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突然一擊
薜老頭原來有五兒一女。年輕時家貧,養不起這麼多的孩子,便把女兒送人了。兒子養大成家後,俱也都搬了出去。老人家的贍養問題,成了幾個兒子間的踢皮球。有時候,兒子越多,問題越大,如果只有一個兒子,也就誰都沒得賴。早些年還不覺得,薜老頭老伴沒死,兩人相依爲命,自煮自食,憑藉着多年的積蓄,也不覺得日子難過。
後來,薜老太一場急病突發,兒子們又因醫療費的問題出現了爭執,甚至還在病牀前談起遺產(即房子歸屬問題)問題,幾番推脫之下,老伴不治身亡,薜老頭才一顆心冷到了谷底。
薜老頭自獨居後,性情孤僻,比之姑姑還要怪異。他養的阿柴,就是在他最難過的時候,從街邊撿來的。這隻狗,一伴就伴了他將近五年。
阿柴死了,薜老頭很難過。
因爲難過,他也沒有心情理會上門趕人的人。
薜老頭是這條巷子裏最難拔的釘子,因爲再也無處可去,他曾發出了死也要死在家裏頭的宣言。因此,房地產僱來的人手裏,暗地裏曾商量要給他安排一次“意外”。
意外沒有來得及實施,薜老頭的精神就已崩潰。
薜老頭不像往日般對上門來的人大吵大鬧,抄掃帚攆人。衆人也就沒有辦法借題發揮。
薜老頭敞開着大門,任來去自由。卻愣是垂淚不肯簽字。
幾番勸說之下無果,又有人興起了另一場“意外”的念頭。
但當“意外”準備實施時,只見被薜老頭抱在懷裏的死狗突然睜開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來人,兇狠而且詭異。
那隻死狗來人都認得的,就是薜老頭平時養着的土狗,模樣邋遢而且骯髒。今次被薜老頭抱在懷裏,脖子上居然套着一根與其身份極不相符的上好皮頸圈。
不知道是皮頸圈動了,還是死狗動了。總之它睜開了兇狠的眼睛後,大嘴一張,就撲上來的趨勢。
孤假虎威欺善怕惡的幾個人哪裏見過這種陣勢,他們明明看到薜老頭傷心欲絕的,死狗不死老頭傷心什麼。
再說了,那狗的模樣明明也是死了的,怎麼又活過來了?
這一下,非同小可。幾個打手被嚇退了出去,好幾天不敢再踏進薜老頭的門。
有關巷子裏有鬼神的傳聞裏,這次又多了死狗復活的傳聞。
拖了幾天,沒人再找薜老頭的麻煩。幾天後,薜老頭那個被賣掉的小女兒找上門來了。
再有人上門催,薜老頭就簽了那份協議,將所有所獲得的賠償盡數傳給女兒。女兒也接了他回去,頤養天年。
自此,薜老頭的災難應該過去了,巷子,也應該平靜了,該拆的就拆,該搬的就搬。我只需要和姑姑一塊收拾東西,找個新的地方租下房子暫住着,等着開發商補償下的新房子建成就好。
可是誰知道,姑姑因爲偏愛,決定等新的房子一落下就轉記在我的名下,這一次,便給人捉住了把柄,捅了一個蜂窩出來。
不知道是誰走漏了消息。我和姑姑剛剛搬進新租房子的第一個晚上,就有一大羣人破門闖了進來。
“關玉珍你有毛病啊,那一幢房子你憑什麼轉給個外人。侄女,你哪來的侄女你侄女要有也是姓關的,這個姓潘的是什麼人,你中邪了嗎?我們這幫骨血相連的親人你不給,要給這麼一個外來妹”
聽了這番話,我才這知道這羣突然而至的天外來客就是那幫虛情假意想騙姑姑房產的親戚。可是,對於這些被姑姑拒之門外斷絕關係的親戚來說,他們不應該會知道我的存在,即使他們特意打聽了,也無道理立刻就知道低調的姑姑決定將房子轉記到我名下的事情。
畢竟,我比他們也剛剛知道了不久。
現在,他們不僅將我的身份來歷摸得一清二楚,在一羣三姑六婆七叔八公圍堵的門口讓開之後,我居然還看到了本應該身處N城的老爸老媽
天哪,是誰,居然把所有人都弄到了這裏
“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面容驚詫,他們搞不清我和這家人是什麼關係。只是衝進來一把將我扯了出來,保護着拼命的帶出關家人的漩渦中。臨走時,還被那幫親戚在背後指指點點,罵我父母養了我這麼個勾人心的壞妖精。
壞妖精?那不是勾男人的嗎?我心想。
“妮子,你不是住學校宿舍的嗎?怎麼會在這裏什麼姑姑,你暈頭了快,跟我回去”媽**面色窘迫,還帶着一絲憂鬱一絲害怕。她不會真的以爲她女兒百合了吧,我暈。
“爸爸媽媽,你們是怎麼來的……”
“妮子妮子你不要走……”身後是姑姑淒厲的尖叫,宛如被人強行帶走了她的女兒。
