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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的早晨(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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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在油燈下坐着,依舊"巴嗒,巴嗒"地吸旱菸。他兩眼耷蒙着,一張臉像是揉皺了的破地圖。地圖上爬滿了蚰蜒般的小路,小路彎彎曲曲又四通八達,高處發黃,低處發黑,那迴旋處又是紫灰色的,彷彿隱隱地流動着什麼。但細細看又是靜止的,靜得十分浩瀚。這是一張沒有年月沒有日期的地圖,而四時的變化、歲月的更替卻又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風颳過去了,蒙上一層黃塵;雨淋過去了,濺上些許溼潤;冰雹砸在上邊,敲出點點黑污;而後是陽光一日日的曝曬,一日日的烘烤,烤得像歲月一樣陳舊。於是這地圖就顯得更加天然,更加真實,叫人永遠無法讀懂……

三叔就那麼坐着,一動不動地坐着,身後映着一團巨大的黑影。那黑影猙獰得像瓦屋的獸頭,巋然似山脈。看久了,那黑影又透着溫和親切,像麥場上的石磙。石磙散着牛糞的氣味,也散着小麥的熟香。石磙跟着老牛在麥場上滾動,沉重而又溫柔地軋着麥穗兒,麥粒兒就歡歡地從殼裏跳出來,散一地金黃。而後石磙就蹲在場邊上,再也不動了……

三叔的大檔褲扔在黑污污的被子上,隨着三嬸的鼾聲時起時伏。三叔的煙鍋早已熄了,可煙桿仍在嘴裏含着。只有蛐蛐一聲聲短叫……

三叔沒有說話。

三叔一句話也沒說。

三叔耷蒙着眼皮,就那麼默默地坐着,像化了似的坐着。

國扭身走出去了。

夜靜了。誰家的狗咬了兩聲,似覺出是自己人,也就住了。秋夜的天字十分闊大,星兒在天空中閃爍,月兒高挑着一勾銀白,涼涼的風從田野上刮過來,沁着醉人的泥土氣息。月光像水一樣地柔,土地在月光下舒展着伸向久遠。潁河水嘩嘩地流淌着,彷彿一把古老的琴在吟唱。堤上的柿樹在朦朧中凸着深深淺淺的油黑,葦叢在秋風中輕輕搖曳,悄悄送出小小蟲兒的呢喃。遊動的夜氣裏瀰漫着秋莊稼的熟甜,淡淡是穀子,濃濃是玉米,偶爾一縷是芝麻。這是一個清亮亮的夜,墨黑在月光中淡化了。連那遠遠近近的鬼火都一下子顯得很頑皮,娃兒似地蕩着,一時東,一時又西,彷彿在說:老哥,你回來了?

國踏着月光往回走,不知怎的,走着走着,頭就不那麼脹了。這時,他似乎聽見身後有"趿啦、趿啦"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堅實地碎着,一時貼近了,一時又顯得很遙遠……

國沒有回頭,很久很久之後,他恍恍惚惚地聽見身後有人說:

"要是混不下去,就回來吧。"

國不再想了,什麼也不想。他走回公社,把身子撂在牀上,一覺睡到天明。

第二天上午,縣委組織部的人找他談話,國一口咬定沒有這事,沒有……

五天後,大老王回來了,公社大院裏立時熱鬧起來。老苗老胡老張老馬……都跑過來迎接他,一口一個"王書記",親親地叫着說:"王書記回來了?""王書記累了吧?""書記,幾天不見,怪想你哩……"大老王也笑着說:"回來啦。不累,不累。"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半年後,大老王的調令來了,調他到縣委組織部當部長。臨走時,他纔對國說:"國,你願不願意跟我到縣裏去?"

國心裏暗暗地鬆了一口氣。他心裏說:幸虧沒有揭發,幸虧沒揭發呀!可他始終不明白,他是怎樣走回村去的,他爲什麼要到那裏去。那股神祕的力量究竟來自何處呢?

多年之後,他仍然不明白。

五年後,一紙下來,國當上了副鄉長。

在這五年裏,大老王把他帶進了一個更爲窄小又更爲廣闊的天地。

國跟着大老王進入了縣城較高層的政治生活圈子。在這個生活圈子裏,國學到了更多的不爲常人所知的東西。在這裏,他知道了什麼是該說的,什麼是不該說的;知道哪些地方是能去的,哪些地方是不能去的。這生活使他興奮,也使他感到危機四伏……

在縣裏,國先是在縣委招待所當了兩年合同工。鄉下人到城裏來,自然是被人瞧不起的。國就拼命幹活,一句閒話也不說,也從不給大老王找麻煩。臨來時,大老王曾嚴厲地告誡過他,大老王說:"國,我讓你來,是看你對原則問題不含糊,是個苗子。這是組織上的培養,不是個人的事,知道麼?"所以,在公開的場合,大老王一直對國很嚴厲。然而,私下裏,大老王卻對國一直十分關照,有時候開會開到半夜還繞到他那裏坐坐,摸摸被子薄不薄,待他像小弟弟一樣。日子久了,知道城裏人事關係複雜,於是國學會了隱藏。隱藏是一門很高超的藝術,臉上空空的,胸中卻包羅萬象。笑的時候也許正是不想笑的時候,不笑的時候也許正應該開懷大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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