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忽悠
長孫無忌此時拿眼睛細細搜索了一下現場的人,在看到李元吉和宇文士及後,他內心掠過一陣狂喜,哈哈,這兩個人在場,今天的事就好辦多了,嗯,想個方法,把他們套進去,這樣,以後萬一……嘿嘿。
幾步走到李元吉身邊,長孫無忌趕緊行禮:“見過齊王,見過宇文大人。啊,封大人也在,下官見過封大人。”
這三位正伸長脖子看單雄信呢,對長孫無忌一起擺手,示意他不要多禮了。
李元吉好奇心最重,張嘴就問:“真的死透了?”
長孫無忌心裏冷哼一聲,嘴裏卻一聲嘆惜:“是呀,仵作說,他先以磚擊面,又猛撞牆面,那牢中的牆上,還存有很重的痕跡,看起來真是慘呀!”
李元吉看到單雄信頭上的血跡和污痕,也有些驚心,聽了長孫無忌的話,再看一眼呆立在一邊的仵作,他點頭:“如此也免了一刀,倒算是個漢子。”
封德彝在一邊嘆惜:“倒是可.惜了一員虎將,也可惜了李世勣將軍的這番用心。”
長孫無忌做出一臉苦相:“在下負.責管理獄訟之事,卻出現這等情況,真是……唉,這單雄信可是要送往長安交與皇上處置的,這下可怎麼交代?”
李元吉輕輕哼了一聲:“有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某人的人情做不了了。”
李元吉身邊的人都聽到了他的不滿,卻都沒接話,.事關兩位皇子,誰也不吭聲了。
過了一會兒,封德彝問道:“不知單雄信爲何要自殺?”
長孫無忌嘆道:“在下有詢問獄卒,據說,他原來的家.將勸他歸降,說請將軍爲家人、李世勣將軍等考慮考慮,也不要因爲他自己連累了這些跟隨的弟兄沒有了搏前途的機會。那單雄信便發了怒,說了句老子不會連累你們,就……。”
封德彝點點頭:“也算性情中人了。唉,是有些可惜。”
這邊正在閒聊,單成那邊卻在動腦筋。唐瑛說,這.顆假死的藥丸只能管兩個多時辰,時辰一過,單將軍要清醒過來的,不要老躺這兒了,趕緊弄到棺材裏藏起來。只是,李世勣將軍哭的這麼悽慘,自己要怎麼提醒他去向這些大人索要我家將軍的“屍身”呢?
想了又想,單成.拿定了主意,慢慢放開抱住單雄信身體的手,轉過來撲通跪在了李世勣身邊嚎叫起來:“將軍,將軍與我家將軍情同手足,眼下,我家將軍身後怎麼辦呀?求將軍了,您去求求各位大人吧,不能讓我家將軍就這麼躺着呀!”
默默哭泣的李世勣被這兩嗓子震的頭嗡嗡只響,抬眼四顧茫然,不知道單成在說什麼,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他完全暈了。
李世勣在犯暈,長孫無忌可是聽明白了,聽到單成這麼一吼,他就清楚了,單雄信果然沒死。他偷偷看看衆人的神色,有表情悽慘的,有冷漠的,有好奇的,也有對李世勣表示同情的,就是沒有懷疑的。他心中竊喜,轉眼想到了拖人下水的法子。
走到李元吉正對面,長孫無忌是躬身一禮:“齊王,今日之事是無忌失責,可是,您看,天氣這麼熱,屍身不能久放。這,李世勣將軍與單雄信畢竟有結拜之情,讓他把屍身領走,似乎也成。您覺得呢?”
李元吉咳了一聲,雖然他不怕得罪李世勣,但這種順水人情他也不會傻到不做:“這,咳,倒也合乎情理。”
長孫無忌暗笑,只要你有這句話就可以了:“那麼,這事是不是去請示一下秦王?要不,就請齊王殿下去問問秦王的意思?在下管理這裏,出了這種事,終究……”
李元吉最煩去找李世民了,聽了這話,他抬頭看看天:“啊,天時不早了,本王還有其他事要辦,怕是沒時間了。”
旁邊的宇文士及一聽,嘿,這種人情好做,李世勣可是皇上最喜歡的大將,我去幫他忙,他會記情。長孫無忌管理司獄,出了事不好向秦王交代,秦王也不好不處置,自己幫他說說情,秦王面子上好看,長孫無忌也不被責罰,秦王和長孫無忌也得記自己的情,這可是幫了三個人的好事,不做白不做。
想到這裏,宇文士及笑着對李元吉道:“齊王,要不這樣吧,就讓臣代替您去秦王那裏幫李世勣將軍說說如何?”
