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搖頭:"這是不應該發生的事。算了,我們終究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萍水相逢?因爲我們還不夠了解,除了你的名字以外,我對你還一無所知。"
"除了名字以外,我實在不值得讓你知道。"
池翠不明白他的話:"知道嗎?你真是一個謎。"
"如果我說--"他那雙眼睛緊盯着池翠,停頓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後半句,"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你相信嗎?"
"另一個世界的人?"她不敢相信。但從肖泉那雙眼睛裏,又實在看不出他有說謊的跡象,"你在故意嚇我?"
他淡淡回答:"你就當我在嚇你好了。"
"肖泉,告訴我--你的一切。"
"你認爲這重要嗎?"
"不,這非常重要。"池翠就快失去耐心了,"夠了,我甚至還不知道你住在哪裏。"
肖泉閉上了他那神祕的眼睛,仰起頭想了一會兒,池翠注意到他的下巴微微有些顫抖,她真的很害怕他又會突然發病。
"好的。"他忽然睜開了眼睛,兩道凌厲的目光盯着池翠,"跟我來吧。"
池翠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跟着肖泉站了起來。肖泉結了帳,帶着她離開小餐館。他們坐上出租車,開到了一棟住宅樓前。
下車後池翠看着四周,一切都這麼似曾相識,她輕聲地說:"這裏是你家?"
"是的。"
"我小時候,也住在這附近。"
他擰着眉頭說:"你不是想知道我住在哪裏嗎?"
池翠點點頭,大着膽子深呼吸了一口,便跟着他走上了樓。他們來到5樓,肖泉在身上摸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鑰匙,打開了一扇房門。
房間裏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的手指在牆上摸索着電燈開關。池翠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聞到了一股老房子裏特有的腐爛味,她有些後悔了:自己難道瘋了嗎?居然在深更半夜的跟着一個萍水相逢的男人,跑到一間黑暗的鬼屋裏來。
柔和的燈光終於亮了起來。池翠的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了光線,她看到一個非常寬敞的客廳,至少有0個平方米,擺放着幾件看起來挺值錢的紅木傢俱,但都蒙着灰色的塵垢。隨着她和肖泉的腳步,一陣輕輕的灰塵從地上揚了起來,彷彿一層煙霧籠罩了房間。一股黴味直衝她的鼻子,她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這裏好像有好幾個世紀都沒有透過空氣了。
"這裏就是你的家?"她好不容易纔開口說話。
肖泉盯着她的眼睛,緩緩地說:"你不相信嗎?"
"我覺得這裏更像是......"
"墳墓。"他打斷了池翠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對不起。"池翠小心地在客廳裏轉了一圈,右手不斷地在口鼻前揮舞着,以驅散那些灰塵,她注意到窗戶都被厚厚的窗簾遮住了,怪不得剛進門的時候一絲光都沒有。
肖泉站在她身後,幽幽地說:"我知道你不會喜歡這裏的。"
"那麼大的房子,你一個人住嗎?"
"是的。"
她回頭問道:"那你家裏人呢?"
"我的母親很早就不在了,是父親帶着我長大的,他現在住在國外,每年偶爾回來一兩次。"
"對不起。"池翠心裏一震,她沒有想到肖泉和她一樣,也是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她輕聲地問,"你是在這個房子里長大的嗎?"
"對,從出生直到......"他突然停了下來。
"你怎麼不說了?"
肖泉搖搖頭:"沒什麼可說的。"
她也不再問,走進客廳邊的走道,向裏面的房間看去,但那些房間都處於黑暗之中,她不敢進去。只有一個房間的門正對着客廳,她想進去看一看,她的手剛抓到門把手上,就立刻聽到了肖泉的聲音:"不要動。"
她回過頭來,看到肖泉的臉色有些不對,她問道:"你怎麼了?"
"池翠,請你不要進去。"
"好吧。"她後退了幾步,回到了肖泉身邊,但眼睛依然盯着那扇房門,她總覺得那扇門裏有什麼東西在等待着她。池翠的心跳加快了,她有些不安的預兆,抬腕看了看錶,不知不覺已經深夜11點半了,她卻還在一個幾乎陌生的男人家裏,可還是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才下定了決心說:"我該走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明白過來了:"當然,今天實在太晚了,我不該把你帶到這裏來。讓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認識這裏的路。"池翠快步走到門口,說,"肖泉,今天晚上,非常感謝你。你送給我的書,還有你給我的生日蛋糕。"
"再見。"
池翠走出房門以後,忽然回過頭來對肖泉說:"明天我休息,你不要來找我了,除非你真的喜歡看我們店裏的書。"
她不敢再看肖泉的眼睛了,飛快地走下了樓梯。來到樓下以後,她仰起頭看着天空,發現一輪新月正高高地掛着。她忽然覺得,肖泉神祕的眼神正如同這輪淒冷的月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