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開庭之後,丁雪菡的心一直懸在嗓子那裏,聽到凌滄的話,差一點要蹦出來.她看向李校長,發現後者淡然自若,好像不在乎讓凌滄自辯。她再看鈴蘭,同樣雲淡風輕,好像對凌滄信心十足。
“按照法律規定,被告可以自辯”頓了頓,法官接着說道:“但鑑於本案有兩個被告,被告人又未滿十八歲,所以需要徵求作爲被告監護人,同時也是另一被告的明海一中同意。”
李校長很快傳來答覆,同意凌滄自辯。法官點點頭,隨後好心提醒凌滄道:“被告人,我必須提醒你,你的法律知識和社會經驗,可能根本不足以應對這次訴訟。因此我本人希望,你還是由經驗豐富的律師代爲辯護,希望你慎重考慮。”
“我已經考慮清楚了,我要求自辯。”凌滄斬釘截鐵地答道,看了看兩位律師,接着又道:“法官先生可以放心,這兩位律師仍然是我的代理,可以給我提供法律服務和建議。”
“好吧。”法官的心裏很是爲難,一方面得到葛教授方面的宴請,要求多加關照。另一方面,他卻又從上級那裏得知,上面有人罩着凌滄。這樣一來,他難以主動做什麼,怎麼做都難免得罪另外一方。於是他這時打定了主意,索性放手讓雙方在法庭上辯論,誰能在法律規定之內說到了對方就判誰贏:“同意被告人自辯。”
“葛教授的訴狀,我已經聽到了,大概是費了不少苦心寫的吧。”凌滄於是開始了自辯,臉上帶着自信的笑容,緩緩說道:“在我進行自辯之前,請法官允許我引用一個例子,是發生在大洋彼岸的。”
“m國嗎?”法官告訴凌滄:“希望你注意,m國的司法體系與我國不同,因此m國的案件在我國不具有比對意義。”
“我懂,我國屬於大陸法系,必須依照法律條文斷案。而m國屬於英美法系,屬於不成文法國家,法官可以依據經驗造法、或引用判例判決。但是請法官先生注意,首先、近些年的趨勢,是兩種司法體系的差異正在逐漸縮小;其次、則是另一司法系統中的典型案例,其中包含的基本道德和觀念價值是具有借鑑意義的。”頓了頓,凌滄一字一頓地說:“我們都知道,華夏特別喜歡強調自己的國情,但是無論我們的國情多麼特殊,社會的情況怎麼有別於其他國家,仍然要承認在這個世界上,畢竟有那麼些東西是超越了民族、文化和國家的界限,具有普世價值。”
“好。”法官點點頭:“允許你引用。”
“我們都知道,m國是一個多元社會,在那裏可以碰見持有各種思想理唸的人,甚至還包括新納|粹組織。於是有那麼一次,就發生這樣一個案子”凌滄緩緩說道:“一個新納|粹組織申請遊行,當地政|府考慮到遊行路線會穿越一個猶太人聚居區,於是沒批準。這個納|粹組織就開始打官司,把政|府給告了,看到了吧,在m國,政|府同樣可以坐到被告席上。不過這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是幫助這個新納|粹組織打官司的,竟然是一個猶太律師”
大家本來不明白凌滄引用這個例子的用意何在,不過聽到這裏,還是被吸引住了。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凌滄這才緩緩地說了下去:“我們都知道,新納|粹和猶太人碰到一起,簡直就是火星撞地球。可這個猶太人卻幫助新納|粹打官司,又是爲什麼?難道他是猶奸?”
所有人都看了看同伴,連法官都看了書記員一眼,隨後纔看回凌滄:“你接着講吧。”
“可以想見的是,這個律師在猶太人社團內部飽受非議,遭到很多批評。後來這個律師說了這麼一番話”有意默然了片刻,凌滄才公佈了答案:“他的大概意思是說,他與其他人一樣,認爲那些新納|粹分子的觀點和理論是何其荒謬、何其讓人無法忍受。但是,他們作爲公民,有表達自己觀點的權利,而這個權利不應該被剝奪!”
等到凌滄說罷,法庭上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在法官不停地喊道:“肅靜!”之下,過了好久才平息下來。
“葛教授的起訴書,主要是說我對批評荒謬無理,嚴重破壞了他的個人聲譽。甚至他進而上綱上線,說我抨擊教科書,抹黑我國教育制度。”一攤雙手,凌滄義正詞嚴地質問道:“如果新納|粹組織都可以表達自己的觀點,只怕我的觀點要比他們合理許多,又有什麼不能拿出來說的?”
