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見凰鳥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 活像撿到大便宜的模樣, 很是不解。鳳棲梧桐神樹是她的, 千丈的大房子蓋在樹頂給凰鳥住,凰鳥又不能搬走變成自己的,爲什麼要高興成這樣?況且, 她只有神木, 不會蓋房子,房子要怎麼蓋還得凰鳥勞心勞力從旁指點才蓋得出來。她煉製一個花盆都花了上千年時間, 造一座千丈大房子要花的時間是花盆和幾千幾萬倍吧?莫非凰鳥有辦法可以立即蓋出大房子?
崑崙的心頭微動,揚頭望着凰鳥,“現在去挑木料?”她有過與小狐狸置辦小院子的經驗, 對蓋房子的步驟還是熟悉的。
凰鳥臉上的笑意更盛, 欣然應道:“好啊。”
因爲凰鳥笑得實在太開心, 崑崙總覺得她沒安好心, 但現在傷成這樣,似乎幹不了什麼壞事。她問九尾:“你一起去嗎?”
九尾挑眉, 說:“當然。”
崑崙起身,帶着兩人便去往混沌元氣中生長神樹多的地方。
用神族的丈量標準來算,每株神樹都高達數百丈, 它們紮根在混沌元氣中, 發達的根系宛若虯龍般朝着四面八方擴展。樹根的間隙下, 則是宛若稀泥般的混沌元土,混沌元土中夾雜有許多天地元氣和崑崙到現在也說不上名的物質。混沌元氣很不穩定,即使有神樹的根鬚固定, 仍舊有許多溢散出去,形成一團團霧氣飄蕩在樹林間,罩得這些神樹只有靠近樹梢的部位露在外面。
因爲帶有凰鳥和九尾,崑崙這次是以身外化身進來的,並不像以前那樣只以本體意識裏面晃幾眼。
她擔心凰鳥和九尾承受不住混沌元氣力量,用本體力量護住她們,又再驅散開籠罩住神樹的混沌迷霧,將這片樹林都露出來,介紹道:“這裏是長得最久也是長勢最好的樹林。”她朝林子深處指去,說:“那裏面還有萬丈高樹,是母樹。其餘的這些都是它的種子或者是它的根系分枝長出來的。”她對凰鳥說:“那株樹不能砍。”
凰鳥和九尾同時瞪大眼睛看向崑崙,兩人又齊齊互看一眼,才一起扭過頭去。
九尾用力地握了握拳頭,在心裏默默說句:“太熟了,不好下手。”
凰鳥則是捏爪子:“做鳥要知足!先把大房子賺到手再說。”她在想,大概這傻山精還不知道這種母樹跟鳳棲梧桐神樹是一個級別的吧!曾經,她也有一株這樣的樹,然而,三千年前,樹毀了。
她對崑崙說:“去看看母樹長什麼樣?”
崑崙說:“除了比周圍的小樹長得老了點,年齡大了點,模樣差不多。”
九尾將手背在身後,將手藏在袖子裏,面上努力保持平靜,她心說:“崑崙一向很豪,淡定。”
凰鳥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我以前也有一株。”現在沒有了,好想打劫。
崑崙“嗯”了聲,說:“這株母樹是長勢最好的,其餘林子裏的母樹都沒這株長得好,年頭也要晚很多,形容樹齡,是用年頭吧?這株母樹是我記事起就有了的,另外還有兩株也是我記事前有的,其它的就要晚了。最晚的一株母樹是長在最小的一片林子裏,到現在只長出三棵小樹苗,那母樹是在我卡在大地後纔有的,不過有那樹的時候我的本體表面還沒別的生靈,光禿禿的全是巖石,雨雪河流也沒有。”
說話的功夫,崑崙帶着她倆來到母樹下。
只以眼睛看去,她們看到的是一片堅固溢散着混沌力量的巖石,這巖石宛若一片筆直懸崖一直聳立到了她們的視線之外。她們的腳下則是堅固的混沌元土,這些混沌元土在母樹的固化擠壓和凝鍊下,比崑崙煉製的花盆還要堅固得多。
凰鳥將指尖覆上神火在混沌元土上用力地撓過,卻連一絲細痕都沒有留下。
她又放出神念朝這株母神樹望去,見到的是一株萬丈多高的巨樹,這株巨樹枝葉繁茂,表面因年代久遠形成斑駁的如同巖石般的裂紋,裂紋間還有許多樹漿凝成的結晶。她飛上去,用力地掰下掛在樹皮縫裏的結晶,問崑崙:“這種幹掉的樹漿汁你有用嗎?”
崑崙搖頭。它們都是隨便長,她也不知道它們有什麼用。她說話間便見凰鳥的手一翻,摳下來的樹漿結晶就不見了。凰鳥口氣摳了十幾枚直徑足有一丈多長的樹漿結晶,才甩着痠痛不已的手落回到崑崙身邊,說:“傻山精,財不露白,以後千萬不要讓人知道你的本體內蘊藏着這樣的小世界。”
凰鳥的神情難得的凝重,說:“這些小世界應該是你本體的精魄神華,一旦爲外界生靈所知,會給你帶來滅頂之災的。”
崑崙問:“小狐狸說的殺人奪寶?”
凰鳥搖頭,說:“打崩你的本體,毀了你的意識,你體內小世界蘊藏的力量足以締造一個新的神界,一個遠勝於鳳凰帝族棲息的神凰界的新神界。神族這些年不斷朝外擴張,就是因爲,它們棲息立足之地太過貧瘠,所佔據的只不過是一片……算了,不提他們。”
九尾默默地暗歎口氣,對於崑崙也是無話可說。作爲遠古大神,最本源的力量,就這樣展露在她們的面前。
崑崙明白凰鳥的意思,但她不知道神族到底有多強大,不知道以前的神凰和狐神有多厲害,從來沒有經歷過她們所經歷過的爭鬥,很難有那樣的體會。不過,她明白凰鳥的好意思和擔心,向凰鳥道了謝,又問九尾:“你要不要去摳點樹漿結晶?”
