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宛宛並沒有因爲兩人多了一層這樣的關係就放鬆下來,反而更加不自在了,仔細想想,自己有可能是莊延父母婚姻破裂的導火線,就莫名有些心虛。
而且當年那件事情,本來也是她媽媽揹着莊延的媽媽做的,最後卻導致她的婚姻破裂,餘宛宛也沒有辦法理直氣壯地面對莊延,裝作若無其事的和他敘舊。
雖然莊延看起來並沒有要挖舊賬的樣子。
餘宛宛乾巴巴的笑了一笑,說:“沒想到一轉眼,你就長那麼大了。”
誰能想到呢。
那個瘦瘦小小的小男孩兒,能長成今天這樣好看的少年模樣。
看起來也不自閉了,雖然話少,但是看起來還是能夠正常交際的樣子,不像那時候,從起牀到睡覺,能一句話都不說,僅僅只是用點頭和搖頭來和她溝通。
而且連麻辣燙都喫,厭食症應該也好了。
餘宛宛忽然發覺自己把莊延小時候的事情記得很清楚,大概是那段經歷太特殊了,她永遠記得被莊延父親獨自丟在那棟大房子裏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恐懼感。
莊延看起來長成了很好的人。
“我還以爲你長大以後會成爲音樂家呢。”餘宛宛又笑着說。
她還記得那個小小的男孩兒坐在鋼琴前彈鋼琴時閃閃發亮的樣子。
不過她也記得他小時候畫畫也很有天賦,她陪着他去畫室學畫的時候,一畫室的學生,畫室的老師就對他格外用心。
莊延靜靜地看着她,依舊沒有說話。
對於他而言,並沒有想要成爲什麼的概念,是音樂家還是畫家對他而言都沒有特別的意義,他只是,把她的夢想當成了他的。
莊延小的時候不說話,餘宛宛只能自說自話,也不覺得尷尬。
現在他長大了,還長成了這副樣子,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盯着她,餘宛宛實在有些招架不住,裝模作樣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裝模作樣的驚呼一聲:“啊,都那麼晚啦。”
說着看向莊延,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一扇一扇,送客的意圖表達的很明顯。
莊延意會,撐着地板起身:“很晚了,我回學校了。”
“我送你。”餘宛宛也忙跟着起身,明顯鬆了口氣的語氣讓莊延的目光又掃了過來。
餘宛宛並沒有察覺到莊延身上忽然冒出來的低氣壓,殷勤的把他送到門口,露出一個和藹端莊的笑容:“我就不送你下去了,回去路上小心啊。”
“嗯。”莊延淡淡應了一聲,卻沒動,頓了頓,抿了抿脣說:“不要不回我的信息。”
“啊......好。”餘宛宛說,兩人關係明確了,她也不用緊張兮兮的懷疑這懷疑那了。
“我走了。”聽她答應的爽快,莊延的黑眸柔和了些:“晚安。”
餘宛宛心口又猛然一悸,下意識的捂住了額頭,反應過來臉上頓時一紅。
莊延微怔,忽的一笑,霎時間冰山融化,餘宛宛都看呆了一瞬。
“明天見。”他聲音清冷,像是冰山融化彙集的雪水般清冽,隱約帶着絲笑意。
餘宛宛:“......”
什麼叫明天見?
等她反應過來,莊延已經轉身走向了電梯,沒有再回頭,徑直進了電梯門。
餘宛宛關上門,輕輕籲出一口氣,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她跑到浴室照了照鏡子。
鏡子裏的女人嘴脣上的口紅早就沒了,卻因爲辣而微微泛着紅,看起來反而比塗了口紅還要好看一些,餘宛宛和齊小棗唯一像的地方就是皮膚,都一樣白嫩,沒有半點瑕疵,底妝只擦了薄薄一層,幾乎看不出化了妝,看起來氣色很好,眼睛不大,但瑩潤有光,五官不算特別精緻,但也稱得上秀氣,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其實這張臉看久了,還蠻好看的。
餘宛宛自己給自己下了一個結論,又忍不住有些怨唸的掐了掐自己的右臉,難道她看起來和十年前那個黑丫頭沒什麼分別?明明漂亮多了啊......莊延怎麼一眼就認出她來了,十年呢,那時候他還那麼小。
餘宛宛的確不是那種一見驚豔的類型,但勝在耐看,而且經得起細看,屬於越看越順眼越看越好看的類型,笑起來更是蹭蹭加分,不然宋雲凌也不會當初就喫了一頓飯一見她就心生好感了。
餘宛宛拍了拍自己的臉,把腦子裏亂成麻的思緒全都甩走,走出去收拾茶幾了,然後發現莊延那一碗居然都喫完了。
不會辣的肚子疼吧?
她記得他小時候,可是一點辣都不能沾的。
***
回到宿舍的莊延一臉蒼白的坐在宿舍沙發上,手捂着腹部,眉頭輕輕蹙起。
另一頭趙敏傑正翻箱倒櫃的給他找上次喫剩下的胃藥,嘴裏叨咕着:“上次喫完放哪兒來着?我怎麼死活都找不到了?”