聽到這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爸爸媽媽腳步更快,胳膊一緊,提挾着我腳不沾地的飛起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簡直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我還未弄清發生了什麼事情,變化已經有了結果。
場面混亂,回頭望去,只見那圍着她的明明是一羣人類,是她的親戚,看起來卻更像是一羣飢餓的野狼。
我就這樣被爸爸和媽媽帶了出來,有種遺棄了一直細心照料我的姑姑負疚感,留她獨自一人面對那羣如狼似虎的親人。
我掙扎,倔強的定在了原地。
“妮子……”媽媽眼露驚惶的看着我:“那女人不是我們家的親人,你不要傻了……”
“我知道,但是她對我很好,所以我叫她姑姑。”
“那你爲什麼和她住在一起?你怎麼認識她的?她爲什麼把房子轉給你?”爸爸緊皺眉頭嚴肅的提問,他不時的用手指頂着眼鏡的鏡架,才能穩住自己的激動情緒。
“學校的宿舍太貴,我租她的房子住,就這樣認識了。”現在我說謊可以面不改色,不打草稿:“至於她把房子轉給我,事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那幫親戚一直在盯着她的房子,只要她一天不死,那幫人就沒個安份。或許,這是她的緩兵之計。我不知道,但我不會貪要別人的東西。”
聽到我一字字一條條的理清,爸爸媽**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
“妮子,我聽說,你被人施了迷心術,連爸爸媽媽都不認得了,跟個什麼姑姑在一起……嚇得媽媽……和爸爸連夜趕來……”
我眉毛挑了挑,眼鏡後的眼睛眯了眯:“還告訴了你們我的新地址?”
“嗯,他把你的學校班級都告訴我們了,還順帶寄了一封聖櫻高校的退學通知書。”
聖櫻高校的退學通知書?居然關係到聖櫻高校……
媽媽抱着我的肩膀抹淚,爸爸則扶着眼鏡慢慢的說道:“算了,這裏離家太遠,不讀也罷,妮子,我們回家吧。”
不知道那背後的人使了什麼伎倆,爸爸媽媽帶我回暫落腳酒店的一路上一直是一副驚魂未定的膽顫模樣。
看到他們臉上露出愛女失而復得的感嘆模樣,我就說不出一個“不”字。
但是,聖櫻高校居然在背後來這麼一招?
讓我和姑姑腹背受敵?
他們讓我走,我偏不會如他們的意。
可這背後的他們,究竟是誰呢?又打着什麼算盤?斧底抽薪,把我趕回了家裏。
鬼瞳紫月?應該不會,她用不着使這麼卑鄙的手段。她要攆我,一句話就成。
不知道爲何,我總覺得事情不會因爲我的回家而結束。
而我的直覺,向來很準。
尤其是這一次,當影晚上出現告訴我,和阿柴頸上的皮圈失去了聯繫之時。
大家都知道,便利店的東西是有生命的,每一樣物事,上面都附着一個靈魂。或許是一年前的,或許是十年前的,也或許是百年前的。
這些靈魂,都是無法正常投入輪迴軌道裏的孤魂。孤魂滯留人間,會成野鬼,野鬼也只是一時的,時間久了,被天地靈氣吸光,野鬼會化作塵埃,煙氣,最終徹底消失於天地間。
所以,爲了不被化作烏有,他們必須找東西依附。
這些依附的東西,有時候,就是他們生前最喜愛,最常用的物事。一個普普通通的生活用品。
但是,光有依附的東西還不行,必須還得有一個庇廕所。
一個可以讓他們體內的元氣免於耗盡的庇廕之所。
靈異便利店就是這樣的庇廕所。它處於時間與空間的交匯處,輾轉於各個空間和時間,收集了來自所有空間的靈魂。
它爲這些執念痛苦之魂提供了蔭護,助他們了結這些前世今生的恩怨。
從某個方面來說,這個靈異便利店便是收留這些孤魂寶寶們的幼稚所,除了提供住處之外,還給他們精心的呵護,使受了重傷的靈魂可以得到休整,調息。
例如曾經的顏芮,就是在被鬼瞳重傷之後,在便利店的倉庫貨架上休養的。
而被放出去的靈魂,售出去的物件,無論他們成功與否,事態的發展如何,便利店不插手,卻不得不時刻的掌握着東西的去向,和行蹤。
如這一次,皮頸圈完全的失去了行蹤,是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