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幼宜昨晚半夜起來吹乾頭髮,等到重新躺回牀上後也沒睡着,一直失眠到快天亮。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溼着枕頭的原因,醒來後頭重腳輕的。
下樓的時候周姨正在廚房那邊收拾。
她從樓梯口往餐桌那邊看了眼,發現紀臨舟在餐桌那邊喫早餐。
昨晚他離開後好像就沒上過二樓,更沒打算再進她房間。
所以他說婚禮之前睡樓下應該確實是真的。
本來也應該這樣,他兩壓根就不熟,現在住到一起也是因爲說什麼培養感情。
所以方幼宜領完證一回京北就被盛穎女士安排住進了這裏。
方幼宜走過去,儘可能自然的跟他打招呼,
“早。”
紀臨舟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頓了兩秒,也淡聲開口,
“早。”
“……”
方幼宜不想跟他在一張餐桌上喫早餐故意拖延着,把手機放在餐桌上,轉身走到冰箱那邊。
她早上習慣性喝一杯冰牛奶,不過最近天氣轉涼,太冰的話胃有些不舒服。
冰箱裏有她之前買回來的牛奶,打開冰箱門,
“周姨。”
紀臨舟忽然在身後開口叫了聲。
“哎。”
周姨從廚房跑出來,手裏端着杯熱牛奶遞給方幼宜,笑着說,
“先生剛纔讓我熱的。”
方幼宜愣了下,接過牛奶,悶悶地說了句,“謝謝。”
周姨笑了笑,給她倒了牛奶又跑進廚房裏繼續忙了。
方幼宜站在島臺邊手裏捧着熱牛奶,悄悄用餘光看了眼餐桌那邊的人。
餐桌那邊忽然有聲音。
是她的手機有電話進來。
紀臨舟抬起眼看過來。
“我的電話。”
方幼宜過去拿起手機,看了眼上面的顯示人,是盛穎那邊打過來的。
她沒在客廳接,走到外面的陽臺才點開接通,但沒先開口講話。
那邊聲音有些嘈雜,好像是剛剛纔開完會,過了會兒纔有熟悉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昨天晚上怎麼不接電話?”
盛穎聲音一貫的強勢。
方幼宜頭暈着,昨天她回家後壓根沒看手機,剛纔也沒注意有沒有未接來電,
“沒看見,怎麼了?”
“安排的婚紗設計師到了,臨舟昨天不是回來了嗎,今天你們一塊過去試婚紗。”盛穎言簡意賅地說。
方幼宜皺眉,視線從陽臺外面的落地窗往客廳那邊看。
紀臨舟已經從餐桌前離開,去了一樓的書房。
方幼宜不想辦婚禮,更不想試婚紗,
“他那麼忙,哪有空去,我也沒空去,我們實驗室那邊……”
“上午九點準時過去。”
盛穎沒給她開口的餘地,直接就掛了電話。
屏幕熄滅。
方幼宜攥着手機,從陽臺進門,島臺那邊的牛奶還沒動。
她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間,抗拒的攥了攥掌心,往紀臨舟書房那邊過去。
書房的門居然並沒有關,黑色的門露出一片空隙,能看見點裏面的辦公桌。
紀臨舟並不在桌前。
方幼宜抬起手,用力扣了扣門。
“進來。”
紀臨舟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方幼宜推開門,站在門口沒進去,看着站在書架下方櫃邊的人,很多餘地說,
“是我。”
紀臨舟抬起眼視線平靜地掃過她,
“我知道是你。”
“有事嗎?”
方幼宜手垂在一旁也不說話,表情似乎很不情願的樣子。
紀臨舟也不着急,只走到辦公桌旁,等她開口。
“陪我去試婚紗。”
方幼宜毫無語調地說,
“你要是沒空的話,也可以不用試,反正就……”
“有空。”
紀臨舟視線看着她,淡淡道。
方幼宜皺眉,
“試婚紗很麻煩,估計要很久,而且很無聊,也就婚禮的時候穿,我覺得,”
“嗯,我知道。”
紀臨舟打斷她,神情平靜,
“你不想過去試可以讓他們到家裏來。”
“……”方幼宜頓了頓,視線對上他的目光,把門關上,
“我上樓換衣服過去。”
方幼宜很不情願的換了衣服坐上車。
紀臨舟沒讓司機開車送他們過去,從車庫裏挑了輛方幼宜沒見過的黑色庫裏南開了過去。
婚紗設計師是紀臨舟之情聯繫安排的,專門從意大利飛過來的。
方幼宜對婚禮沒期待,對婚紗更加沒什麼興趣。
十幾套婚紗,還有晚宴要穿的禮服。
兩家不在一處,商量之後說了婚禮要辦兩場,先在京北這邊,再回一趟港城。
婚紗設計師是個亞裔的年輕女設計師,幾套婚紗禮服設計的其實都挺好看,也符合方幼宜的審美。
紀臨舟在外面的休息區,她進去一套又一套的試。
最後幾乎都快有點不耐煩了,臉色也越來越差。
設計師似乎看出她的心思,
“看看鏡子,這麼漂亮,不是應該高興一點嗎?”
