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魏文長賺門施巧計趙子龍大意失宛城
卻說曹仁得了華歆準信,起兵八萬,以弟曹純爲前部,殺奔宛城而來。軍至宛城外三十裏安營,夏侯惇大軍早至,兩下合兵,便來挑戰,佯作攻城之勢。趙雲聞說曹兵至,便與馬良、廖化等商議。馬良曰:“宛城城池高峻,易守難攻,曹兵雖衆,無能爲也。吾有一計,可破曹兵。”雲曰:“願聞先生妙計。”良曰:“曹仁舉師而來,未濟後路,放着汝南張文遠、徐元直大兵在,可使人約會汝南之兵襲曹軍後路,前後夾攻,破曹必矣。”馬謖曰:“兄長此計雖好,猶有未足。可再命一人持書去見周瑜都督,起淮揚之兵去襲許昌,此圍魏救趙之法也。”雲曰:“諸公之論甚善。只是大兵臨境,送信之人,非可輕易。吾意着廖元儉親自往汝南去。”廖化聞言頷首曰:“願往!”馬謖亦曰:“如此時,吾親自往壽春走一遭。”雲喜曰:“全賴諸公竭力。吾與馬季常謹守此城,以待二位好音。”於是各人去訖。
卻說黃忠在襄陽,偶感微恙,半月方愈。這日病起,往校場登臺傳命檢點軍馬,大閱三軍,發覺襄陽兵數十不足三成,且多老幼不堪之人,心下疑惑。謂左右曰:“魏文長不在,吾方半月不出理事,吾軍如何竟至於此?”正欲教部曲首腦者上臺查問時,忽報稱有魏延部下尉官者求見,言有機密事相告。忠命上臺,來人謂忠曰:“有機密事稟告,願屏退左右。”忠曰:“左右皆吾心腹之人,但言無妨。”來人曰:“吾乃諸葛軍師家人,主公入川之日奉軍師令,潛在魏文長軍中多時矣。軍師有言,延或有變,可尋黃漢升商議。”黃忠聞言,急止之曰:“不必再言。”急傳令衆軍分頭演練,教左右盡皆下臺主持。待衆人去訖,忠密召來人入室內,覷左右並無耳目,乃曰:“如今可言之矣。”來人曰:“吾奉軍師密令,監視魏延多日。去歲末,有曹操部下大夫華歆,自稱延故人,將名馬一匹送入延府中,二人密談一日,不知所言何事。今年,諸葛子瑜先生往江東採辦軍備,魏延又藉口巡守樊、鄧,將襄陽精兵盡行調去,止留萬餘老弱在此。”忠大驚曰:“吾竟不知!適才所見,卻不止此數。”對曰:“魏延改換軍中名冊,又徵召萬餘民兵充數,老將軍君子可欺之以方,自然被瞞過了。”忠聞言,捶胸頓足,大呼曰:“殆矣!是吾老而昏聵,貽誤大事!”質問來人曰:“既有此情,何不早報?”對曰:“魏延御下極嚴,一直未得其便,恐其知覺。吾今覷便從樊城逃回荊州,稟過老將軍後,便要入川稟告主公及軍師去也!”忠曰:“如此公可速去。”乃命與來人備快馬行囊及應用之物,教火速往川中報與孔明去訖。
比及來人去,忠彷徨往顧,心下百般猜疑,又不敢尋人商議,自思曰:“魏文長非謀反之人,此中必有原由。吾須親往樊城問來!”於是出命點兵。忠點起本部精銳刀手三千人,又從所餘軍馬之中擇可用者二千人,引五千人馬,往樊城大道而來。比及黃忠至時,魏延早往宛城去多時矣。忠問過留守軍士,知延去取宛城,方知魏延貪功,起背盟之心,瞞過衆人及孔明行事去矣;忠心知事態嚴峻,急引兵往宛城去訖。
卻說魏延那日離了襄陽,進駐樊城,使人約會曹仁軍馬,一心只要成功。三軍整備完畢,延命盡皆換上黃忠旗號,大張旗鼓,只做荊州救援之兵,往宛城大路上便行。或有左右心腹問曰:“將軍既去取宛城,何必又用黃老將軍旗號?”延笑曰:“汝等不知。若用吾旗號去時,趙雲難免便生猜疑。黃漢升與雲素來交好,彼此又都是熱性忠直之人,趙雲若道黃忠引兵至,必然不疑有它,欣然出迎矣。自古君子不防詐術,正人可欺之以方,此之謂也,吾料此計必成!”言畢仰天大笑,衆皆歎服。不數日,前軍臨近宛城,延命離南門三十裏安營;一面叫過一能言軍士,告曰如此如此。軍人領命去訖。
