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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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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今早出港, 兩夜三天之後,將抵達香港皇後碼頭。

戰爭的陰霾, 促使許多人決定逃離上海去往香港避難。這條火輪除了貨物, 也滿載客源,其中就有這個英國船長原本定居在上海的家人。

馮恪之和孟蘭亭住一個單間艙房。開船不久,船長就邀馮恪之去喝一杯。

馮恪之讓孟蘭亭好好休息, 自己出艙而去。

下午,船長太太來請孟蘭亭去她那裏喝下午茶。

一個白天,孟蘭亭都沒見到馮恪之的人, 孟若渝應該也是和他在一起。直到傍晚, 他纔回來,帶着孟蘭亭去餐廳喫飯。

這一夜, 兩人同眠海上。

孟蘭亭照例是睡睡醒醒, 枕畔的男人, 睡得卻彷彿很是沉靜, 和那個晚上一樣,幾乎沒怎麼翻身,自然, 也沒有碰過身邊的她。

第二個白天, 和昨天的情況也是差不多, 只是到了傍晚, 因爲明天船就到港了,船長爲住頭等艙的客人開了個小型舞會,邀請馮恪之和孟蘭亭參加。

受邀的客人, 無不盛裝出席,歌舞昇平,一派歡樂。

自然了,馮恪之和孟蘭亭這對不久之前才舉行過一場轟動婚禮的新婚夫婦,最爲引人注目。

但馮恪之沒怎麼跳。除了一開始請船長太太跳了一支舞外,大部分時間,喝酒,和人閒談,看着孟蘭亭跳舞。

孟蘭亭受邀,和同船去往香港履新的一個姓威廉姆斯的英國外交官跳舞的時候,下意識地再次看向馮恪之的方向,發現他人已經不見了。

孟蘭亭本就是在強作笑顏,此刻心情愈發低落。倘若不是出於禮貌,簡直恨不得立刻退場,離開這個喧囂的,卻並沒有給她帶來過什麼歡樂之感的舞會。

但是她的舞伴,威廉姆斯先生和她的想法顯然不一樣。他是個很會說話的年輕人,興致勃勃,從跳舞開始,就一直不停地讚美着孟蘭亭。誇她有東方女性的神祕之美,稱讚她的舞姿,讚美她說話的聲音,令他“想起故鄉肯特郡叢林裏山楂樹上知更鳥的婉轉歌唱”。

孟蘭亭臉上勉強帶着笑容,心裏盼着舞曲快些結束,忽然,船上的大副快步走進舞廳,附耳到船長的耳邊,說了句什麼。

船長的臉上露出凝重而遺憾的表情,起身關了樂曲,示意紛紛停下不解看向自己的乘客稍候,隨即過去,打開了無線電廣播。

廣播裏,傳出一道正在播送的聲音。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在短暫的幾天停火之後,喪心病狂的日軍,再次對上海發起了更爲猛烈的進攻。

國府通電全國,宣佈即刻起,進入全面抵抗的戰時狀態。

全面戰爭,就這樣爆發了。

舞會中止了,乘客們議論紛紛。有搖頭嘆息的,有暗自慶幸的,也有憤慨譴責的。

孟蘭亭奔出了舞廳,看到甲板的船舷之旁,站着一個背影。

她猝然停住奔走的腳步,慢慢地朝着那個背影走了過去,停了他的身後。

“恪之……”

她低低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海風勁疾,呼呼地卷着她身上的長裙,也將她的呼喚之聲吹得支離破碎,紙片般,瞬間消散在了這片蒼茫的夜海之上。

馮恪之轉過身,朝她微微笑了一笑。

“風大,進去吧。”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她的肩上,隨即邁步而去。

孟蘭亭跟着他,默默地回了艙房。

今夜無月,星光也被陰雲遮蔽,夜色下的海面,漆黑一片。

燈熄了,艙房裏,暗得伸手看不到五指。

孟蘭亭睜着眼睛,一直到了下半夜,也不知道幾點,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卻又做起了噩夢。

