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很難受, 很尷尬，小孩只覺得自己全身都像縮起來，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對方。
對方剛從公司過來，肯定也看了那個視頻, 經歷過一遍又看了一遍, 而且這樣的視頻還被放到了網上。
小孩規規矩矩地站在了書房裏, 越秦在旁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小孩不知道該怎麼說。
以前的歲月，若是別人對不起他, 那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完了, 而且他一定會報復回來，不僅報復回來，而且報復回來以後，關係同樣完了。
他對不起別人？康總以前的人生，太過於混沌, 他幾乎想不起自己對不起別人的事情，但他能夠做的也不是說對不起。
一句話太過於輕飄飄了，他原本潛意識裏想的是, 大塊頭爸爸現在這個工作也不咋地，太浪費他的學歷和才能了, 等他回去了以後，還叫他回公司。
而且加工資的那種。
傳統文化裏不教說對不起, 成年人的世界裏更不說對不起。
一般情況下出來說對不起的那羣人, 也不會得到原諒。
因爲如果對不起有用的話，要警察做什麼？
小孩嘴裏那句對不起，纔會如此難以說出口。
小孩坐了一會兒，大塊頭爸爸說道：“他們的公關要求我沒答應。”
康總都忘了公司現在因爲自己飽受輿論壓力的事情了，愣了一下, 說道：“沒事沒事，不用管他們。”
“他們給出來的方案是給我五十萬，籤一個合同，然後公開承認我在公司期間偷東西被你抓現行。”
“艹！他們太侮辱人了！我現在就要回去！”小孩子氣得臉紅脖子粗，恨不得下一刻就去跟人拼命了。
越秦嘆了一口氣，把小孩撈了回來：“深呼吸，不要這麼急。”
康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脾氣上頭了，趕緊深呼吸了起來。
“你回去以後，遇事要冷靜，要看到全局再做決定。”越秦還是傾向於旁邊的人是相處了這麼久的小孩。
小孩猛地點了點頭：“我會的，爸……越部長，對不起。”
“我想了一下，你應該很好奇理由，因爲又不是你的錯。”小孩說着說着又開始哭了。
越秦看着他，等他說理由。
“我……我其實一開始就想要開除你，因爲我總覺得公司是我的，那公司的所有人都應該從我的派系裏面找，我潛意識裏覺得，不是我提攜的人，他不會向着我，因爲我從小到大遇到的人都是這樣，你是由我二叔他們的派系提攜起來的。”
“這個是根本的理由。”
“而當時遇到你時，我喝了酒，小康康一直在看我，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好孩子，我當時看到的甚至可能都不是你們，只是好像看到了，我小時候別的小孩都有父母來接，他們就會用那種很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所以我纔會說出那樣的話……”
“本質上不是你們的錯，是我的問題，對不起……”小孩說着說着，哭得鼻子都紅了。
越秦等他哭了好一會兒，慢慢緩了下來，這纔開口說道：“我原諒你了，以後要做一個成熟冷靜的老闆。”
原本以爲小孩能夠停下來，沒有想到的是小孩哭得更厲害。
“你爲什麼原諒我了？”小孩哭得稀里嘩啦的。
“於私，我之前說過會把你當我的孩子，現在你還是我的孩子，孩子本來就會做錯事情，重要的是知道承擔責任和改過來，對於父親來說，重要的不是發泄情緒，而是孩子已經認識到錯誤了。”
“於公，你也不是什麼壞老闆，之前辭退的大多數都是喫空餉的關係戶，對公司也有規劃，你只是缺一點勇氣，缺少面對自己，面對世界的勇氣。”越秦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那我今天還能跟你們一起去拍全家福嗎？”
“可以，你今天也還是我的兒子。”
全家福，康總再一次兩眼腫得只剩下眼睛縫了。
不僅有全家福，康總在中秋節一起喫了一頓和爺爺奶奶視頻聊天的團圓飯，甚至還喫到了爸爸做的五仁月餅。
五仁月餅！好喫！
但該來的還是會來。
康總和哥哥，爸爸媽媽一起坐在大師的家裏。
甚至有些不可思議，這也太順利。
以前他隨便想做點什麼事情，總要出點障礙，總要出點事。
