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閒逛着,去了一趟北面南平府,打聽了一番,得知此地僅是附屬方家外圍組織的一個豪紳所住,而那方清嘯並未回來,他心中便是知曉了個大概。
方清嘯應是追尋他妹妹去了,許是不會回來了。
那悽然的倔強的容顏,燃燒血脈之力遁化而去的一瞬。
那憤然的痛苦的咆哮,爆發絕強威勢仰天大吼的一刻。
這倆兄妹之間複雜卻深厚的感情,被葉雲深深記住。
雲彩快速變幻翻飛,烈陽緩緩傾斜黯淡。
轉眼,夜幕降臨,街道上有了那麼一瞬的平靜,接着萬家燈火閃耀,撐破了黑暗,街道上又自迎來了一片繁華。
人來人往,花燈處處,店家小販,熱情不減,這是一條色彩繽紛的長街,隴南的西大街。
亥時,已到。
接近隴南城中心,街邊的花滿樓氣勢宏偉,豪奢氣派,屋檐上無數道綵帶飛揚,樓閣處一個個身姿綽約的美人若隱若現。
穿着奢華高貴的達官顯貴們緩緩而行,不時與相同身份之人打着招呼。
穿着優雅倜儻的公子雅客們飄逸揮手,紛紛與高潔風雅之流結伴同行。
穿着威猛豪邁的武者俠士們大氣抱拳,總是與志同道合之輩爽朗談笑。
但此時,花滿樓的門前,卻是出現了極不相稱的一幕,另的人如鯁在喉,咽之不下,吐之不出,彆扭至極。
一個衣衫髒亂,頭髮稀疏,雙眼無神的老者矗立在正門前,在人流湧動,喧鬧歡笑的花滿樓出入之地,大刺刺的站着。
一副老邁不堪的身軀不僅沒有絲毫拘束,還大大咧咧的調戲着門前花枝招展的迎賓美女,真是怪異荒唐之極。
這個老者是什麼來頭?許是瘋了?這是所有人腦中閃過的念頭。
可卻就在衆人納悶之際,一道爽朗之聲突兀傳來,一襲青衣少年已然站在了老者面前,彷彿很是熟稔的樣子。
“前輩來的挺早啊。”在衆人驚異的目光中,葉雲抱拳一禮,神色恭敬,微笑道。
“廢話,小子快走,慢了就看不到美人了。”哪知,老者只是沒好氣的瞥了一眼,就率先穿過來往的貴客名流們,往樓內走去。
葉雲也不生氣,含笑跟上,對於這老者的脾氣他倒是瞭解了一點。
隨着兩人往裏走去,一路上所有經過之人皆是投來奇異的目光,不時指點低語,彷彿在看戲耍猴一般。
饒是葉雲氣度再沉凝,涵養再高,那微笑的嘴角也不由一僵,看着身前的老頭哭笑不得。
那破敗的灰袍上髒污處處,那乾瘦的臉龐上灰塵點點,那老邁的身軀旁竟然還有蒼蠅環繞,這老頭一定是故意的!
沒有絲毫不適,老者神態自若踱步前行,身後葉雲硬撐微笑,默唸靈神訣,平穩心境。
“二位留步!前方乃是我花滿樓後閣,若非貴賓,一律需要先行交錢方能進入。”一隻粗壯大手猛地伸出,橫在了老者身前,同時壯碩的身軀也擋了過來,阻止兩人前行。
此時,兩人已然走到了花滿樓的前後閣通道處,被數個眼神懷疑的壯漢護衛攔住。
這一攔,前閣中方纔一路上投注奇異目光,神色莫名的花滿樓來客們不由地全都看了過來。他們中不乏達官顯貴,文人墨客,武人俠士,顯然他們都是很想知道這兩個穿着突兀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身軀一頓,老者神色淡然,回頭瞥了葉雲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被衆人目光注視,葉雲強自鎮定,硬着頭皮來到前面,對着護衛道:“徐二少可是在裏面?”