她夢見自己尋不見回家的路了。

那座她熟悉至每一片檐頭殘破的瓦當和生長在臺階縫隙裏的青苔的老屋,彷彿就在前方。但是每當她努力想靠近的時候,它卻又消失了。

她找了許久,卻四顧迷茫,混混沌沌。

這種感覺,可怕無比。

她在夢中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哭得傷心無比,直到感到一雙有力的臂膀將自己摟住了,彷彿有人在耳畔輕聲叫她的名字:“蘭亭,蘭亭。”

艙房裏的牀頭燈亮了,自己正被馮恪之抱在他的懷裏。他的手掌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在低聲地安慰着她。

她慢慢地停止了哭泣,睜着一雙朦朧的淚眼,和他對望着。

馮恪之慢慢地鬆開了摟住她身子的臂膀,低低地說:“天亮還有一會兒,你再睡吧……”

他轉過身,抬臂要去關燈。

一雙小手在被下悄悄地伸了過來,帶了點怯怯,捉住了他的手臂。

“……不要這樣對我……你這樣,我害怕……”

孟蘭亭輕聲說,眼淚流了出來。

他慢慢地轉頭,看着她。

“恪之!”

孟蘭亭眼圈再次一紅,嗚咽着,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撲進了他的懷裏,兩隻光.裸的細細胳膊死死地纏住他的脖頸,像一隻想博取主人歡心的貓咪,用自己的臉蹭他,親他,極力地討好着他。

馮恪之的身體停頓住了,片刻後,猛地收緊了臂膀,將她緊緊地抱住,一個翻身,壓在身下。

光裸的體膚相互摩擦,迅速升溫。

孟蘭亭閉着眼睛,緊緊地抱住壓住自己的那個年輕男人的充滿了力量的一副肩背,用軟軟的聲音,在他的耳畔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歡迎着他的到來。

“恪之……我是喜歡你的呀,你相信我……”

彷彿海上飄起了雪,艙室裏的空氣溫度,突然變得涼了下來。

男人停住了,趴在她的身上,一動不動。

她不安地睜開眼睛。

馮恪之慢慢地抬起頭,俯視着身下這張仰面臥在枕上的臉。

嬌龐暈着潮紅,雙眸若含春水,盈盈望着自己,美得幾乎到了刺目的地步。

他盯着,看了片刻。

“……你怎麼了……”

“有了跳舞的那個晚上,還不夠嗎?”

“你耍了我一次,還要再來一次?”

他咬牙,低低地說了一句。

孟蘭亭怔住,顫聲說:“恪之……那天我沒辦法……我也不想那樣的……”

馮恪之眼角泛紅,死死地盯着她,突然低頭下來,張嘴,重重地含住了她的雙脣。

孟蘭亭起先掙扎了下,慢慢地,停了下來,雙手從他攀着的他的肩背上慢慢滑落,無力地垂在了枕畔。

艙房裏,起了陣陣壓抑的喘息之聲。

海上,那片天終於矇矇亮了起來。

一切慢慢地止息。

馮恪之從她身上翻身而下,仰面躺着,閉目,大口大口地喘息。

片刻後,他慢慢地坐了起來,彷彿發呆了片刻,隨即將皺得已經不成樣子的被單罩在了她緊緊蜷縮起來的帶了點點淤痕的羊脂玉般的身子上,下牀穿了衣服,走了出去。

孟蘭亭依然蜷在牀上,始終閉着眼睛。

海上越來越白,又一個黎明,就要到來。

艙房的門被人打開了,朦朦朧朧的晨曦裏,孟蘭亭睜開眼睛,看到馮恪之回來了。

他慢慢地走到了牀頭,停住了腳步,望着她蜷在牀上的小小的一團身影,說:“飛機週末起飛,我大概是不能親自送你上飛機了。早上船到香港,會有人來接你,送你到酒店,你正好可以在那裏等八姐,到時候和她碰頭,你們一起走,我就不再送了。”

