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袍少女見了龍淵這一副地痞小流氓的模樣,白皙的臉上閃過一抹紅暈,卻是瞬間便被濃濃的殺意席捲,目中星寒,右手玉指輕捻,幻化出一張金光爲底,血芒構圖的道符,直往龍淵眉心打去。
武夷派道符!
龍淵喫了一驚,腳下黑氣一閃,人已飄然躲開,沉聲道:“你是武夷派的人?”
他哪裏知道,眼前這黑袍女子非但是武夷派的人,而她名字叫作“蕭如寐”,適才那一聲“媚兒”,被她聽成了“寐兒”,才惹出了一場大戰。
蕭如寐見了龍淵腳下的黑氣,自然看出來他所用乃是鬼宗道法,卻是吭也不吭一聲,玉指再捻,呼呼呼十多張各不相同的血芒道符盡往龍淵身上打去。
龍淵手無九尾劍,對方又比自己修爲高出了三層,自然不敢怠慢,催動《鬼尋道》,周身黑氣繚繞,手中黑芒爆裂,一隻黑熒熒,臉盆大小的鬼狼幻化而出,朝着蕭如寐撕咬而去。再將鬼氣裹在周身,凝實成盾,以抵抗飛來的血芒道符。
見了龍淵幻化而出的鬼狼,蕭如寐俏臉閃過一絲驚訝,捻出一張血芒道符將鬼狼打住,疑道:“南疆巫族?”
龍淵一面以鬼氣做盾,一面拍出幾隻鬼狼,堪堪將空中的血芒道符打消,沒好氣地道:“你猜!”
也難怪龍淵心下鬱結,先後遇到兩個武夷派的人,見到自己所施展的《鬼尋道》,第一個一口認定自己是“蕭無眠”,至死不渝,第二個愣是給自己扣上了個“南疆巫族”的帽子,真不明白他們武夷派人的腦子是不是抽筋了。
只是龍淵不知,天下鬼宗,莫不出於南疆巫族,而其巔峯,卻在武夷派。天葉雖是武夷派中人,但八歲時便遭家族劇變,懷揣着一部《武夷派祕法》逃下山,後被收入蒼茫山,在暗中祕密修煉,咋一見到龍淵所用鬼宗道法並非自己記憶中武夷派低階道法所有,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蕭無眠體內被封印的“滴血鬼芒”。
至於蕭如寐,卻是自小生活在武夷派,身份又是尊貴,自然對武夷派鬼道瞭如指掌,咋一見龍淵所使,鬼氣凝實,道法又是奇特,斷非己派所有,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鬼宗的老祖宗,南疆巫族了。
蕭如寐被龍淵這一句“你猜”氣得渾身發顫,俏臉微紅,手中已多了一隻精巧玲瓏的髮簪,那髮簪簪首鏤着一隻羽羽如生,振翅高飛的海雕,極是少見。而簪尾,則是以海雕兩隻利爪做緩衝,延伸出一兩寸多長。
整個簪子通體漆黑,唯有海雕的兩隻眼睛是爲血紅,光華不露,長約五寸,被如匕首般反握在手中,只露出海雕與簪尾。
龍淵心知她手中的簪子絕非凡物,單是其光華內斂,便已是接近於神器的存在了,更何況人家修爲還高出了自己三層?當下再次催動鬼氣,將護體鬼氣進行壓縮,而手中兩團黑芒不斷收縮,準備幻化出“鬼狼”來禦敵。
然而,沒有如龍淵所想象的那樣,血芒道符漫天而來……在他的潛意識中,武夷派就是畫畫道符,整整陰魂厲鬼,爲己所有罷了。
蕭如寐左腳在亂石上一點,頃刻間人已竄起,身後殘影連連,手中簪子已然在龍淵護體鬼氣上劃下。
龍淵只覺自己的護體鬼氣如豆腐般被破開,還好手中鬼狼幻化的及時,及時將她逼退,否則只消她簪子再長那麼三兩寸,怕是便要將自己開膛破肚了,當下不待她再行欺身而近,兩隻鬼狼嘶嚎而去,在身後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霧。
蕭如寐剛一退開,在地上一點,人已翻身至半空,猛然朝着龍淵頭上刺下。
龍淵只覺頭皮一冷,急忙催動鬼氣聚在頭頂,身形一閃,卻是落在了海水之中,海浪打來,險些一個趔趄摔倒,不由地狡黠一笑,已然有了算計。
蕭如寐根本不給龍淵任何喘息的機會,手中簪子劃破鬼氣,左手在地上一拍,人已如厲箭般射來,而且在她周身,已然漂浮起諸多血芒道符,圍着她身子不斷轉動,而且血芒圖案各不相同,想來是攻守兼備。單是這一點,天葉可就差得遠了去了。
龍淵拍出兩隻嗚嗚尖嘯的鬼狼,急速朝後躍去,在海面上一點,又是兩隻鬼狼拍出,而且這一次蓄勢力而發,比之剛纔的鬼狼,身子凝實了許多,尖嘯更爲陰森。
不過,論速度,龍淵是怎麼也比不過蕭如寐的,但見她玉足在海面上連點兩下,手中簪子噗嗤噗嗤地將四隻鬼狼切豆腐般切散,周身已有七八隻血芒道符急速飛出,朝着龍淵身上打去。
龍淵暗中催動《希夷神象》,在背後幻化出一張太極圖擱在腳下,而雙腳泡在海水之中,自然不爲蕭如寐看見,再將周身鬼氣化作一面黑盾,擋在了身前,眼看着蕭如寐與自己還不過半丈的距離,雙手一舉,嬉笑道:“喂,美女,不打了!”