“讓你平時東西到處亂放,找起來就找不到。”張四寶一邊埋怨一邊也滿屋子跟着翻箱倒櫃的。
“是不是疼的特厲害?要不咱們還是去趟醫院吧?”周文給莊延倒了杯溫開水,瞧見他的臉都白了,雖然平時他就是個小白臉,可這會兒都快白成紙了,還一腦門的冷汗,看着怪嚇人的。
莊延搖搖頭。
“找到了!”趙敏傑驚喜的聲音響起,然後就拿着胃藥衝了過來:“一次喫兩顆。”
“謝謝。”莊延就着水把藥吞了,藥沒那麼快見效,他還是蒼白着一張臉,只是眉頭舒展開了。
“你不是平時一點辣都不沾的嗎?這回是怎麼了?突然找虐啊?”謝敏傑忍不住吐槽。
莊延卻忽然虛弱的笑了一下。
莫名其妙的,宿舍裏其他三個人都傻了。
“不會是疼傻了吧?”張四寶說。
“估計是有點兒。”趙敏傑附和,盯着莊延:“我看他最近哪哪都不對勁。”
周文懶得搭理他們,問莊延:“你覺得好點沒?”
莊延點了下頭:“嗯,好多了,謝謝。”
“瞎客氣什麼啊,又不是今天剛認識。”謝敏傑又吐槽。
不過他們也都習慣了。
他又問:“你晚上揹着我們出去喫什麼好東西了?給自己折騰成這樣。”
莊延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嘴角輕輕往上揚起來:“麻辣燙。”
宿舍其他三人:“......”
完了,莊延真的出問題了。
***
“幹嘛啊?感覺你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喫完晚飯從包間出來,趙俏忍不住問餘宛宛。
她們經理級別的,晚上都一起在店裏的包間喫飯。
趙俏早發現餘宛宛今天精神狀態有點不對頭,感覺好像一直在等什麼人似的。
“你在等趙總過來?”趙俏試探着問。
餘宛宛反而奇怪的看着她說:“沒有啊。趙總今天要過來嗎?”
趙俏說:“那你怎麼感覺在等人的樣子?”
餘宛宛眨了眨眼:“沒有啊。”心裏暗自腹誹昨天晚上莊延莫名其妙說了個明天見,擾得她總覺得他會突然出現,說要她不要不回他信息,但是一天下來,他也沒有發信息給她,倒讓她神經莫名緊繃了一天。
“哎,你聽說了嗎?”趙俏又忽然轉移了話題。
沒頭沒尾的讓餘宛宛一愣:“什麼?”
“知道鄭玲玲爲什麼會突然調到我們店來當店長嗎?”趙俏臉上露出幾分輕蔑。
餘宛宛沒有追問,只是露出疑惑的神情。
趙俏也沒賣關子:“之前我說她是因爲傍上了我們總經理你不信對吧?昨天我們部門有個女孩子輪休,去百華商場逛街的時候,看到總經理帶着鄭玲玲在那兒買衣服了。呵呵,我就說她和總經理有一腿,不然怎麼可能跨店截胡你的店長?嘖,你說她長得也不差年紀也不大,怎麼就那麼想不開呢?總經理孩子都上大學了,而且就他那啤酒肚......我真佩服鄭玲玲。”
語氣裏的輕蔑和不屑是不加掩飾的。
“佩服我什麼呢?”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趙俏嚇了一大跳,一扭頭,鄭玲玲正朝她們走過來。
餘宛宛也微微一驚,但臉上不動聲色,甚至還微笑了一下:“店長。”
“你們說什麼呢?”鄭玲玲似笑非笑的,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趙俏臉都僵了。
餘宛宛反倒淡定,依舊微笑:“趙經理說店長來三號店那麼短的時間就能那麼快熟悉起來,她很佩服。”
趙俏跟着僵笑了一下。
鄭玲玲依舊似笑非笑的,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但面子上還是要過的去的,她衝着趙俏笑了一下,說:“相信給趙經理一個機會,趙經理也能做到的。”
趙俏乾笑了一聲:“呵呵。那我可不敢比。”
鄭玲玲笑了一下,眼睛看向了餘宛宛:“真羨慕趙經理和餘經理關係那麼好,哪天一起聚個餐熱鬧一下吧,我也想有個機會和餘經理多說說話變親近呢。”
餘宛宛笑了笑說:“好啊。店長什麼時候組織都可以。”
“那好,等我安排好了通知你們。那就不打擾你們了。”鄭玲玲微笑着點了下頭,越過她們往前走了。
眼看着她消失在視線範圍,趙俏才拍了拍胸口,一臉後怕:“我的媽,嚇死我了......”
餘宛宛好笑:“所以不要在別人背後說別人壞話,說不定人家就站在你背後呢。”
趙俏一臉爲難:“這個要求對我太難了。每天工作壓力那麼大,我就指望着背後說說別人的壞話來解壓了。”
餘宛宛又失笑。
趙俏這人。
趙俏卻又瞬間轉了話題:“你就不生氣?她搞這些歪門邪道搶了你的店長位置。”
餘宛宛淡淡說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趙俏嘖了一聲,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真是佛,真佛,都能放寺廟裏供起來了!”
餘宛宛嘆了口氣:“不然呢,生氣又能怎麼樣呢?生氣我就能當店長了嗎?不能,那還不如省點力氣。我每天工作已經很辛苦了,還要挖空心思勾心鬥角,我沒有這個力氣。”
趙俏無言以對,說:“唉,每天跟你在一起,我覺得我都快成佛了。”逗得餘宛宛一笑,又說:“哎,你說她剛纔那話什麼意思啊?爲什麼要跟你多說話變親近啊?不會又鼓搗什麼壞點子害你了吧?”
“不至於。”餘宛宛看着趙俏說:“要害也是害你。”
趙俏張口結舌:“哇!餘宛宛你這人也變壞了!”
餘宛宛笑着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