方幼宜抬起頭,往對面的落地鏡面牆看過去,白色的緞面裙襬逶迤墜在地板上,手工刺繡鑲嵌進去的珍珠精緻但不顯得繁複,鏡子裏的人五官明豔到近乎有些刺眼的好看,素顏都能撐起這套華麗的重手工婚紗,只是表情確實不太開心的樣子。
領證的時候其實還沒有太大的實感,全程半個小時的時間就結束。
但這會兒要辦婚禮了,方幼宜纔開始有種很真實的感覺。
她真的要嫁給紀臨舟了。
試衣間外忽然有聲音傳過來,是盛穎過來了,方幼宜皺了皺眉,不太想跟盛穎見面,跟設計師講,
“我去換下一件。”
腳步還沒挪動,簾子被掀開。
盛穎站在試衣間外,身邊是她的助理。
方幼宜站的位置正對着外面的沙發,紀臨舟在沙發那邊翻着雜誌,聽見動靜聲剛好抬起頭,也正好看向她,兩個人視線撞上,他目光落在她婚紗上,好像只短暫地停留了那麼一兩秒鐘,並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方幼宜抿了抿脣,也偏過頭。
“盛總。”
婚紗設計師跟外面剛進來的盛穎打招呼。
方幼宜沒開口叫人,冷着臉轉身提着裙襬要進去換下來。
裙襬上綴滿了鑽石和珍珠,有些過於的重。
旁邊設計師的助理立刻起身幫忙去身後提着婚紗裙襬。
盛穎是臨時抽空過來這邊的,看她的反應倒也沒生氣,只是笑着對紀臨舟道,
“臨舟,過去幫幫忙?”
方幼宜蹙眉,想說不用。
紀臨舟已經放下雜誌,起身往她這邊走了過來,彎下腰幫忙提起她的婚紗裙襬跟着她一起進裏面試衣間。
設計師過去跟盛穎商量試婚紗的事情,把試衣間的門簾重新拉了起來。
方幼宜從鏡子裏回看身後的人,壓低聲音道,
“不用你幫忙,我自己換。”
紀臨舟站在她身後,視線也從鏡子裏看向她,平淡道,
“媽還在外面。”
方幼宜咬着脣,拽過婚紗一角,不讓他幫忙,自己往裏面走。
重工婚紗穿上和脫下都過於繁複,方幼宜站在鏡子前,低頭去解婚紗後面的盤扣。
手臂有些夠不到腰後的位置。
紀臨舟站在一旁,視線淡漠地從鏡子裏看她動作,並沒有上前打算幫忙的意思。
方幼宜扭着身子,肩膀和胳膊都有些脫力,臉也有些紅,但還是咬着牙沒開口叫人。
紀臨舟看了她幾秒,邁步上前,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攬過來。
“不用你,”
方幼宜低聲道。
紀臨舟垂着眼,把她的手臂扭按到一側,低頭解開婚紗後腰的束縛。
重工婚紗裏是貼身的白色長裙。
方幼宜從鏡子裏看見他低着頭,半張臉幾乎擋在她脖頸後,露出好看冷傲的側臉。
鼻息間有清淡的羅勒柑橘調的香味,好像是他用的剃鬚水。
方幼宜後知後覺地忽然意識到點什麼,掙扎了下想把手臂從他掌心掙脫出來。
紀臨舟抬起眼,視線在鏡子裏跟她對視,下巴幾乎貼着她的臉頰,有薄熱的呼吸和剃鬚水的味道,
“別動。”
他淡聲說,
“還沒好。”
方幼宜後背僵硬了下,但下意識地扭過身,不太想配合他。
紀臨舟手掌滑落到她腰間,掌住她的腰,幾乎完全的把她鉗制住。
“馬上。”
他聲音平靜,修長勻直的手指在她肩膀和月要往下剝落。
兩個人靠的近,紀臨舟的肩膀就在她的臉頰邊,稍微一側頭幾乎能夠聽見他胸膛傳出來的心跳聲。
屋外的盛穎跟設計師對話的聲音好像變低了點,盛穎似乎臨時又有事,設計師安排了助理送她離開。
方幼宜聽見高跟鞋的聲音漸遠。
婚紗已經完全地剝離掉下來,重量瞬間卸下來。
方幼宜覺得腰被握着有些不太舒服,想開口讓他放開,但不知道爲什麼有點發不出聲音來,只能從鏡子裏看他。
紀臨舟依舊將她攬在懷裏,她的後背貼着他的肩膀,靠的很近。
兩個人的視線在前面的落地鏡裏交匯,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試衣間門簾的一角似乎被風吹開,設計師和助理從外面走過去,但沒有開口叫他們。
紀臨舟鬆開手,兩個人的距離拉開。
紀臨舟轉身拉起簾子出去。
設計師聲音從外面傳過來,
“紀先生。”
紀臨舟嗯了聲,對設計師助理道,
“進去幫她換下一件。”
他說完,聲音漸漸消失了點,好像是離開了。
“方小姐。”
助理進來,抱起地上剛剛換下來的婚紗,
“我們繼續試下一套。”
方幼宜有些遲緩的嗯了聲,視線從地上的裙襬移開抬頭看鏡子裏的自己,才忽然意識到掌心不知道什麼時候泛起了點潮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