孟蘭亭一動不動,彷彿睡了過去。

他也沉默了下來,身影的輪廓在黯淡的海上晨曦裏,看起來猶如一座礁巖。

“現在想想,我先前爲了追求你,做過不少的蠢事。但就算被你鄙夷,也沒關係,我心甘情願。那就是我馮恪之。”

“但我沒想到……”

他停住。

“我馮家人對不起你。”

“我馮恪之也不需要一個被迫和我結婚的太太。”

他頓了一頓。

“去了那邊,要是你發現懷了孕,萬一聯繫不到我,你告訴大姐,她能聯繫我。咱們再商量。”

“要是沒有,你可以看下這個。”

“我完全尊重你的意願。”

他把什麼東西,輕輕地放在了她的腳邊,隨即轉身,再次走出了房間。

天亮。

九點多,伴着一陣鳴笛之聲,火輪抵達了香港皇後碼頭。

上海此刻應當炮火隆隆,硝煙瀰漫,皇後碼頭卻輪渡往返,舢板穿梭其間,岸上,人來車往,川流不息,入目一片昇平繁華的景象。

兩個便衣已經開車來到碼頭,等着接人。

馮恪之幫孟蘭亭把行李拿上了岸,命便衣放上汽車。

“你們走吧,半島酒店,房間已經定好了。我就不再送了。”

他站在碼頭上,眼睛沒看孟蘭亭,摸出一支香菸,又掏着打火機,一邊轉頭眺望四周,淡淡地說。

“夫人這邊請。”

便衣恭敬地上前,替孟蘭亭引路。

孟蘭亭的脣上已經塗了一層脣膏。

胭脂的嬌色,也沒法掩盡她蒼白的臉色。

她垂着眼眸,邁步,正要離開,身後的若渝忽然一把丟掉手裏的箱子,大聲說道:“姐,我不走!我要跟姐夫回去!”

孟蘭亭慢慢地轉頭。

孟若渝走到了孟蘭亭的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跪了下去。

“姐!我求求你了,你讓我回去吧!我不想去美國!我要回去參軍!就算哪天我死了,我也不會後悔!以血肉築國之長城,爹孃他們知道了,也一定不會怪我的!“

他仰頭望着孟蘭亭,眼眶裏滿含熱淚。

孟蘭亭低頭,久久地凝視着自己的弟弟,片刻後,反握住他那隻年輕卻骨脈有力的手,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若渝,你不必要我的同意。你想回就回吧,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姐姐以你爲榮。”

孟若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孟蘭亭,直到看到她的臉上露出微笑,朝着自己點了點頭,這才終於反應了過來,竟像小時候那樣,一下就將自己的姐姐抱了起來,原地打了好幾個轉,一把鬆開。

“我要回了!”

他衝着邊上經過的路人,吼了一聲。

孟蘭亭轉的頭暈目眩,又被弟弟一把撒開,腳下站立不穩,打了個踉蹌,身畔伸過來一隻臂膀,及時將她胳膊扶住了。

孟蘭亭立穩了腳跟,慢慢抬起眼。

馮恪之的兩道目光,落在不遠之外,她的弟弟的身上。

“你放心,我會盡量顧好他。”

“如果註定全陣地的人都要死光,他也會是最後一個。”

他說完,鬆開了手。

“姐夫!回去的船快開了吧?快些,萬一趕不上!上海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孟若渝激動完了,立刻催促馮恪之。

馮恪之終於掏出了打火機,低頭點着了香菸,點頭,朝孟若渝笑了一笑,轉身,邁步而去。

孟蘭亭在碼頭上立着,望着那個年輕男人和自己弟弟一道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了視線裏的背影,身影凝然,良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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