其聲中氣十足,聽來令人內心一突。
這一老一少兩個怪人莫非與徐家有關係?這個想法一出,衆人神色眨眼變化,看來的目光有了不同,緊緊注視。
“是的,兩位是?”護衛一愣,隨即神色謹慎道。
若說方纔還有所質疑兩人身份,那麼此時他便是有些相信了。
在隴南城這一畝三分地,還無人敢拿徐家做幌子扯大皮。
“受邀而來。”面對護衛的質疑問詢,葉雲話語簡短有力,目光炯炯。
“這,在下需要通報確認”正待那壯漢護衛遲疑之下。
“哈哈~閣下果然守諾!”一襲白衫,綸巾書生打扮的董定軍出現在通道口,對着遲疑的護衛含笑點頭,確認了葉雲身份。
“如約而至。”葉雲抱拳,話語依然簡短有力。對於面前這個他看不透的文弱書生,很是謹慎。
“咦,這位是?”董定軍正待將葉雲請入,卻是突兀看到其身旁的老者,深邃的目光打量了一番,沒有結果,不由驚疑問道。
“這位是在下的朋友。莫非徐二少不許帶朋友來麼?”言多必失,葉雲乾脆不多解釋,心中一緊,也是藉此來試探董定軍的反應。
“哪有的事。俗話說:四方遍知己,往來皆是客。兩位,請!”董定軍只是微微一笑,右手往裏虛伸,長袖一震,儒雅之間自有一股不外放的真豪氣。
老者沒有絲毫反應,見道路已通,抬腿就邁了進去,看都沒有看董定軍一眼。
葉雲則是含笑與董定軍前行,隨其進入後閣。他已經完成諾言,帶老者進了後閣,至於那老者會幹嘛,他就不操心了。
於是,在前閣無數美人來客的驚駭目光中,兩人踏入了後閣。
“這兩人是什麼來頭?能被徐家二少最看重的董定軍親自迎接?”一個衣衫華貴的肥胖男人驚疑道。
“聽說徐二少與徐三少今日一同在後閣開席宴客,莫非這兩人就是那僅有的受邀之人?”一個武者打扮的大漢道。
“後閣可是有幾位仙子啊,怎能讓那如此髒垢的老頭進入~哎,我等有志之輩何時能夠一睹衆仙子的絕世風采”一個公子模樣的青年感嘆道。
後閣,又一次來到後閣。
“前日倉促,還未請教閣下大名?”董定軍緩步而行,沿途一片金碧輝煌,鶯歌燕舞彷彿不能滯留他的風光分毫。
“在下雲中葉,默默無聞之輩而已。”葉雲不卑不亢,行走間卻是瞥到那董定軍一襲白衫的腰際突兀彆着一把青翠細長的玉笛,不由目光一頓。
“讓雲兄見笑了,在下喜好笛樂,平時沒事就常自吹自奏。走,咱們上三樓,二少早早來到,已是佔到了孟仙子之席。待會雲兄不但能與二少三少開懷暢飲,還能於席間聽聞孟仙子之琴樂。”董定軍感應敏銳,捕捉到葉雲的眼光,淡然一笑,便是引着葉雲往三樓走去。
“雲兄,你這位朋友??不與我們一起?”卻是董定軍看到老者不聲不響的離開,不由疑惑道。
“任他去吧,今兒是我與二少他們相聚。讓他入席一道卻是掃了大家雅興。”葉雲隨口解釋,腳步未停踏上了樓梯。
“哦~”聽聞葉雲前後矛盾的話,董定軍看着老者背影,神色中閃過一抹疑惑,但也沒有深究,上了樓梯。
踏上了精雕細琢,木製紅漆的樓梯,兩人很快就來到了三樓。
往裏走了一會,在一處佈置清淡典雅的寬敞大廳處停了下來。
這是孟仙的奏琴之所,也是花滿樓內,唯一能夠近距離真實清晰地聽聞孟仙琴樂之地。
只見這大廳之內被一道水墨屏風分隔,內裏看不透徹,但外面卻是設了一處處桌椅,供來往的雅士墨客之流安坐停留,在孟仙沒有奏琴之時任其閒聊談笑,在孟仙奏琴之時使其凝神靜聽
在這桌椅之後,還有三處被簾幕拉扯遮擋,裝點起來的包間存在。這是專供那些身份顯赫,出得起價錢之人宴朋會友之所。
前臨孟仙奏樂之地,後觀後閣大廳之景,實是一處好地方。
而徐家二少,便是包了正中那一間,用來宴請。
兩人沒有停留,來到正中那一間包間,掀開簾幕走了進去。
此時包間內一個大圓桌上,精緻的菜餚,晶瑩的酒水都已備好,一行六人圍坐,但就是無人動筷,彷彿在等待。
當葉雲與董定軍走進之時,六人同時眼光一亮,看了過來。
進來的葉雲神情沒有變化,但雙眼卻是不着痕跡的打量着四周環境,見得那一處處典雅精緻的木雕棕牆,一顆顆華光璀璨的耀眼明珠,一幅幅意境內蘊的潑墨山水,最後目光頓在了包間正中那一桌六人身上。
徐光耀,荊長空,徐光衝,李總管,杜凌雲,譚華非,加上一旁的董定軍,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
“二少,幸不辱命,雲兄已到。距離孟仙奏樂僅有一會了。”董定軍目光一掃,抱拳道。
“兄弟姓雲,很是飄逸啊,來,雲兄,請坐!”徐光耀面相雖醜,但一身氣度卻是沉穩大方,頗有一股獨特魅力。
此時站起身來,大手一揮,示意董定軍坐下的同時,邀葉雲向那空座。
“徐兄抬舉了。”聲音輕淡,不卑不亢,葉雲表面淡然坐下,心中卻是謹慎凝重。
落坐間,掃了一眼表情冷漠的荊長空,瘦削俊美的杜凌雲,再看似無意的掠過披散隨意的徐光衝,葉雲目光最後頓在面容白淨的李總管身上。
“李總管,好久不見。”抱拳一禮,葉雲聲音淡然,甚是平靜地看着李總管。
隨着他這話一出,席間原本就各懷心思留意葉雲的衆人眼神盡皆一閃。
瘦削俊美的杜凌雲不露聲色,握着酒杯自飲,等待李總管的回答。
醜陋豪邁的徐光耀無意一瞥,瞥了董定軍一眼,似含深意。
綸巾深邃的董定軍淡然含笑,看着席間的一切,卻絲毫不動容。
而那一旁的徐光衝披散長髮,眼神莫名,誰也看不清晰。
場面一下子凝重了起來,都在等待李總管的回答。這一下,令的本就有點緊張的李總管身軀顫抖起來。
一間雅閣,一桌酒席,一壺美酒。
七雙碗筷,七隻玉杯,七個詭人。
各懷心思的四方,各有長短的七人,會有一場怎樣的邂逅,碰撞出一抹怎樣的火花···
一切,請聽下回分解····
哈哈,更新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