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的風夾着雪花飄蕩在森蘭山清冷的天空,天氣漸漸冷。
一簇簇溫暖的火焰燃燒在白色的殿堂裏,滿壁金色的紋飾被火光映得更加美麗。
“後來呢,後來那鮫人可是與皇子殿下一起幸福的生活?”溫柔的女音裏略帶了急切。
殿下坐着一身青裘的男子淡淡一笑:“後來,沒有被皇子認出的鮫人便化作了一串串美麗的珍珠,散落在皇子殿下的船頭。”
“那皇子。”
“皇子將那些珍珠送給了對方國家的公主,求娶了公主,也因此讓自己的國家成爲最強盛的大國。”
雅呆了呆,神思有些恍惚,身邊的幾名小侍女早已哭得唏哩嘩啦。
“那個皇子真的沒認出自己深愛的鮫人姑娘麼,他怎麼可以認不出來,還娶了別國的公主,他好壞!”一個小侍女抽噎着,滿臉怒色。
青寶微微一笑:“但他的國家不再貧弱,老有所養,幼有所依,至於有沒有認出鮫人。”她頓了頓,緩緩地道:“那也許不再重要,他是一個皇子,而不是平民。”不知道沙耶那丫頭聽見她把人魚公主改得面目全非,會有什麼表情。
“可是。”雅咬了脣,極豔麗高貴的面容上顯出一種不甘,卻不知道說什麼。
這位北蕭第一美人果然神似當年的蕭觀音,不着痕跡地觀察着面前豔光四射的美人,青寶心中悄悄估量着她地價值。
“愛後。這般天冷早些安歇纔是。”戴着雪狐帽,一身華貴紫貂大麾的北蕭王慢慢踱步進來,昂藏的身軀和英挺冷峻的面容讓殿內的侍女們紅着臉退到一邊。
“炎!”雅嬌呼一聲,毫不避諱地上前偎進他的懷裏。
蕭炎擁着懷裏的美人,緊抿的脣微微上挑,緩和麪容的嚴肅,:“愛後在做什麼?”目光卻瞥着一旁垂首而立地青寶。
“青師傅在說故事,可是這個故事好淒涼。”雅嘟着嘴。
“故事也只是故事而已,青師傅。是麼?”
聽着語意不明的話,青寶恭謹地微笑:“是,故事只是故事。”想來這位在殿外也站了不少時間。
自青寶告退後,蕭炎敏感地感覺身邊的女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連兩人的情事都有些倦怠。
“愛後,你怎麼了?”
枕在蕭炎赤裸結實地胸膛上,雅聽着他的沉穩的心跳:“沒什麼。”豔麗的臉上難得染上一絲無奈與惆悵。
蕭炎眸色深不可測起來.什麼時候直腸直肚地雅也會對他隱藏自己的心思,是因爲那個阿青麼?
他或許小看他了。
青寶坐在小小的火盆前烤火。目光落在牀上的少年,他蓋着厚毯子,臉色因爲很久沒見陽光,顯得有些虛弱蒼白。讓她想起另外一件事,心中不由一動。
“白狼王阿史那頗黎沒有死,那麼他會去做什麼呢?”青寶漫不經心地看向一邊打坐練功地淡淡。
“當年他以出使爲名。勾結血梅黨。是直接害死鎮國將軍的兇手之一。但在最後一刻,鎮國將軍拼個玉石俱焚。重創他,卻沒想到他還活着,根據當年的密報,阿史那頗黎王與莫利可汗有奪位之仇。”淡淡緩緩地吐出胸中地一口氣,脣邊勾起冷笑:“草原上地白狼王豈會甘居人下,更何況當年出賣他地人便是莫利。”
諜中諜,計中計。
阿史那頗黎既然能與天極奸佞勾結,莫利也一樣可以爲
的王位出賣他。
青寶輕笑,目光卻細細地觀察着:“憑着阿史那頗黎地本事,他事後豈有不知之理,想來西突厥很快就要易主了。”
見着摩天依然面無表情地閉着眼,彷彿心無波瀾,青寶不由漾開深思的笑,看來阿史那摩天與莫利的關係很親密,大概是那一支的人。
這個少年,說不得就是一顆利棋,端看怎麼下。
火盆的火漸漸熄滅,天色暗了又亮,北蕭王城漸漸披上了銀裝。
關於鄰國的戰爭,偶爾也有消息隨着商隊傳來。
青寶皺眉看着手上用特殊葯水寫的短信,不過短短兩句話
“西突厥人攻城第二十日,龜茲人叛變,天極守將拓拔禎早有準備,率軍退離奔入沙漠,未入西北軍守地。”
這是什麼意思,拓拔禎竟然沒有退入西北軍守地,莫非是敬謹郡王那裏生變?不,敬謹郡王還不敢到公開引西突厥人入關的地步,她來回地踱步,腦中轉過目前各種狀況,卻仍然不得其解。
“阿青師傅?”一道溫柔中帶着尊貴的聲音響起,青寶一怔,不動聲色地將小紙條捏成團拋進雪地裏,踩實。
“王後孃娘。”轉身行禮,青寶有些訝異地看着面前的一身華貴火紅狐裘的絕色麗人,她怎麼會在大冬天來這花園。
雅一笑,似冬天裏豔麗的火焰:“我只是一個人出來走走,沒想到遇到你,怎麼今兒不用去教授小王子麼?”唸到最後的小王子三個字時,那美麗的眼裏不由閃過一絲憂鬱。
青寶看在眼裏,微笑道:“小王子今日有些不妥,休息了,王正在紗燕側妃那裏看着。”
雅臉上的笑便僵了,漸漸生出傷感的神色,良久,她看向遠處白茫茫的天邊:“我一直在想你說的那個故事,也許,皇子不是認不出鮫人,只是他不能認,鮫人雖然死了,可她卻得到了皇子的心,而那個公主。”
雅黯然一笑,自嘲道:“生在皇家的無奈便是如此罷,愛不得,恨不能,身不由己。”她本來不曾想過自己的境況,也明白自己肩負着北蕭,嫁給擁有皇家血統而最具實力才華的蕭炎,是最好的選擇,可如今不知爲何竟動了兒女心思。
“未必,當年的蕭觀音與天極太祖皇帝亦是一段皇家傳世佳話。”青寶笑笑。
聞言,雅面上浮現出怪異的神色,脫口冷嗤:“哼,那也未必,蕭觀音一代絕色,文武雙全,還不是早死,中原的皇帝最虛僞,連現在那個皇帝也是一樣,哼。”
聽着此話大有,青寶方纔不動聲色地追問,卻見一個侍女匆匆跑來在雅面前行禮道:“王後,陛下那裏有貴客來了,召您前去。”
雅點點頭,讓侍女領路去了,青寶思索片刻,也悄悄地跟上前,而她離開沒多久,一個侍衛打扮的人看看她離去的方向,便蹲下身子小心挖出她之前踩在雪裏的字條。
正是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而這廂,青寶卻遠遠地見到了一個她打死也想不到會在這裏出現的人。
那修長的身子,披着柔軟的大裘,柔軟的青絲垂落在肩膀上,兜帽下露出一張淨美如蓮的面容帶着淡淡的笑,眉宇間的廣闊澄澈的氣息,教人望之神寧。不是玄蓮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