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孑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賭氣，還是在賭最後一把，他沒回蘇南南的短信，但是他卻在收起手機後，對着她說了句：“我出去一趟。”

　　陳恩賜指尖微顫了一下，盯着他還亮着屏幕的手機沒有說話。

　　秦孑保持着蹲在陳恩賜身前的姿態沒動。

　　手機因爲長時間沒人碰觸，自動滅了。

　　眼前忽然黯下去的光亮，讓陳恩賜稍稍清醒了一些，她緩緩地掀起眼皮，對上了秦孑的眼睛，她面色很平靜，眼神也很安靜，她定定的望了他一會兒，然後輕點了下頭，開口的語氣冷靜的可怕。

　　她說：“好。”

　　秦孑的心狠狠地抽疼了一下。

　　好。

　　很好。

　　秦孑點了點頭，站起了身。

　　那天的他一定是瘋了，她越是表現的淡定從容，他就越是想要撕破她那副表情，他想從她臉上看到生氣、喫醋，哪怕一點點的不悅都可以，因爲他想，只要她臉上有一點點的動容，他就能告訴自己，她不只是喜歡他的，她也有一點點愛他的，她就是嘴硬不好意思才說她是喜歡她的。

　　他拿着手機裝模作樣的發語音消息，他就是要讓她聽到。

　　他說：“晚一會兒見。”

　　他還說：“約在哪裏見？”

　　那天的他絕對是瘋了，他進入主臥，放下手機後，還拿着衣服去浴室洗了個澡。將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利利索索，渾身上下聞不到一絲酒味，才走了出來。

　　他一邊對着鏡子整理頭髮，一邊還拿着手機發了一條語音：“我現在出發了啊。”

　　自始至終，她坐在沙發上都沒有任何反應，她背挺得筆直筆直的，坐姿規整的跟個小學生似的，她望着正前方的電視，眉目靜好。

　　陳恩賜緩緩地轉頭望向了門口，她衝着他輕輕地點了下頭，“嗯”了一聲。

　　秦孑直視着陳恩賜的眼睛：“我可能會很晚纔回來，你自己早點休息。”

　　陳恩賜又“嗯”了一聲，然後就輕飄飄的將視線落回到了正前方的電視機上，“知道了。”

　　秦孑在門口站了會兒，什麼話都沒說，轉身推門走了。

　　隨着門哐啷的一聲被關上，陳恩賜臉上還是看不出任何情緒。

　　電視機裏播放着一個很搞笑的綜藝，一羣藝人時不時地笑翻了天，她看着他們笑，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她就慢慢的扭頭看向了門口。

　　她想起身，想追出去，想喊住他，想問他一句，秦孑你能不能不要去找蘇南南，想跟他說，我真的很不喜歡你明知道一個女孩子喜歡你，還跟她走的這麼近。

　　她是真的起身了，可當她奔到門口時，她又突然覺得很好笑。

　　他惹的桃花，他自己都不在意，她爲什麼要在意？她在意了，能改變什麼嗎？她母親不夠在意嗎？可結局呢？

　　陳恩賜收回了放在門把上的手，又重新坐回在了沙發上。

　　她在不知道第幾次看到同一款奶粉的廣告時，門鎖被打開，出去沒多久的秦孑折返了回來。

　　她扭頭看去，見他兩手空空，她還沒出聲問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他先開了口：“忘記拿錢包了。”

　　陳恩賜點了下頭，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秦孑又開了口：“你幫我拿一下吧，正好我不換鞋了。”

　　“好。”陳恩賜起身，問：“錢包在哪裏？”

　　秦孑：“就在我電腦旁邊。”

　　陳恩賜“哦”了一聲，去了主臥，他的錢包就在鼠標跟前放着，她很容易就找到了。

　　她走到他跟前，將錢包遞給了他。

　　他沒接，只是微低着頭，打量着她。

　　他的眼神很複雜，她看不懂也猜不透，她被他看得莫名有些煩躁，她將錢包往前遞了遞：“給你。”

　　他還是沒接，依舊那樣眼睛一眨不眨的鎖着她看。

　　陳恩賜見他不接，將錢包放在了旁邊的鞋櫃上：“給你放在這裏了啊。”

　　秦孑順着她的動作，看了眼錢包，沒一會兒，他就別開了頭，似是激烈壓抑着什麼痛苦般閉上了眼睛。

　　陳恩賜看他不說話，就也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屋裏走去。

　　隨着她的動作，秦孑很緩慢的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她的背影。

　　他真覺得自己是個傻逼，要賭一把的是他，看似灑脫的出了家門的是他，可是站在門口怎麼也挪不開腳的還是他，他以爲她會追出來，可他等了十幾分鍾，門後始終沒有動靜，這十幾分鍾裏，他胡思亂想了很多，她會不會哭，會不會生氣，他越想越心底不安，他暴躁的繞着門口走了兩步，然後還是掏出鑰匙開了門。

　　可她呢？

　　比他想象中冷靜多了，事不關己多了。

　　她跟個沒事兒的人一般在看電視，就好像剛剛出門去找別的女孩子的人不是她的男朋友一般。

　　秦孑看着陳恩賜坐在沙發上，看着陳恩賜拿着遙控器換臺，那一刻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逼到絕路上的野獸。

　　他只是想要從她臉上，不，哪怕就是眼底，看到一點點，一點點的在意就好了。

　　他真的沒有別的要求。

　　可就算這點要求，她也給不了他。

　　秦孑覺得自己不是瘋了，而是真的瘋了，被她逼瘋了，更或者說他被自己的那份愛逼瘋了。

　　他愛她，所以就希望她也是愛他的，他太渴望在愛情裏他們是對等的了，他太希望他多少愛也能換來她同樣的愛了。

　　他犯了所有人都會犯的通病，他終究不是聖人，一開始是他無怨無悔心甘情願的，可付出到最後，他還是心有不甘了。

　　知道嗎？

　　有的時候，過於深愛，也是過於傷害。

　　他太不甘心了，他太想要得到她的回應了，他看着她毫不在意的模樣，很想上前握住她的肩膀，質問她他要到底怎樣，她才肯願意嘗試着去愛他。

　　他心頭壓着的那股氣，越來越濃，濃到最後，他既沒有上前去抓她的肩膀，也沒有質問她，而是很輕的喊了她的名字：“陳兮。”

　　她遲疑了兩秒，扭頭看向了他。

　　他回視着她的眼睛，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陳兮。”

　　然後，他說：“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