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凰的心情大好, 眼裏也漾出笑意, 她略有些得意地朝崑崙挑挑眉, 繼續蓋房子。
崑崙坐在這裏閒閒地喝了這麼久的茶,也撩起袖子開始幹活,打造傢俱。
這座宅子小, 神凰卻是費了大心思和下了大力氣的, 不說它取材自神珀母神木,其自身堅固異常難以打磨, 它的每一塊材料都經過神凰的煉造打磨,烙刻上符紋法陣,整座宅子可以拆分成多個院子, 同樣它又拼湊成一體, 雖處龍神域內, 但卻獨立成界, 如果她倆想要搬家,整座宅子可以立即變成移動神宮, 宇宙天地間,隨處可去。
崑崙不願在傢俱方面隨便湊合,更何況她還想在這裏迎娶神凰, 傢俱的用材自然是選用神凰喜歡的神木打造。跋步牀、梳妝檯、大櫥小櫃、浴池、屏風等, 所有傢俱全部用神木打造。她在崑崙神山那麼多年, 學的最好的本事就是煉器術,打造這些傢俱不在話下。
魚錦原本是想跟着神凰蓋房子,但沒有任何她插得上手的地方, 最後變成了從旁觀摩領悟修行。她忽然感覺到後院方向有異樣的氣息湧來,扭頭望去便見崑崙女神又取出許多不同品種的神樹,正以大法力劈成板材用來煉製傢俱,驚懵在當場。
饒是窮極她的想象,都想不出崑崙女神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崑崙造傢俱不需要像神凰造宅子那樣考慮那麼多,因此造起來極快。她還學着凡人那樣在傢俱上鏤空雕刻很多漂亮的圖案。這些圖案按照凡人的純手工打磨雕刻的工藝,僅造一張牀都需要幾年時間,在她這裏,小半天時間就造好了。
一段神珀被她拘在堂中,勁氣穿過神珀,神珀按照造牀所需的板塊切分好,之後,她再次將勁氣裹覆在切割好的板材上,隨着簌簌細碎的碎屑往下掉,鏤空雕刻的圖案清楚地呈現出來,接着便是烙上防禦符紋和法陣,再將這些牀板拼湊起來,牀拼成符陣也成。
她把傢俱造好,神凰正在搭建後院的涼亭,還有迴廊未建。
崑崙把傢俱擺到屋子裏,發現還缺有擺件和日常用具,亭院中也缺了花花草草。
擺件自然是怎麼好看怎麼來。說起來,神族打造的東西,其精美華麗和用心之巧只有讓她歎爲觀止的份,因此她決定到時候去神族買些擺件回來。像帷帳這樣的日常用品,爲了好看也不能用混沌小世界裏的花花草草和樹木來建造。混沌小世界的東西建成的,古樸大氣有餘,精巧華麗輕盈不足。
種植花花草草還好辦,她用煉器術煉製出一些花盆和花圃,按照神凰所制的宅院圖,把種鳳棲梧桐神樹的花壇煉製出來擺放好,將鳳棲梧桐神樹種子種進去,填上混沌元氣。擺在屋檐下的花盆和擺在室內的花盆都煉製出很多,再挑混沌小世界中長得漂亮的花花草草移栽種上。
神凰把後院的亭臺和迴廊也造好,宅子的主體工程便算完工,剩下的假山花卉這類點綴的景緻了。她打量着自己建好的迴廊,喊了聲:“山精,你想在院子裏種些什麼花草……”話沒說完,一眼瞥見院子裏種下的混沌神植,冷不丁地被噎了下,重重地“咽”了下口水,才找回自己的思緒和聲音。她心想:“還真沒看出來,傻山精居然還藏有私房。”她敢說,她在崑崙的混沌小世界裏的神樹林中從來沒有見過這些神植。
她埋頭蓋房子,沒注意到自己蓋房子的時候,崑崙居然把傢俱和園子都收拾出來了。
神凰朝崑崙打造的傢俱看去,乍然看起來,那些傢俱就是些色澤漂亮被歲月打磨出厚重韻味的尋常精緻物件,但以她對崑崙的瞭解,東西太普通,反而擺不到這裏來。她將神力匯聚到雙眼,凝眸望去,赫然發現這些傢俱全是用神木打造的,並且,木料還一樣。崑崙打櫃子和桌椅套用的是一種極地緊密堅固的神木,打造浴池則用的是一種具有養神功效的神木,截整段主幹,刨去樹皮,取樹芯,中間掏空一段,製成大浴缸,浴缸沿用來擺放物品酒水的用料佔了浴池一小半的面積。神凰看得嘴角直抽,待她的視線落在跋步牀上時,直接絕倒。
神珀!
這敗家精竟然用神珀造牀!
