事?”
陶桃從牀上站了起來:“出去說吧,別影響她睡覺。”說完,她朝着臥室外走了過去。
程季恆只好跟上。
陶桃走出臥室之後,卻沒有在客廳裏停留,而是走進了旁邊的那間小臥室。
程季恆有點奇怪,但還是跟了進去。
陶桃依舊沒開燈,他剛想問問她什麼事,這時她忽然抱住了他的脖子,將脣印在了他的脣上,開始吻他。
程季恆渾身一僵,呆若木雞。
她很主動,也很熱情。
一切都在預料之外。
愣了好幾秒鐘,程季恆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瞬間就被點燃了,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同時用另外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腦,變被動爲主動,瘋狂又貪戀地親吻着。
她的脣和四年前一樣柔軟香甜,似乎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毒//藥,令他越陷越深,欲罷不能。
漆黑的臥室中交疊着熾熱的喘息聲。
他還是那麼強勢,陶桃有些招架不了,氣喘吁吁地回應着他的吻,同時去解他的領帶。
但是她之前沒有給任何人解過領帶,所以怎麼努力都解不開,反而把領帶弄的更緊了。
程季恆不得不鬆開她的脣,單手扯着領帶,粗喘着說道:“我看你是想勒死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陶桃沒敢看他的眼睛,繼續解他的襯衫釦子。
她身上穿了一條寬鬆的牛仔揹帶裙,白色的打底衛衣,
腳上的運動鞋還沒有脫。
他將她壓在了牀上,沒脫她的衣服,也沒脫她的鞋,甚至都沒有脫她的底褲。
他很急,一切全靠往上撩或者往旁邊撥。
陶桃橫躺在牀上,纖細白皙的小腿垂在牀邊,呼吸紊亂,臉頰緋紅,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脣。
就在她以爲他會非常蠻橫地闖入的時候,他卻忽然停了下來。
在緊要關頭,程季恆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盡最後地理智從她身上起來了,一邊快速穿衣服一邊說道:“等我一會兒,我去買套。”
他不能再讓她懷孕了。
陶桃沒想到他忽然終止的原因竟然是因爲這個,她都已經打算明天去買避孕藥了。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特別的……低賤。
她垂下了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嗯。”
程季恆迅速穿好了衣服,在她臉上輕輕吻了一下:“等我。”
他走了之後,陶桃從牀上坐了起來,已經被撩到鎖骨處的衣服和裙子自然垂落了下來。
那一刻她忽然特別想哭,眼眶止不住地發酸。
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淚,她自己把鞋子和襪子脫了,怕鞋底沾的泥灰弄髒牀單。
之後她沒再脫任何一件衣服,就好像不主動脫衣服就能緩解她心頭的罪惡感一樣。
她現在根本不確定自己愛不愛他,甚至從來沒想過要跟他結婚。
她不在乎他到底把她當成什麼,也不在乎他這次對她的新鮮感還能保持多久,她只是想留下他,甚至願意爲了讓他一直陪着小奶糕而討好他。
對於小奶糕而言,沒人能代替得了程季恆的存在,無論是感情上還是物質上。
她給不了女兒最好的,只能幫她留下那個能給她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