只是,蕭如寐周身血芒道符已然打來,噗嗤噗嗤印在鬼氣黑盾上,直將龍淵震得體內氣血翻騰,險些吐出血來,不過還好,如他所料,面前這小丫頭道法雖高,但畢竟出身富貴,沒什麼實戰經驗,被自己這麼一喝,果真停了下來。
蕭如寐見他直呼自己“美女”,俏臉一紅,隨即森然道:“怎麼,怕了?”只是她身子一頓,雙腳踩到海面上,便要往下沉去,幸好及時催動血芒道符飛到腳下,纔將身子穩住。
但,饒是如此,仍爲龍淵換得了偷襲的時間。就在蕭如寐忙於催動血芒道符穩住身子的瞬間,兩隻如拳頭大小,身子黑沉沉凝實如鐵塊的鬼狼猛從海水中衝出,咬在蕭如寐的小腿肚上。
於此同時,海浪打來,龍淵腳下太極圖黑白光華大作,急速旋轉,眼中幽藍一閃,暗中積蓄的鬼力化作雨霧,朝着蕭如寐,森然裹去。
幾乎是一瞬間,蕭如寐兩隻小腿腿肚被鬼狼咬住,面前丈把高的海浪洶湧拍打而下,而在海浪之後,更有龍淵的陰森鬼氣。
蕭如寐雖然修爲已在煉氣初期,但正如龍淵所料,出身尊貴,極少與人動手,實戰經驗少之又少,如今豁然面臨三重突襲,更惱怒龍淵奸詐,一時間不知所措,被海浪打溼全身之後,身子也已被裹在鬼氣之中。
龍淵見一擊而中,猛然展開神念,將裹着蕭如寐的鬼氣拉扯到海中,手中鬼氣森然,逐步壓縮凝實,緊接着雙目冷意大作,兩隻手合攏在一起,將兩團鬼氣壓成一團,幻化出一隻更爲凝實的鬼狼,如拳頭般大小,朝着冒着氣泡的海水中打去。
蕭如寐落入海水之中,不及催動法力護體,猛然捱了一頓海水,直嗆得七葷八素,而周身鬼氣如惡魔一般吸噬着自己體內的鬼靈,不由地心下大駭,驚聲道:“不……不打了……哇……快拉我上去!”
龍淵聽得她聲音驚慌,更有海水灌入,嗚嗚哇哇地甚是扭曲,而海面上的氣泡正冒得歡暢,忽然一個海浪打來,將她聲音猛然壓了上去,冷笑一聲,展開神念,將裹着她的鬼氣拉了上來,緊隨着自己落在亂石灘上,鬼氣消散,蕭如寐也從半丈的高度摔在了地上。
不過還好,龍淵還算是憐香惜玉,在她頭部纏繞了一團鬼氣,等她落在地上,才悄然散去,不至使她的頭磕在石頭上。
不過,蕭如寐剛一落地,龍淵的瞳孔不禁猛然收縮了一下。
只見她裸露在外的腳踝處,兩隻腳環,竟而金芒大作,非但將自己的兩隻鬼狼秋風掃落葉般吹散,更是直逼自己而來,不過好在金芒一閃而滅,才使得龍淵堪堪躲過。但饒是如此,仍使得自己體內鬼靈一陣紊亂,氣血翻騰起來。
而她手中反握的簪子,簪尾處血芒炸裂,一張張血芒道符憑空出現,印入她不斷起伏的體內。
蕭如寐全身溼透,一襲嬌軀此刻一覽無餘,跪在地上,雙手撐地,臉色蒼白,大口大口地嘔着海水,胸口起伏,身上,頭髮上,臉上不斷地滴下大顆大顆的水珠,方纔還是森然,拒人於千裏之外,此刻竟而大是楚楚可憐,卻又銷魂噬骨。
龍淵催動神念,剋制住心中澎湃的血氣,臉上掛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嬉笑,半蹲在蕭如寐身前,看着她蒼白的小臉也不覺有了幾分愧疚,遞過去一顆精氣丸,道:“小姐,我手髒,你喫不?”
蕭如寐見他走來蹲下,還道他見自己美貌,想說幾句道歉安慰的話,哪知上來便是這麼一句,本是在咳嗽,努力地把肚子裏的海水往外嘔,被他這一句給氣得一股鹹鹹的海水沒吐出來,腹中一湧,噗地一聲,緊接着大股的海水直從鼻子裏嗆了出來,頃刻間鼻中酸漲的難受,臉也隨之漲紅。
龍淵也沒料想到她反應竟而是這般大,訕訕一笑,道:“那我洗洗?”
蕭如寐被他氣得眼中快要射出火來,嬌嗔一聲,猛然拉住龍淵拿着精氣丸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拉,張開白森森的小牙就往他胳膊上咬去。
龍淵只覺兩排小碎牙頃刻間就咬破了自己的手臂,直痛得呲牙咧嘴,正要將她推開,卻見她凝着水珠的柳眉一挑,陰森中帶着挑釁的眼光掃來,而與此同時,右手鬆開,反握着的簪子簪尾處劃過一抹血芒,猛然朝着自己左眼紮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