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銘風相距千米之外,是一道蒼老的身影,青木仙人半佝僂着身子,以手撫胸,不斷的劇烈咳嗽着,似要將肺葉咳破。
本來清奇的面龐紅白相間,顯得煞是可怖,一聲長袍變得破破爛爛灰塵遍佈,再也沒有了先前那飄灑從容如沐春風之感。
他手中還握着半截金色的長鞭,但若細看便會發現這長鞭自柄端一米開外齊齊斷裂,彷彿被什麼利器切割一般,斷裂面整齊光滑。
在他身前不遠處的地面,靜靜地躺着半截鞭身,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想而知。
青木仙人似不敢相信自己所見,頭顱微低,愣愣的看着那半截鞭身,久久不曾迴轉過來,渾身上下氣勢不穩的的波動,彷彿一個隨時都會爆炸的炸彈。
銘風眉頭微皺,暗想這青木仙人莫不是傻了,雖說自己斬斷了他的金鞭,但並未對他造成致命傷害,以一個高手的角度來看,此刻青木仙人做什麼動作,也比現在什麼都不做要好啊。
望着空門大露的青木仙人,銘風微微有些無語,這老傢伙發什麼瘋。
“你斬斷了我的金龍鞭,你斬斷了我的金龍鞭……”青木仙人突地仰頭望着銘風,瞳孔閃爍着猩紅的怒焰,似欲將銘風徹底的化爲灰燼。
感受着那股滔天怒意,以及那一抹不死不休的殺意,銘風眉頭微皺,雖說他早就準備好了斬殺青木仙人,可是對於這個青木仙人來說,可是第一次見到自己,按理來說不會對自己產生如此大的殺意。
他現在的狀態,應該是抓住自己,然後想方設法的逼問出青天仙府的下落纔是正理,畢竟他們謀劃了這麼久爲的便是這一點。
是什麼讓他改變了初衷,難道說是……
銘風望向地面斷成兩截的金鞭眸光乍亮,除非這金鞭對他有什麼特殊意義。
銘風猜的沒錯,這金鞭對青木仙人真的是有很重要的意義。
金龍鞭本是青木仙人的生母遺留給他的最後禮物,也正是爲了此物,他的生母纔會喪命。
可以說,金龍鞭寄託了青木仙人對他母親全部的愛,也是他母親留在世上唯一的證明了。
作爲一個私生子,他在世間受到的待遇可想而知,每當他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金龍鞭便是他活着的唯一希望。
直到他憑藉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登上了巔峯,讓自己光明正大的站在世人面前。
金龍鞭成了他人生最重要的部分,無論是什麼經歷,他都希望金龍鞭陪着他度過,因爲這樣他會覺得母親還在身邊陪着他。
而金龍鞭也是他身上最強大的武器。
銘風在他心底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若真的能藉此找到青天仙府,他就會真正掌握自己的人生,縱使他那個父親也不能再對他指手畫腳。
對那個人他始終是有恨意的,他恨他在小時候對他不理不睬,若不是他用自己的天賦證明了自己,恐怕他會就那樣平凡的消失在這世界上吧。
所以他固執的認爲,只有母親是愛他的,而面對銘風這件大事上,他也很樂意讓母親成爲自己成功的見證者。
然而,這見證如今卻被斬斷了,他母親留下的唯一見證被斬斷了。
青木仙人如同被點燃胸中怒火的野獸,拋卻了所有理智,唯剩下最純粹的殺意。
他要殺死眼前這個該死的傢伙,什麼天下第一,什麼青天仙府,這些他畢生追求可以改變命運的東西,在金龍鞭被斬斷的時候,同一時間化爲了烏有。
他只有一個念頭,殺死銘風,讓他爲金龍鞭陪葬。
青木仙人怒吼一聲,放棄了法寶攻擊,直接和身撲了上來,渾身上下繚繞在一股血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處於癲狂之態。
銘風微愣,他有些搞不清現在的狀況,只知道若是他想殺青木仙人,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銘風沒有猶豫,生死之敵,從不曾有同情這一說法,所以他腳下一動,躲開了青木仙人正面衝鋒,接着身形一轉,手中魔劍由後向前遞了出去。
此刻,青木仙人餘勢未盡,整個人還處於前衝之態,所以銘風這一劍,毫不留情插入了他的後背。
冰冷的劍鋒插着心臟而過,瞬間冰冷了青木沸騰滾燙的血液,當他從癲狂中清醒過來,天空不知何時陰雲密佈,很快稀里嘩啦的下起了雨。
雨水落在嘴角,有股鹹鹹的味道,青木仙人仰頭望天,透過那厚厚的密雲,他似乎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那溫柔的呼喚聲陣陣傳入心底。
深深撩動着他內心深處的某一點。
青木仙人笑了,癡癡地望着手中半截金鞭,他想起了很多事,比方說他在陳子雄那裏喝了一杯茶。
陳子雄說的極好,那是一杯子千年鐵梨花,據說可請新寧神,對精神一道有着莫大的進境。這種話他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他卻喝了。
因爲他不相信,在星辰閣還有人敢對自己動手,他知道自己錯了,還是有人敢對自己動手的。
莫說是自己,縱使是自己父親,那個看起來不可一世的人,也是有人敢對他動手的。
在肆無忌憚的計劃着一切的時候,他們似乎都忘了一個人,那位閣主雖然老了,但是他還遺留下了一個厲害的兒子:荊無法。
這一刻他懂了許多,但是他不在乎了,不在乎是不是有人算計了自己,也不在乎是不是有人要對付那個人。
他只是有些遺憾,自己居然死在了獵物手中,不,說不定這也是自己的一種幸運哪?
被諸多帝君選中之人!青木艱難的扭轉身形,看着皺眉似有幾分苦惱的銘風,詭異的笑了,嘴巴微張,卻已說不出話來。
銘風卻認出來他的嘴型,知道了他要說的話:我知道你就是仙府的主人。
銘風心神微震,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的,或許根本就沒暴露,只是將死之人的一點靈魂想通之術罷了。
不管怎麼說,青木仙人倒在了地上,他癡癡地望着那根斷裂成兩截的金鞭,眸子中浮現出無限柔情:原來,最珍貴的東西一直在自己身邊,而自己卻捨棄了這一點,反過來去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可憐、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