“國情畢竟不同,你否認也沒用。”葛教授的代理律師重重地哼了一聲:“更何況,m國只是一個特例,如果你在歐洲宣揚納|粹,很多國家都要給你判刑!如果你在國內宣揚東瀛軍國主義,同樣要被法辦的!”
“我知道國情不同,所以我引用這個例子,是希望控方明確一下,我說的內容到底是不是太荒謬。”
“當然荒謬。”控方律師當即回答道:“雖然與納|粹理論不是一回事,但也差不多了!”
“好。”凌滄從腳下拿出厚厚一摞的資料,還有一臺筆記本電腦,放到自己面前:“我做了一些準備功課,蒐集了大量那天談話的相關素材,可以證明我說的話具有合理性。”
法庭用了很長時間辯研這些資料,上午過去之後,經過短暫的午休又繼續,一直到了下午才最終確定凌滄的觀點基本正確。比如華夏特種兵在塞爾納突擊比賽中勇奪多少冠軍的說法,被這一次比賽的官方網站澄清。
“現在,我證明了自己觀點的合理性”凌滄一指控方律師,笑呵呵地說:“請你證明納|粹理論的合理性,或者東瀛軍國主義侵華的合理性!”
控方律師一時語結:“這.”
“m國是世界第一強國,竟然允許被大多數國家斥之爲邪惡的東西存在,我認爲,m國之所以是第一強國,恐怕與這種開放和包容的精神密不可分。而我們這個正在崛起的大國,難道連我這些正確的東西都不允許嗎?老祖宗早就教導過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難道說今人還不如古人嗎?”頓了頓,凌滄又道:“看來,我們在崛起的過程中,還有太多的東西需要學習,譬如這種開放包容的精神。否則,我們就會像蘇|聯一樣,曇花一現罷了!”
這番話再次引起一片掌聲,法官沒有表態,只是點點頭:“今天時間到了,暫時休庭,明天繼續開庭。”
當凌滄走出法庭的時候,贏得的是一片熱烈的掌聲,同學們圍在外面向歡迎英雄一樣歡迎凌滄,黃顯麗幾個女生更是捧着鮮花送了上來。
媒體看到凌滄,立馬蜂擁過來,搶在頭裏的竟是高大全:“小凌同學,請你說說,今天上庭感覺怎麼樣?”
凌滄微微一笑:“非常好!”
一家電視臺的記者急忙把話筒伸了過來:“你對贏得這場官司有信心嗎?”
“我的信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充足過!”
“那麼”高大全強力抵住後面其他記者的衝撞,氣喘噓噓地問道:“如果葛教授上訴,你又會如何應對?”
“那就陪他打官司唄!”聳聳肩膀,凌滄十分認真地說道:“不過,我要再次說明一件事,那就是我一點都不恨葛教授!哪怕他最後把官司打到聯合國,我仍然要感謝這位老叫獸!”
很多人都被這番話驚呆了,沒想到凌滄年紀小小,竟然有如此胸懷。高大全更是激動萬分,說話都有點不連貫了:“請問這是爲什麼呢?”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所以我可以原諒他,不和他一般見識。另外”微微一笑,凌滄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告我,剛好給我提供了一個機會,把過去一直都想說出來的話,在一個足夠具有影響力的場合公開說了出來!”
一語落地,周圍想起了掌聲,和密密麻麻按動快門的聲音。
葛教授也有支持者,雖然數量少的可憐,也雖然在法庭內外都靠不上前,不過此時還是要表明態度。葛教授的一個學生聽到凌滄的話,當即重重地哼了一聲:“小|逼|崽子,不用你這麼狂,有你哭的時候!”
“我|操|你媽!你說什麼呢?!”一個古武社員聽到了,一拳搗在了對方的臉上,隨後一腳揣在小腹上。
“我|操!你敢打人!”葛教授的其他學生立即圍了上去,圍攻起這個古武社員。別看他們都是大學生,又有不少還是這個士那個士,罵人打架的功夫卻一點不遜色,和社會痞子沒什麼區別。
這也難怪,什麼老師教出什麼學生,葛教授本身就是個老痞子。區別只是,尋常痞子混社會,他混學界和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