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黑山客棧(一)
水幽寒看到果真有客棧,也終於鬆了口氣。這客棧從外面看去,是棟兩層的木石結構樓房,樓房後面還有一個不小的院子,裏面也有幾排平房。 客棧後面不遠處有一條小河,現在河面上早結了厚厚的冰,再往後就是一座大山。
衆人來到客棧前,小紅先下了馬車,又把水幽寒和王嫣然扶下馬車。 王宣也下了馬,正指揮那幾個府兵把箱子抬下來。史管事等人也過來幫忙把水幽寒車裏帶的東西搬了下來。這一番動靜,自然驚動了客棧裏的人。就見客棧大門打開,一個夥計打扮的人迎了出來。
“客官這是住店吧,快往裏面請。”這個夥計身材矮小,但是行動便捷。他一雙眼睛在水幽寒這一羣人身上溜了一圈,馬上湊到王宣跟前笑着搭話。王宣只嗯了一聲,那夥計不以爲意,看到幾個府兵跟在後面抬着箱子,就舍了王宣,幾步到了一個府兵身邊,“這幾位大爺一路辛苦了,這些粗活我叫夥計們來幹。幾位先請到裏面歇息。”說着就伸手要去摸那箱子,卻被兩個府兵上前攔住。那夥計見狀,訕笑兩聲,又小跑了幾步趕到王宣前頭,把客棧大門的門簾子打起來,一邊請王宣向裏走,一邊向客棧內喊:“老闆娘,有貴客到了。”
王宣在頭裏走,水幽寒、王嫣然和小紅三個居中,一行人走進客棧大門。
客棧的一樓是寬敞的大廳,水幽寒估計應該有二百多平米。大廳裏擺着些桌椅,看來是充作飯堂之用。大廳中間有架木樓梯,通往二樓。樓梯旁是木製的高臺,高臺上還有後面的木架子上都擺滿了酒罈。那櫃檯後面高凳上坐着一個女子, 正一手翻着帳冊,一手噼裏啪啦地撥弄着算盤。聽了那夥計的叫聲,這女子方纔抬起頭來,先是掃了一眼水幽寒等人,就對那夥計罵道:“猴子,你這不長眼的壞坯,進了門怎不知關門。若是風沙弄髒了老孃的地板,打壞了老孃的傢什,吹跑了老孃的賬本,看老孃不扒了你的皮。”
那叫猴子的夥計,既不生氣也不害怕,笑嘻嘻地說:“這幾位客官的行李還沒搬進來那。等一般進來,我就關門。”想來是平日被這樣罵慣了。
正說着,就有王家的府兵抬着箱子進來。那老闆娘盯着那箱子看了幾眼,又與猴子交換了個眼神,臉上露出幾分笑模樣。王宣的貼身小廝侍劍走到櫃檯前,拿出一錠大銀放在櫃檯上,對老闆娘道:“給我們安排四間上房。”
老闆娘看到那銀子,臉上頓時笑成了一朵花,似乎這纔看到王宣這些人還站在她面前,忙從櫃檯裏走出來。
“哎呦呦,是貴客啊。快請坐,快請坐。客官要住上房,怎麼不早說。我這上房只剩了一間,不過通鋪倒是還有。客官要不然就換通鋪如何?這通鋪火炕燒的熱乎着那,睡上去不僅能解乏還能治腰疼。”
侍劍又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老闆娘這下不僅臉色,連聲音也柔和了幾分。她伸手就要接那銀子,可侍劍卻縮回了手。“老闆娘,我們的上房……”
老闆娘咯咯咯笑了幾聲,“客官,可不是我說謊。這上房確實沒有了。您瞧外面那天氣,哪裏能上路。我們這黑山客棧可是老字號,這過往的客商自然都住到了我們這裏。 那些個爺們,哪個是沒錢的,自然都要住上房。不過我和各位投緣,我這是還有一間上房,那可是一位老客人提前定下的,現在我做主就讓給客官們住如何?”
王宣有些爲難,剛巧送馬車去後院的一個府兵回來稟報,說是那通鋪和馬廄都在後面院子裏,離的也近,正好照料。王宣和水幽寒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兩間上房,水幽寒、王嫣然、小紅三人一間。另一間當然是王宣的,爲了安全考慮,王宣還讓侍劍,還有一個鏢師與他同住,方便就近保護水幽寒等人。其餘的人,就包下了客棧的一個大通鋪。
侍劍把銀子給了老闆娘,老闆娘眉開眼笑,“客人是先喫飯還是先上樓休息?”
“自然是先去房間。老闆娘,你多送些水上來,我們主子要先洗洗。”侍劍答道。
“那是當然,不過,這位客官,現在取水可不方便啊。”老闆娘笑着說道。
王宣聞言又叫侍劍拿出一錠銀子遞給那老闆娘,說道:“我們這幾錠銀子先放在你那裏,要什麼你儘管送上來,銀子不夠時,你再來說。”
老闆娘見了銀子,就分外好說話,對着旁邊一個夥計吩咐道:“阿貴,帶客人們上樓去。”
還沒等水幽寒踏上樓梯,就聽見後面一亂。水幽寒趕緊轉過頭去一看,原來是一個乾瘦的老漢,不知從哪裏走出來,直撞到府兵抬着的一隻箱子上。那些府兵受命看守箱子,都亮出了刀劍,把那老漢圍在中間。王宣在水幽寒旁邊,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面色陰沉。
那老漢躺在地上,嚇的縮成一團,不住地叫:“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府兵們都就等着王宣下令,如何處置這人。那老闆娘在一旁見了,嬌笑着上前,“唉呦,誤會,誤會。這位公子爺,您快叫您的人手下留情啊。這個人叫吳仁,是個皮貨商,是奴家這店裏的常客了,最是膽小老實的。這次買了批貨,正好遇到風沙,那些皮子都被刮跑了,他好不容易逃到我們這裏,心裏頭悶,就多喝了點酒。不是故意要衝撞各位。公子爺,不如您把箱子打開,若是他真撞壞了什麼東西,我願意做個保人,讓他陪給您。您就高抬貴手放了他吧。奴家的膽子小,可見不得這刀啊劍的。”
這時,一個府兵已經把那老漢從地上拉起來,帶到王宣面前。吳仁看上去年過花甲,長的黑黑瘦瘦,臉上皮膚如老樹皮似地。水幽寒站在隔着王宣,還能聞到吳仁身上確實酒氣燻天。王宣自然也聞到了。
“我這箱子,也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不過是一些家祖用過的粗笨東西,因此分外看重。 既然老闆娘求情,那我就不追究了。”王宣說道。
吳仁的醉意在剛纔已經被嚇走了一半,聽了王宣的話,如蒙大赦,一溜煙地回了後院。
跟着阿貴到了樓上,那兩間上房在走廊兩側,是斜對門。王宣自然是不滿意的,水幽寒心裏也是不安。王宣歷來喜潔,現在卻一頭一臉的砂子。水幽寒和王嫣然雖然好些,但是自打出了渤海郡,也沒正經洗過澡。此時此地,只有既來之,則安之,先洗了澡,再做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