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離別

“今天做得太匆忙了一些。”駱天打開酒，斟滿了三個杯子。

三人坐在天臺之上小酌一番，酒喝得也是越來越有滋味，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駱天掏出手機來看時間，突然想起來和何可兒的約會，不知不覺當中，這時候已經是七點五十分了，駱天嚇了一大跳，突然站起身來：“糟了！”

“什麼事，駱天？”

“我約了人，八點鐘見，現在要遲到了。”

看着這一桌子的狼籍，駱天有些不好意思：“這些”

“沒事，你趕緊去吧，這些我來收拾就可以了。”周伯齋催着駱天趕緊走：“快點去吧。”

“那麻煩乾爹了。”駱天趕緊下樓，現在這種時候，就能體會到有車的優越性了，駱天也顧不得自己是新手，踩下油門，朝目的地駛去。

何可兒給的地址相當之遠，和蕭定天的別墅一樣，都是在郊區，不過是典型的兩極化，一邊是別墅，一邊卻是平房，還是那種破舊的平房，68號，是這裏了？

駱天看着眼前破舊的房屋，有些不可思議，長得像何可兒這種嬌媚的女人居然窩居在這裏？這裏就是傳統的祖屋了吧，牆上的污漬像是經歷了幾百年的風雨，門口的門牌都搖搖玉墜，像是要隨時都會掉下來。

這個該不會是何可兒家的祖屋吧？

駱天敲敲門，破舊的門上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聲音，也不知道裏面的人能不能聽得到，等了一來分鐘，沒有一點回應，駱天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何可兒這丫頭，不會是在耍自己吧？預謀好的報復？

駱天吐出一口氣，鬱悶至極，這個丫頭還真是不能小瞧了，原來隨時都在準備反攻！駱天掏出手機，撥打那個號碼過去，卻聽到兩個幾乎同時響起的鈴聲，一個在自己的手機裏，還有一個是在？身後！

駱天回頭，何可兒赫然在身後，正用一雙狐媚的大眼睛瞪着自己，駱天一時心虛：“啊，你在這裏啊，我說怎麼沒有人開門。”

“少裝蒜了，明明就是遲到了。”何可兒得理不打算饒人。

“是，我是遲到了。”大男子漢，遲到還狡辯不成？”因爲喝了一點酒，差點忘記和你的約定了。”

“哦。”何可兒嘲諷他：“你貴人事多，忘記也很正常。”

“是，我是你的貴人，我可是讓你拿到了第一筆賣車的提成。”本來不想拿這事壓何可兒的，可是她倔強的態度實在是讓人惱火，“你找我來究竟要幹嘛？你住在這裏？”

“是。”何可兒推開門，門立刻吱呀一聲，這讓駱天想到在鄉下住的時候，那種笨重的木門，不過眼前這門分明是鐵的。

屋子裏面倒是挺整潔的，佈置得雖然簡單，但也算得上大方了，駱天坐在僅有的一張椅子上：“你不會是想找藉口和我同處一室吧？”

這樣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何可兒是真的惱火了：“你不是說我貪錢小氣嗎？那麼就讓你看看我爲什麼小氣。”

說着，何可兒拉開房子中間的布簾，布簾那邊的牀上赫然躺着一箇中年婦女，雙眼緊緊地閉着，臉上是蒼白的顏色，駱天嚇了一大跳，這個婦女像是生了什麼很嚴重的病，而且看年紀，好像是何可兒的媽？

“這位是你媽媽？”

“是，尿毒症患者，醫生說基本沒救了，不過我還不想放棄，肝源很難等，不過還是有我嗎？等我湊到了足夠的錢，我就把我的肝移植給我媽。”何可兒繼續笑着說道：“所以七十塊錢對我來說很重要，還有，我請你喫了那一頓飯後，我每天下班都是走着回來的。”

駱天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他爲自己那一天的輕薄感到後悔：“何可兒，對不起。”

“你也算沒說錯，我本來就很小氣，又愛錢。”何可兒拉上布簾，讓媽媽休息：“我們出去說話吧，不要吵着我媽。”

走到門外的臺階上，駱天依然被這個事實衝擊得有些不清醒，好半天纔開了腔：“還差多少錢？”

“什麼？”何可兒好像沒有明白駱天的意思。

“我問你還差多少錢？”駱天迅速地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自己手上應該還有個兩三百萬吧，這段時間花的錢也不少了，可是這麼多應該夠了吧？

“幹嘛？你什麼意思？”

“當然是讓你媽動手術了，這種病，早一天動早一天好。”駱天又逼問她：“手術費到底多少錢？”

何可兒瞪大了眼睛看着駱天，突然又惱怒了起來：“你是不是以爲我找你來是爲了找你借錢，還是說我計劃好了讓你發發善心，就因爲我知道你能全款買寶馬，身上有些錢？”

“你幹嘛這麼較真？？”駱天實在不能理解何可兒的想法人，什麼自尊心真的這麼重要嗎？”我們現在談論的是你母親的病，”駱天想了一下：“這樣，你差多少錢，我借給你，我們立單據，以後你可以慢慢還我，利息，我一分也不比銀行少收，怎麼樣？”

