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忠招呼劉蘭二人坐了馬車,自己卻騎着馬,雙腳輕輕一踢,率先走了出去。隨後跟着劉蘭、菜花並着一個小姑孃的馬車,後面跟了綠玉和另兩個小姑孃的馬車,一行開始往鎮裏走去。
王菊香抱着玉寶和楊二嫂子目送着馬車遠去,突生一陣失落感。小玉寶這會兒不見了小姑姑,仿若明白了什麼,雙手雙腳撲騰了哭喊了起來,王菊香只緊緊抱住玉寶,辭了楊二嫂子,抹着眼睛回了屋裏,次日找了富貴幫忙置辦田地不提。
再說菜花,上得馬車來,兩三米見方的馬車,其實並不算大,只是兩個小丫頭都還小,坐着並不佔位置,並着一個劉蘭,倒也顯得寬鬆。
馬車裏三個車壁都有一個橫座,座下擱着箱籠。坐墊是絳紫色的棉布,繡着富貴纏枝月季花。略顯得老舊了些,只是這樣的布料,給一般農戶人家做衣裳都是上好的,更何況還繡着花。在這兒居然只是一個坐墊子!
馬車簾子是雙層布料縫製,外面一層厚棉布,青黑色的布料上倒是並未繡花,只用絳紫色的絲線繡了個滾邊,裏子竟是湖綠色綢面繡纏枝富貴花,倒與坐墊子一個花色,應是一套的。車簾子裏想必還蓄了棉花,風吹不進來,馬車裏並沒有太冷。
菜花心裏暗暗喫驚,這是個什麼樣的買家,僕婦喫穿行用都已經如此富貴,尚且還捨得五十兩銀子的買身錢。但見劉蘭和綠玉二人並無風塵女子的影子,故而也橫了心簽了契。只是這般富貴的作態,倒是讓菜花心裏越覺不踏實。
菜花雖然心裏暗暗喫驚,到底不是個真正小孩,臉上卻並未顯出半分。
劉蘭看到菜花眼看着馬車的裝飾,仿若看慣一般,並未露出豔羨的神色。不免更是心驚,之前採買三個小姑娘已足夠沉穩,上得車來都不免露出驚詫。唯獨這個菜花,竟是仿若應該一般,若不是親眼看到菜花的出身家庭,定是懷疑是哪個大家小姐,而不是一個小地方的山村丫頭。
剛剛坐定,馬車便骨碌碌的開始走了起來,兩個車伕都是老把式,趕車很穩,只奈何鄉路崎嶇,不免還是顛簸。
菜花自來坐慣了汽車高鐵飛機,哪曾坐過這等晃來晃去的馬車。就是拍戲所坐馬車,也都是走的水泥路,平平整整,馬車也都是拍戲所用,並無這般顛簸。這會子親自體驗了古代使用的馬車,差點五臟都顛了出來。
劉蘭幫着菜花收了手裏的布包,一邊從箱籠裏翻出一個八寶攢盒,打開來,挑了一顆鹽津梅子遞給菜花,道:“妹妹壓一壓。”說完,又撿了一顆冬瓜糖遞給另外一個小姑娘。
菜花也着實難受,並不客氣接了過來,張開小嘴,含了青梅。
那小姑娘見菜花沒有推辭,也學着接了過去,只是忙着道了謝。
因有劉蘭在,那小姑娘只偷偷打量了菜花好幾眼,並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小姑娘圓圓的小臉,兩邊臉頰上深深酒窩,只甜甜一笑,露出幾顆細密的牙齒。頭上頭髮也梳了雙丫髻,髮髻上纏了紅白紫三色編的頭繩。身上着一件棗兒紅的絳色棉襖,料子半新不舊,下身穿着青色棉布褲子。
都是窮苦人家的丫頭,想必這身也已經是這個小姑娘最好的衣裳裝扮了。
劉蘭眼瞅着菜花懨懨的半靠着馬車壁,另外一個小姑娘只乖順的坐着,都並不說話。這方纔對二人互相通起姓名來。
菜花這才知道這個小姑娘是另外一個鎮裏採買過來的,也是個農戶人家,只是家裏並不如菜花家這般困難。只道是送小丫頭來享福,纔跟了來。
菜花卻知道,在這人身買賣合法的社會,很多家庭對女孩子並不看重,十兩銀子對於一般農戶人家來說,吸引力是非常強的。上趕子送來的多的是,從楊二嫂子家院子熱鬧程度就知道。
小姑娘倒是有個文縐縐的名字,叫周蘇蘇。菜花來到這個地方,頂着個其土無比的名字活了快一個月,這會兒聽到跟自己差不多的小姑孃的名字,再對比了一下自己這個“菜花”,更覺無語。
馬車骨碌碌行了大約兩個多時辰。冬日裏日頭短,天也開始麻麻黑了起來。好在已經到了鎮子邊上,郭忠騎着馬,加快了速度。走到鎮東頭的一座青磚砌成的院落門口,馬車伕停穩了馬車,跳下去敲了敲門。
紅漆大門打開了一條縫兒,探出一個穿着褐色短衣的小廝模樣的人,馬車伕對着探頭的小廝說了什麼,小廝打開了大門,車伕只回身拉起馬籠頭,跟着郭忠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