結果，今天就連來大師家的路上，一路綠燈，一個紅燈都沒有，一到這邊居然就剛好空出了一個停車位。
原本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完成的事情，他們40分鐘就搞完了。
於是，就出現了現在這個尷尬的局面，他們原本擔心路上堵車，所以提前了兩個小時走。
於是現在距離大師做法的時間還要兩個多小時。
他們一家三口就坐在大師這個小小的房間裏，看大師泡自熱火鍋……
大師大概是覺得房間裏太安靜了，說道：“現代科技真的非常發達，以前都只有泡麪喫，現在都有自熱火鍋了。”
剛纔越秦發現對方沒有喫飯，就說請他出去喫飯，反正還有時間。
但大師表示他要體驗一下高科技，於是就變成了一家四口圍觀他喫個自熱火鍋。
大師在下面倒了一些水，把食材都放了進去，很快自熱火鍋就沸騰了起來，整個房間裏都是火鍋的那一股辣味兒。
“這火鍋不錯，上一次你們跑的太快了，還有一些事情沒跟你們說。”
大師把自己的小火鍋蓋子蓋好，讓它在那裏快速煮着。
而他搭了一個凳子過來說道：“我們這個換回自己的身體的時候，可能會出現失去記憶的情況。”
“從科學上來說也是能夠理解的，畢竟記憶儲存在大腦的海綿體裏……”大師說道。
見鬼的海綿體，那叫海馬區！可是你的身體交換了，你還講究什麼科學？
康總憋着憋着，不能得罪這個大師。
“記憶儲存在大腦的海馬區，當你換一個身體的時候，有可能會丟失這一部分記憶。”
康總實在是忍不住了：“那怎麼解釋，我到這個身體以後還記得我原本身體裏的記憶 ？”
大師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一切解釋權歸我。”
康總其實有些暴躁，怎麼還有這種問題不提前說？
他是那種幸運兒嗎？是那種說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然後還能平安度過的人嗎？
他運氣特別差，尤其是最近，運氣真的特別差。
算一下——
他希望自己不要被大塊頭爸爸發現——結果被發現了。
他希望自己不要被暴力狂媽媽發現——結果發現了。
他希望爸爸不要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結果被發現了。
他希望自己能夠多待一段時間……結果必須快點離開，而且在離開前還要給他一個重擊。
他這像一個幸運的人嗎？他簡直就是一個不想要什麼就來什麼的倒黴孩子！
他現在希望自己的記憶不要被清除，那十有八九就會被清除記憶。
康總現在太有自知之明瞭，所以瞬間就慌了。
這段記憶對於他來說太重要了，一瞬間腦海裏全部是這段時間的回憶。
大塊頭爸爸做的麻團，暴力狂媽媽的兇殘，暴力狂媽媽的鋼琴，暴力狂媽媽的鐵血溫柔，大塊頭爸爸做的包飯，大塊頭爸爸做的壽喜燒。
他們一家人三口，圍在熱鍋旁邊喫飯，壽喜燒的熱鍋會騰騰的冒熱氣。
爸爸教他釀酒，會在他說對不起以後原諒他，會教他怎麼去跟其他人相處，怎麼冷靜下來。
這一切的一切讓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更好的人，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成年人。
突然告訴他，他要變成那傻x老闆了？！
小孩暴躁得想要咬人！
此時，暴躁的小孩頭頂被放了一隻手，康總轉過頭，就看到大塊頭爸爸的目光。
對的，不要急，要冷靜，要理智。
“沒事，如果我忘了，也沒事，你們到時候去找我，我有一個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的祕密，你們到時候只要說出了這個祕密，我肯定會相信你們，就是我不相信你們，你們拿這個祕密威脅一下我也可以爽一下。”
小孩看了一眼大師，然後湊到大塊頭爸爸耳邊小聲地說道。
大塊頭爸爸表情一言難盡了起來。
彷彿在說，你都不記得我了，我來跟你說這種事情，你確定我不會被你滅口嗎？
大師在旁邊都停止了喫火鍋，點了點頭：“一定會被滅口的。”
康總瞅了瞅大師，這個人真的很反科學！隔這麼遠居然還能夠聽到，等等，他這句話，實際上是在回答大塊頭爸爸的心裏話吧？
這也太不科學了！
大師舉了舉自己正在喫的自熱火鍋：“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