李元吉一聽,唔,這樣不錯,人情也做了,我也不用去看李世民的臉色:“好,好,就這樣吧,本王有事,先走一步。”他把拔腳就走。
宇文士及目送李元吉離開後,方笑着衝長孫無忌一拱手:“長孫大人,走吧,我陪你去見秦王。
長孫無忌只想大笑三聲,面子上卻繃的很緊:“唉,多謝大人,大人先請。封大人,您看……”
“哦,你們去吧,秦王仁義,不會駁這個面子。老夫在這裏陪陪李世勣將軍,唉。”
長孫無忌本想多拉幾個人下水,聽封德彝這麼一說,他也不勉強,微微躬身行個禮,轉身跟上宇文士及去洛陽宮找李世民了。
這邊,封德彝將邊上一臉悽慘模樣的尉遲敬德叫到身邊:“敬德將軍,李世勣將軍怕是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麻煩將軍先去找口棺材吧。唉。”
尉遲敬德馬上轉身就走,眼角處卻默默流下幾滴淚水。戰場上與單雄信雖然只交鋒一次,但尉遲敬德卻一直想和單雄信真正較量一下,畢竟兩人都善用長槊。再說,他也深喜單雄信的勇猛,看到對方這等下場,不由地感到心酸。
長孫無忌和宇文士及匆匆來到洛陽宮內,李世民正和杜如晦討論什麼,而唐瑛站在他身邊,插兩句嘴,又磨一會兒墨。被匆忙而入的腳步聲驚醒,唐瑛和李世民對視一眼,心道,來了。
長孫無忌跟在宇文士及身側,故意落後半步,既顯得知禮懂規矩,又暗示了李世民,這事做成了,他還找到了幫忙扛禍的人。
李世民看懂了長孫無忌的暗示,輕輕放下手中的筆,笑着站起身來:“克明,咱們等會兒再說。宇文大人如此匆匆而來,一定找本王有事。”
杜如晦忙走過一邊,低頭不語,他本對宇文士及沒什麼好感,知道對方就是有事也與他無關,所以,他根本不予理會。唐瑛也做出恭順的樣子,默默伺立一邊。
宇文士及見李世民如此待他,甚是有面子,緊走幾步到得案幾前,微微躬身行禮:“秦王,下官前來,卻是有一事相求。”
“哦?大人言重了,本王拂誰的面子,也不會拂您的面子,什麼相求之言,說的過了。”李世民回答的非常謙虛,你宇文士及是我老爹的心腹臣子,我可不敢怠慢你,再說,你肯站出來幫我扛下這等大事之責,我得謝謝你。
李世民的謙遜讓宇文士及很高興:“呵呵,秦王說笑了。今兒這事吧,下官卻只是幫齊王爲李世勣將軍說兩句好話。”
“李世勣將軍?他有什麼事需要驚動齊王?”李世民故意做出一臉的詫異表情,其中還帶着隱隱的不滿,好像在說,李世勣有事不會親自來求我,居然找齊王求情?
宇文士及呵呵一笑,纔要說話,長孫無忌輕踏前一步:“稟報秦王,單雄信在牢中自殺了,此事是臣失責,只是……”
“什麼?”李世民表現的可謂十分到位,他本是笑嘻嘻地站着的,這下是猛地離開座位,騰騰騰騰幾大步跨到長孫無忌面前,厲聲道:“你說什麼?單雄信怎麼啦?”