崑崙有神珀母神樹,她能拿出神珀並不奇怪,可拿神珀來造牀就有點過分了。
神凰趁着崑崙沒在房裏,先撲到神珀打造的跋步牀上打幾個滾,然後發現崑崙不是一般的過分。這神珀上還佈置了法陣,使得它擺在屋子裏,從外看只有尋常牀的大小,但躺上牀以後,那空間是隨着她的形體大小而變化的,也就是說,她化成人形大小睡在上面剛剛好,她變回身長百丈也是剛剛好。神凰來來回回打了好幾個滾過後,才摳着烙在上面的符紋去從這連接得嚴絲合縫的神珀牀上找崑崙到底用了多少神珀。等她把造牀用的神珀數清楚,心痛得直滴血。這敗家精,神珀母神樹都讓她挖禿了吧。
推門聲響起,神凰“噌”地一下子坐起來,看向崑崙,問:“你造牀的邊角餘料呢?”
崑崙把當成垃圾埋回神珀母神樹下的邊角餘料挖出來攏在掌中給神凰。
神凰看到裏面還有直徑好幾尺的大塊邊角料,再次心疼。她毫不客氣地沒收了這點邊角料,氣哼哼地瞪向崑崙,剛想罵敗家精,就聽到崑崙說:“這牀送給你。”
崑崙想拿這牀做婚牀來的,但擔心神凰撓她,於是,她伸手在牀的正中間劃出一條線,說:“送一半給你,外面睡我,裏面睡你。”
神凰斜眼睨着崑崙,“一張牀……啊,不對,半張牀,你就想……”她的尾音拖得長長的,充滿威脅意味,想起身去找崑崙算賬,神珀牀實在舒坦,坐着都舒服,沒捨得起身,於是衝崑崙勾勾手指,說:“過來。”
崑崙走過去,站在牀邊,以爲神凰會說這牀她要了允許她過來借牀睡的牀。
神凰似笑非笑地說:“我可是要娶九尾的。”
崑崙的眸光黯淡下去,說不好爲什麼,心裏浮起淡淡的疼意,那疼意還逐漸加深,她有些疼,又有些難堪,還有些無地自容。她這算是和九尾……搶女朋友吧?她想對神凰說“可你喜歡的不是九尾”,可想到凡間那些搶別人老公的小三,也會說:“他愛的是我,不是你,我們是真愛。”心更疼了,疼得她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神凰覺察到崑崙的情緒,收斂起玩笑,說:“哎,我逗你玩的。”
崑崙說:“天道誓言,從無戲言。”她當然知道神凰只是玩笑,只是不願直視自己的情感和內心拉九尾當幌子。就算是沒有任何法力的凡人,也有戲言成真的時候,更何況是言出法隨必在宇宙天地間烙下印記的遠古大神。
神凰說,此刻有雨,立即就能引來風雨下場暴雨,她說此刻有風,風立即就能來,哪怕是她隨意一句。能勾動天地力量的,不僅僅是符紋法訣,當力量夠強,一些念想,一個心願都能得到天地的回應,更何況是聲音。
莫名的,崑崙有點點傷心,她想,只是一點點而已。
她知道神凰心裏有她,神凰對她好,爲她造神宮,爲她造行宮,爲她能豁出性命不惜粉身碎骨身死魂消,她也知道神凰驕傲彆扭,讓她親口承認比要她性命難得多。
神凰不願承認對她的感情,她想,讓神凰默認也好,以她的本事,不管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她都能替神凰扛下。
可此刻,神凰給她種感覺,明明近在咫尺,看似觸手可及,卻怎麼都摸不到。
她想牽着神凰的手在這座宅子裏成親,想像溫徵羽和葉泠那樣相伴相互共渡來生。
崑崙緩緩轉身,“凰,一句戲言說三遍便絕不再是戲言。”神凰如果違誓,天道必然生出反應,能活生生地把神凰劈死在這裏,再把她倆一起送入輪迴,讓她們在輪迴中踐諾。有些劫數,自己種下的劫數,便是她都無法替神凰擋下。
她出了房間,站在院子裏,抬頭望向頭頂的蒼穹。
在頭頂的雲海之上,有一座籠罩在混沌中的巨大山脈。
她不用去推算也知道神凰和九尾之間的命理已經緊緊相連。就如她重鑄第二真身前,神凰在她身上種下氣息烙印,從此,有了她們的重逢,有了她倆的一縷殘魂在塵世間生生世世輪迴相愛相守。
崑崙緩步邁出院子,腦海中浮現起溫徵羽和葉泠成親時的畫面。
她遇見她倆時,她倆已經成親,她通過推演術,見到她倆成親時的情形。幾年近萬年過去,她仍清楚地記得葉泠笑容滿面毫不掩飾自己的高興和得意,端着酒,挨桌酒敬酒接受來賓的祝福,毫不掩飾她娶到自己心愛的人的高興。
這座宅子,相似的宅院,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經歷。
她甚至能清楚地記得那處宅子裏地磚上佈下的縫隙,屋檐下青石板上被水滴滴出來的小坑,檐角處燕子的巢。
她想得到她們那樣的幸福,可滿院子世界上最珍貴的神木也堆不出她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