九尾掃了眼崑崙,毫不客氣地飛到母神樹上去摳樹漿結晶。她一口氣摳了三十多顆,摳得兩隻爪子麻得不像是自己的,這才落回到崑崙身邊,說:“這種樹漿結晶有個名字,叫神珀。”
“這種神珀,在我……還遠古諸神時代就是極爲稀有的東西。它最大的功效作用就是鎖住生機不散。那時我……那時狐神和神凰四下……遊歷,遇到的多是些小碎塊。後來,我倆遇到一塊直徑有百丈多長的神珀,我倆聯手和龍神打得昏天暗地,最後是那廝借用天地神力把我倆打飛搶走神珀給自己鑄了口龍神棺。”
她倆大概明白了爲什麼在同時代的遠古諸神都隕落,就連實力最強大的龍神都長眠了,崑崙還這麼年輕的原因。
本體爲山,內蘊十幾個這樣的小世界,得天獨厚,即使靠着她小世界裏生長的這株神樹,都能活得比同時期的神要久,同樣原因,生長過程也要緩慢得多。崑崙有這株神樹,這些神珀對她來說還真就不算什麼了。
凰鳥和九尾看到崑崙那淡定的模樣,便知道崑崙完全沒覺得自己有多富,這些小世界在她眼裏大概就跟看習慣的路邊花花草草差不多。
崑崙沒意識到自己有多富,但她意識到了凰鳥和九尾現在有多窮,大概一窮二白就是她倆這樣的。她自認不是摳門到一毛不拔的鄰居,於是告訴她們,看上什麼,除了母樹和她的本源力量,都可以隨便拿。
她說完,就見這兩個齊齊扭頭看向她,那眼神……是震驚吧!
崑崙莫名地問:“怎麼了?”
凰鳥和九尾齊齊道了句:“沒什麼。”本源力量爲每一位神的生命之源,實在不好打聽。她們能夠不死不滅,便是因爲魂飛魄散時,本源力量融於每一片魂魄碎片中,魂魄碎片相互牽引,能讓散開的魂魄重新匯聚。不過,她倆從崑崙的話裏聽明白了,這十幾個混沌小世界真的僅僅是內蘊的小世界,崑崙的本源力量在另外的地方。這和許多妖族體內天地擁有一方小世界,但一生修爲和精華都在內丹中是一樣的道理。
凰鳥想明白這些,頓時氣憤不已地對崑崙說道:“你說你都這麼富有了,還這麼摳門!”九尾渡劫時,她挪的那些混沌元氣對崑崙來說連九牛一毛都不算,丫的還一絲不漏地全搬了回去。
崑崙咬牙,說凰鳥:“人心不足蛇吞象,都讓你隨便拿了還說我摳門。”
凰鳥“呃”了聲,趕緊改口:“我錯,我錯,我說錯了。你是會過日子,特別會過日子。”但她還是很不理解,於是問崑崙爲什麼會把九尾渡劫時散在外面的混沌元土和天地靈氣又搬回來。
崑崙說:“我現在被大地卡住動不了,無法再繼續飄蕩去捕獲那些飄散的外來物質,生活在我本體上的這些生靈能提供給我的力量很少的。作爲一座山,我要避免自己坐喫山空。”
凰鳥張了張嘴,最後乾巴巴地擠出句:“說得好有道理。”她竟無言以對。
九尾沉默兩秒,問:“那你讓我倆隨便搬?不怕我們把你搬空了?”
崑崙淡淡地掃了眼九尾,說:“你倆太小了,搬也搬不了多少。”她說話間,帶着她倆離開母樹,走在林子裏,問:“要挑哪些樹造大房子?要怎麼伐木?是不是需要鑄一把伐木頭的神器?不能連根刨走,樹根得留下,我用混沌元土養着樹根,往後還能再重新發芽長成樹。”
凰鳥才發現這山精不是一般的會過日子。她一臉嫌棄地對崑崙說:“要鑄什麼神器伐什麼木!我看你是守着山金山窮成了乞丐。會不會引本體力量擬化萬物?”
崑崙搖頭:“那是什麼?”
凰鳥扭頭深深地看了眼崑崙,凌空一攝,將一團混沌元氣聚在掌中化成一把鋒利的長劍,她的手挽一抖,一記凌厲的劍氣劈出,在遠處的一株神木上劈出一道深深的印記。她說道:“混沌元氣乃天地本源力量,可擬化萬物。不說混沌元氣,就算是很低階的仙靈之氣或者是五行靈力,也可以通過……你們……不對,他們所說的法術衍化轉變形態,化成別的東西。哎,不對,你不會擬化萬物,那花盆是怎麼來的?”
九尾扭頭假裝看風景!她那時候的意識還沒覺醒呢。
崑崙說:“我用鑄器術融入雷元神石煉製出來的呀。”
凰鳥呆呆地問:“什麼意思?”她怎麼覺得她的頭腦不夠用。鑄器術?雷元神石?她敢說那花盆絕對是用混沌元氣鑄成的,但是,混沌元氣這東西想要鑄成器形……不是不可能,但是吧,這大概和拿稀泥捏成碗差不多的難度。雷元神石又是什麼東西?
九尾趕緊打斷她倆的討論:“砍樹砍樹,趕緊砍樹。陳年舊事有什麼好問的。”