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位於太原城東北角,佔地極廣,院牆高築,周圍士兵巡邏,門口衛兵守護,方形宮牆外用十步一崗五步一哨來形容最爲恰當。
當白敬酒趕着馬車出現在山西太原晉王府的時候,還未等靠近,士兵依然靠近查詢,一絲不苟。
“來者何人,此處已經禁街,若不繞行,格殺當場!”
頂盔冠甲的士兵爲首一個腰誇長刀,身後士兵手持紅纓槍,看上去威風凜凜。
此刻馬車的車簾被掀開,裏邊露出一張孤傲的臉。
竹葉青的出現令這些士兵頓時施禮道:“原來是竹先生回來了,請進。”
白敬酒看見竹葉青點頭之後,微微一甩繮繩,繮繩擊打馬屁股的同時馬車再次緩緩而行。
說實話,王府白敬酒見過,戒備森嚴的也見過,燕王府的戒備絕對不比晉王府差,但是絕不會如同晉王府一樣崗哨林立,就算有也都是暗哨,這是爲了給百姓營造一種安靜祥和的氛圍。如果連王府都開始戒備,百姓心裏會怎麼想?
馬車停在晉王府門前,門房立刻跑出人拿出上馬石,將竹葉青扶下,她挽着祝懷嚴的手,一步步走入王府,白敬酒緊隨其後。
踏入晉王府的那一刻,白敬酒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院落,院落內青玉石板鋪地,前面是一件琉璃瓦的漆紅柱的殿堂,殿堂旁是琳琅閣,琳琅閣外雕樑畫柱,使得整個宮殿看着極爲奢華。
進入這間殿堂才發現此處乃是一間客廳,主位上擺着一張太師椅,兩旁一溜圈椅,除此之外再無他物,甚至連擺放茶水的桌子都不曾看見。空蕩蕩的客廳內如同有女鬼出沒一樣,透露着一股讓人脊樑骨發涼的感覺。
竹葉青站在殿堂裏,慢慢轉身的那一刻,她臉上帶着一股回憶般的笑,那笑容白敬酒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小福子,今天有貴客遠來,叫廚房備上一桌上好酒菜,另外,找人去請王爺。”
門口有一個小太監搭茬道:“是,竹先生。”
竹葉青又開口道:“你們先在這休息一下,容我去更衣,至於能不能走出王府,究竟是死是活,一會由王爺定奪。”
她離去之後整間殿堂內再次變得陰冷起來,仿若有鬼魅穿梭。
空蕩蕩的大廳內,白敬酒嘆口氣坐下,看着祝懷嚴,他能感受到小妮子心裏的不安定,一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裏好,從雙膝一直挪到大腿根,有一種放哪都不合適的感覺。
“怕死?”白敬酒淡淡的問了一句。
小妮子一點都沒矯情,直挺挺的點頭,咬着牙道:“嗯,沒死過,所以怕。”
白敬酒笑了,這小妮子倒也坦誠:“咱倆都是快死的人了,你能不能給我交個實底?你是不是不姓祝,姓朱?”
小妮子本低下的頭瞬間抬了起來,看着白敬酒的目光都變了,顫抖着說道:“你,你怎麼知道?”
“不難猜,普通人家的女娃誰會閒得無聊去學輕功?還請得起醉劍仙這樣的師傅?在說你騎的馬雖然性格溫和,但是馬鞍上卻鑲嵌着寶石,在加上你在亂墳崗時真實心性,和你我之間的談話,我判定你姓朱。或許只有朱能這樣的大將軍才能生出如你一般堅強的女兒,你是朱能的女兒吧?”既然都要死了,白敬酒想死個明白,也不算白來大明一回。
朱懷嚴表情有些奇怪,尷尬的臉上竟然隱隱有笑意露出道:“你,總是這麼聰明麼?”,
此刻,就在白敬酒要說話的時候,一個人影從大門衝出,此人面龐枯瘦卻很乾淨,披散着頭髮卻並不凌亂,一看就是平日裏經常有人打理。但是白敬酒在回頭的那一刻,看着此人穿着蟒袍玉帶的時候,整顆心都沉了下來,他,就是晉王!
消瘦的臉龐和在京師時的圓滾相去甚遠,將軍肚也消失了,整個人就像是生生瘦下來三四圈。凹進去的眼眶和眼眶下隆起的黑色眼袋,以及披散頭髮中的花白讓人覺着這個曾經最得萬歲爺喜愛的晉王似乎片刻間老了不知道多少。
白敬酒剛想起身行禮,晉王卻忽然跪倒,三叩九拜道:“兒臣給父皇見禮,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開什麼玩笑!
朱元璋可還沒死呢,如此對着自己三叩九拜不等於送自己去死麼?
白敬酒向門外瞧着,等待着一擁而上的侍衛將自己抓起來,然後晉王笑吟吟的起身,恢復那紈絝子弟的樣貌。
只是,良久之後一切都沒有發生。
朱懷嚴嚇的躲在白敬酒身後,小臉揪揪着說道:“他不是得了失心瘋吧?”
失心瘋?
白敬酒看着晉王,難道是晉王戒毒的時候忍不住折磨瘋了?
剎那間,晉王猛向前一撲,活像一個蛤蟆蹦了過來,朱懷嚴下的不停後退,驚呼着差點摔倒。白敬酒已經抬起了腳,打算把晉王踹出去了,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哪曾想晉王緊緊抱住了白敬酒的大腿,痛哭流涕道:“父皇,父皇!”
那一刻,晉王抬起頭的時候,雙眼不在迷離,堅定無比的說道:“救我!!”
白敬酒看到這雙眼睛,竟然想起了京師中第一次見到的晉王,他狂傲,可是這雙眼睛卻從未變過,其中不參雜絲毫迷離。
晉王讓自己救他,大明朝的王爺竟然自己救他!!
“王爺,您怎麼在這啊?”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出現,竹葉青的身影出現在晉王身後,此刻她已經換上了一身青衣,十分漂亮。
晉王明亮的目光瞬間消失,一雙眼睛眯着回頭,臉上露出欣喜道:“母後,您可回來了!”
竹葉青任憑晉王起身撲在自己懷裏,兩行熱淚順着淚腺湧出道:“你看見了嗎?晉王瘋了,被燕王逼瘋了。”
酒菜被一羣太監端上,圓桌擺好,竹葉青哄孩子一樣拉着晉王坐下,一口口的喂着。
白敬酒站在他們身後,心中湧起一層層波瀾,他感覺到從來不曾有過的詭異。
晉王是真瘋麼?竹葉青抓自己來不是爲了報仇,那是爲什麼?若是晉王下的命令,何苦今天在自己面前演這麼一出苦肉計!
“王爺,白敬酒我給您帶來了,您想怎麼處置?”
晉王回頭看了白敬酒一眼,臉上露出娃娃般的笑容道:“弄死。”
竹葉青重重的點頭,看着晉王道:“好,都依你。”
晉王再次開口:“明天,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