何可兒的雙手緊緊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心裏在打一場激烈的內戰，終於，她抬起眼來，眼睛像是充了血一樣的：“你是認真的嗎？”

“真的。”駱天很真切地回答：“我看你媽媽的臉色很不好，我覺得再不手術可能會來不及了，你有和你母親做過配對嗎？”

“做過，相當吻合，只是沒有手術費，所以一直拖到今天。”何可兒頓了一頓：“其實中間是有辦法的，只是我媽假如恢復過來知道我用的是什麼辦法讓她活下來，她會比死了還難受。”

駱天立刻明白了，像何可兒這樣的姿色會引起某一族羣男人的注意力，只要她願意犧牲一下色相，湊足媽媽的手術費完全可能，不過爲了維持最基本的自尊心，她戴上墨鏡，遮掩自己有些狐媚的臉，儘量不去吸引男人的目光，不過靠自己？這年頭有什麼辦法能夠快速致富，就算是身兼兩職，拼命地省喫省喝，省下來的又能有多少？

“何可兒，我很鄭重地告訴你，你必須儘快做決定。”駱天鄭重其事地說道：“既然你讓我來這裏，那麼我就當你默許我進入你的生活了，你究竟還差多少錢？”

“十二萬。”何可兒低低地說道：“還差十二萬就完全足夠了。”

“明天就送你媽去醫院，錢我會替你交給醫院，說好了，這是借你的，不過”駱天笑了一下：“沒有歸還期限，隨你手頭方便。”

何可兒的頭幾乎快要抬不起來了：“我叫你來不是有這樣的打算的”

“我知道。”駱天站了起來：“你媽在哪家醫院動手術？明天上午我們九點見。”

“市一院，那我們明天見，你晚上收拾一下。”駱天站了起來：“我先回去了。”

何可兒此時不知道怎麼面對駱天好，低着頭：“你現在有車，那麼我不送你了。”看着駱天離開自己的視線，何可兒突然笑了一下，眼角裏有一滴淚，回到屋子裏，她找來一張紙和一支筆，一筆一劃地寫起借據來，鄭重其事地簽上自己的名字，寫上ri期，像是完成了一樁人生大事一樣，她把借據放在手提包裏，這纔來到媽媽的旁邊。

媽媽已經睡着了，確切地說是痛苦地閉着眼睛，時間真的不多了，何可兒的嘴巴湊到媽媽耳邊：“媽，你聽到了沒有？剛纔來的人願意借我錢，我們明天就去醫院動手術”

病牀上的人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何可兒的話，何可兒着急地拍打着媽媽的胸：“媽，別激動，你好好躺着，我先收拾下住院的東西。”

何可兒三步並作兩步回到自己的房間，身後牀上的媽媽眼角沁出兩顆黃豆般的淚水來，在眼角停留了一秒鐘，迅速地滑落下來，何媽媽的眼睛睜開，嘴裏發出微弱的聲音：“孩子，媽拖累你了，不能再這樣繼續了”

屋外，何可兒正哼着歌曲輕快地收拾着東西，錢還可以再賺，大不了花上一輩子的時間，可是媽媽不能再等了，現在就像是撥開雲霧見到了曙光

何可兒很久沒有這種輕鬆的感覺了，這都要感謝那個叫駱天的男人。

原來十二萬碼在一起也沒有多少，駱天搖搖頭，這年頭錢比紙薄，不過比紙要重要多了，將錢收在信封裏，駱天立刻驅車前往市一醫，這是出發去緬甸前最後的一樁心事了，做救世主的感覺真的很好，難怪耶穌當初被釘在十字架上也不後悔救贖世人。

駱天出現在醫院大門前的時候，何可兒正緊張地搓着雙手，確認出現在眼前的真的是駱天，她放下了心裏的大石頭：“你真的來了？”

“怎麼，怕我反悔？”駱天掏出信封給她：“十二萬，你數數。”

何可兒不接錢，先把借據從包裏掏出來：“你先收下這個，一碼歸一碼。”

駱天這時候就搬出來老羅的話來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規則只對講誠信的人有用，所以這張借據可有可無。”

“少廢話，拿着！”何可兒不容駱天客氣，硬是塞到他手裏，這才接過來錢來：“我先去辦手續，我問過主治醫生，三天後可以動手術。”

看着何可兒噔噔噔地跑開，駱天的心情無比地好，他自顧自地朝裏面走，聞到濃厚的刺鼻的蘇打藥水的味道，心裏突然一嘔，快步地走到門口，開始大口大口地吐氣，這味道，讓他想起了存放周虹屍體的大冷庫，那是福馬林的味道，胃裏開始翻騰，眼前騰昇起霧氣，就像是那個大冷庫裏的冷氣一樣，駱天頓時覺得頭暈目眩，身子也有些站立不穩，搖搖晃晃起來。

他扶住旁邊醫院的公告欄，穩住了身子，勉強直起身子來，原本想進去看一下何可兒的媽媽，現在估計是不能成事了，他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給何可兒：“我有事先走了，祝你們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