卻說趙雲等在宛城,日夕只待交戰,不意曹仁、夏侯惇大軍只是小做襲擾,似並無攻城之意。雲及馬良等心下甚疑,這日正自商議,人報有荊州軍馬離此三十裏安營;雲命再探,回報曰是黃忠軍馬。不一時,門官引荊州使臣至,趙雲命入。來使曰:“某家黃漢升將軍,聞曹仁起二十萬大軍而來,宛城危急;恐失同盟之意,又掛心趙子龍將軍安危,故特引數萬軍馬前來,望能少效微勞,共退曹兵;一來是重同盟之情,二來亦是酬知己之誼也。”趙雲聞言大喜曰:“賢哉黃漢升!不枉彼此相知一場。”來使又曰:“只是來時匆忙,而荊州今歲大旱,軍中糧草未能盡備,望將軍能周全則個,勞軍之事,休得輕易。”雲欣然曰:“這個自然。勞尊使上覆老將軍,只說前番別後,趙雲日夕想念,每望能再聆誨。明日自當親率儀仗,秉壺擔食,以迎義師。”命款待來使下去用酒食。於是傳令教整點糧草輜重,安排明日出城勞軍。馬良謂雲曰:“不可輕出。吾等並未往荊州盟友處求援,彼何不請自來?今汝南援兵未至而荊州之兵先到,來何速耶?竟似預先知曉曹兵之來一般,吾料其中有詐。”雲聞言,沉吟再三,曰:“先生多慮矣。既是南來之兵,必非他人冒充,定是荊州之兵無疑。吾與黃漢升相交多年,知其是至誠君子,今遠來增援,安能有詐?”馬良曰:“雖然如此,荊州兵此來詭異,切不可開城迎之,萬事待汝南、淮揚二處援軍至時,再做區處。”雲曰:“不可。主公臨去有言曰‘欲保宛城,南結荊州,北拒曹操’;聯劉抗曹,吾軍之根本也,今若爲無妄之疑冷卻盟友之心,吾等將以獨對曹軍耶?恐非重主公之意。”馬良無奈,只得教多點精銳軍馬明日一同出城迎接荊州大軍。
一宿無話,次日天明,雲命馬良守城,自引一千軍馬,攜帶輜重糧餉及應用之物,出南門相候。不多時,大道之上,一彪軍馬來到,當先旗號,正是黃忠。雲大喜,持鞭指曰:“漢升至矣。”一騎單顯,出而迎之。及至近前,正欲答話時,突聽四下裏連聲炮響,荊州之兵,蜂擁而上,四下裏喊殺震天。趙雲心知中計,急回馬大呼曰:“關門!”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南門外一聲梆子響,左有曹純,右有夏侯惇,兩軍一起殺出,來搶城門。城上馬良見時,急命關門,只遲得一刻,曹純大軍一齊殺來,斬關落索,一擁而入,四處放火。良待分兵去戰曹純時,北門、西門曹仁攻打甚急。城下趙雲軍馬,亂做一團,盡棄輜重而走。
趙雲見後軍中伏,悔恨交加,急撥轉馬頭,引數十騎殺回城來。夏侯惇引軍攔住,被趙雲奮起神勇,一陣殺退;冒煙突火,殺回城中。及入,雲催馬直上城樓,來尋馬良。尋至,雲謂良曰:“恨不聽先生忠言,致有此失。今城陷在即,吾當生死堅守此城,請先生速走,往汝南見張文遠求援可也!”良急曰:“將軍何出此不智之言也!主公臨去之言,公豈忘卻!主公委將軍以荊北重任,將軍若失,則荊南一線而江東全境危矣!且主公困守川中,斷絕糧道,望誰救耶?”雲聞言,汗出淋漓,謂良曰:“非公告訴,雲幾自誤!似此如之奈何?”良曰:“今日城陷必矣。廖元儉汝南求援,已去多時,不日定有好音。宛城之東百裏之外,有山曰魯山,密林高峻,馬軍難入,可以據險而守。吾等可率部突出,去魯山駐紮,待汝南、淮揚二處大軍至時,再圖恢復宛城!”雲曰:“甚善!”
於是二人集親信精銳之士數千人,殺下城來。趙雲一馬當先,槍起處,當者披靡。良道東門無軍攻打,教引雲等往東門便走。方出東門,後軍喊殺聲起,曹仁親引大軍追來,趙雲急引數百當住,親自斷後。曹仁素知雲勇,不敢相逼太甚。馬良等趁勢脫出,正欲招呼趙雲時,前軍喊殺又起,卻是曹純引軍轉過東門,攔住去路。兩下裏軍馬不下萬餘,曹仁一馬當先,持刀踊躍,大呼曰:“趙子龍!吾在此相候多時矣!汝不早降,望誰救耶?”趙雲聞言,左右環顧時,前有曹仁,後軍馬良被曹純分隔,情勢危急,不由激發胸中豪氣,催胯下馬,端掌中槍,逞動英勇,舌綻春雷,飛馬直取曹仁,要單人獨騎,大鬧魯山道!
欲知趙雲性命如何,能殺出重圍否,且看下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