長孫無忌配合默契,馬上低垂了頭,小聲道:“臣失察,請秦王責罰。”
李世民狠狠地瞪了長孫無忌好一會兒,才道:“本王是覺得你一向做事嚴謹細緻,才讓你去管理司獄,你卻……唉,這下讓本王如何對李世勣將軍交代?你,你,你乾的好事。”
宇文士及一看,喲,秦王果然抹不開面子了,早聽說秦王不殺單雄信是李世勣苦苦哀求的結果,原來是真呀,讓我趕緊去勸勸:“秦王息怒。這事也怨不得長孫大人,他也料不到犯人會自殺嘛!秦王對李世勣將軍已經很體恤了,可,這事真的不怪大家,只能怨那單雄信想不開。”
李世民長嘆一聲:“宇文大人,本王本應該秉父皇旨意將單雄信斬首的,可李世勣將軍和那單雄信卻是結拜兄弟,他苦苦哀求,以至於痛哭啼血,本王實在是……唉。這下,本王對李世勣將軍就難開口了,他若有個埋怨……。”
宇文士及笑笑:“秦王無須擔心,李世勣將軍就在現場,他完全知道始末,不會埋怨秦王和長孫大人的。眼下,臣來此就是想請秦王同意,就讓李世勣將軍把單雄信的屍身領回安葬了吧。天氣如此炎熱,放久了,也不好。”
李世民唔了一聲,點點頭,又問道:“齊王也知道此事?他也有此意?”
宇文士及趕緊說:“下官與齊王正好路過牢獄外,聽得此事,已去看過。唉,是有些慘。齊王也說,單雄信是條漢子,既然與李世勣將軍有兄弟之義,也該讓李將軍把人領回去。”
李世民嘆氣:“齊王仁心呀,本王也不可做那小人。長孫無忌,此事你協助李世勣將軍辦了吧,就不用來回本王了。”
長孫無忌答應一聲,趕緊往外走。沒走幾步,身後卻傳來杜如晦的聲音:長孫大人請留步。長孫無忌趕緊回身望去,不知道這位固執的傢伙又要說什麼了。這一望,喝,杜如晦卻是滿面漲紅地扶着唐瑛,而唐瑛真是一臉的蒼白歪歪倒倒,一副被深深打擊了的樣子。
李世民眉頭微微一皺,心想,杜如晦呀杜如晦,你可千萬別添亂子。不過,他見杜如晦扶唐瑛扶的那麼辛苦,又很想笑,趕緊上前幾步將唐瑛接到自己手中,免去了杜如晦的尷尬。
杜如晦輕輕鬆口氣,還好不算失了禮節:“秦王,請長孫大人多加留意。單雄信之生死畢竟干係不大,可王世充和竇建德等人,萬萬不可再出差池。”
李世民心道,那兩個人都不會自殺的,不過,他卻很認真地點頭,抬頭對長孫無忌吩咐道:“杜大人提醒的對,你可要小心在意了。”
長孫無忌輕輕鬆口氣,躬身領命:“是。”
“嗯,去吧。”
李世民又轉身面對宇文士及笑道:“宇文大人,齊王那裏,就拜託大人回話了,本王這裏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送大人了。”
宇文士及正看着唐瑛好奇,不知道這位王英爲什麼這樣,看來,這個王英身上還有些祕密。宇文士及很想探知一下這個祕密,可聽了李世民明顯趕人的話,他哦哦兩聲,不得已離開了。
等宇文士及一走,杜如晦趕緊看向唐瑛:“秦王,這……”
李世民嘆氣:“事出突然,本王也沒料到呀。唐瑛,事情已經出了,你要想開呀。”
唐瑛裝出有氣無力的樣子,點點頭,卻是默默流淚,一句話也說不出。李世民再嘆一聲,扶着唐瑛往裏走:“你先去歇息一下,回頭我再讓無忌把事情詳詳細細告訴你。”
唐瑛連點頭都免了,在李世民半攙扶半強迫下,踉踉蹌蹌地走到內殿中去了。其實,唐瑛此刻真想笑,無論如何,她的計謀成功大半了,剩下的有長孫無忌幫着照應,不出兩天,單成就會帶着單雄信遠走高飛了。只是,她也沒想到,長孫無忌不僅很好地完成了配合任務,還能將李元吉和宇文士及拉下水,哈哈,這可有些好玩了。
李世民也很想笑,長孫無忌這招使得太好了,以後就算出了事,他也沒任何責任,相反,倒是齊王的責任大一些,他就在現場嘛!不過,這事真正擔了干係的人反而是啥也不知道的李世勣。當然,如果單雄信不再反我大唐,就算以後別人知道單雄信沒死,大概也不會跟李世勣過分爲難,而自己的父皇,也不太會就此發太大的難,畢竟,說起來,也是人人重義氣的時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